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排行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金币

0

月票

0

第十五章 窥械斗山村蹈险

作者:萧瑟 字数:10501 更新:2026-09-02 13:25:21

这地方正当河南西北部,与冀南两交界,太行山盘旋在西北,林岗交错,夹着山谷盆地。姚山村就在土岗南边。和姚山村对垒的,是铁牛堡。两处山村为争水道,久已结仇。近因姚山村运输货物,重新引起一场纠葛。

纪蔚叔和纪宏泽,登土岗遥望多半晌,因这土岗太矮,竟看不出什么来。远远只看见随山起伏,有一座山村,被丛林掩遮,露出红墙黄旗,好像有庙建在山腰。有庙的村庄,一定不小,相隔太远,也看不出人踪。盘山而下,有两股交叉的土路,路上不见行人,田间已然收割,也看不见农夫。这便与寻常的村庄不同了,无论多么偏僻的山村,也不会路断行人。

纪蔚叔观望良久,忽然一阵风过处,西南方浮起了呼噪声,似在林丛后面,暗暗点头道:“是了,这必是集众的声音。”再倾耳细听,过了一会儿,果然又有锣声。

纪宏泽立在纪蔚叔身旁,也聚精会神地看,看着又听。半晌,见纪蔚叔面露疑讶,便发话道:“七叔,这里看不清楚,咱们索性越过这道土岗,前边不是有旗杆吗?那里一定有人烟,咱们到那里打听打听,岂不更明白了?”

纪蔚叔哂然说道:“你怎么知道前面那片人家,不正是械斗的村子呢?”纪宏泽道:“那当然知道,你老请看,他们村口一个人也没有,一定不是械斗人。若是械斗的人,一定聚着不少壮丁。”

纪蔚叔听罢,失笑道:“你猜得不对。我正因为这个村子一个人影没有,才不肯冒险前去。正因为他们村口一个人没有,我才断定他这村子就是械斗的人家。你想,若是寻常老百姓,一听见邻村械斗,他们老的少的一定出来许多人看热闹。现在他们这村口竟如此寂静,足见他们已然倾巢出动了。你看表面没有人,但是在暗处一定有埋伏。咱们只一过去,他们一定会鸣锣聚众,把咱们包围了。我告诉你,凡推测事情,你要往两面想,千万别只猜一面……”

叔侄二人正在乱讲究,饶纪蔚叔这样拟议,纪宏泽还是半信半疑。忽然间,山根大路开来了三辆驮轿和五六匹马,一直趋向前村。纪蔚叔哼了一声道:“不好,这就要出事!”纪宏泽道:“怎见得呢?”纪蔚叔答道:“一边械斗不让过,一边恃众硬要过,还有不滋事的吗?”可是这驮轿相隔很远,要想招呼他,也够不着。宏泽忙说:“七叔,怎么办?倘若照你老所料,这几辆驮轿,一定惹出是非来。我们赶过去,把他们拦住,怎么样?”

纪蔚叔在土岗上,仔细端详道:“这也不行,你我两个人全是空身,又是这样打扮,你一拦他,他们还疑心咱们是劫路贼人踩盘子的呢。你再看,这驮轿分明是由官兵护送,也许不要紧,闯得过去。”纪宏泽笑道:“他们要能硬闯过去,咱们何不跟过去?”纪蔚叔也笑了,说道:“你的心路倒不慢。”两人立刻下了土岗,奔向驮轿后面凑去。还没容二人奔到,驮轿已闯到山村脚下,忽然听见村中发出一阵锣声,从山村对面窜出十几个壮汉。同时村内也扑出十几个人,各持兵刃,把大路截断,三辆驮轿陷入重围。纪蔚叔二人已落平地,看不见怎样动手,也不知做何交代。在喧腾声中,支持了一会儿,那一群壮丁竟将三辆驮轿、六匹骑马的官役,全给裹进山村去了。

纪蔚叔、纪宏泽一齐止步,避到路旁矮林中,听了半晌,听不出声息。又登高眺望,只望见村口留下三四个壮丁,持刀扛枪,在那里比手划脚,想必正在讲究。更望村对面,埋伏的人又埋伏好了。依着纪宏泽就要绕道进村一探。据他估料,这三辆驮轿绝不是好好进去,一定是被押,因此他很想进村,探一个水落石出。

纪蔚叔竟不言语,引着宏泽,过一道土岗,寻一密林,找一块平地,拂土一躺,也催纪宏泽躺下。纪宏泽道:“这干什么?”纪蔚叔道:“这叫养精蓄锐,快躺下歇歇。”纪宏泽明白了,依言枕行囊,也那么倒下。

转瞬耗到夕阳垂落,天空群鸦归巢,山风也更见凄厉。纪蔚叔突然坐起,出林看了看天色,对纪宏泽说:“时候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先出去探探道。”

两人刚刚拂土站起来,忽听见林边有脚步声,两人连忙躲到树后。少时人声走近,也是两个壮汉,身上都暗带兵刃东张西望,似在窥探什么。察看外表,布衣粗服,穿短打,系扎包,又似乡团村汉,又像江湖人物。看神气,鬼鬼祟祟,躲躲闪闪,似要趋奔山村,又不敢一径过去,很有疑畏的意思。纪蔚叔猜想他们或是械斗对方派出来的探子,哪知没有猜对,这两人竟是派出来给对头送信的。两人拿着一个小包袱,内中包的便是一封信。

纪宏泽向师叔做一手势,悄悄地缀在二人背后,要听听他们的议论。这两人一高一矮,竟一声也不言语,快出林路,方才嘀嘀咕咕低声说话。

那矮身量的人说:“他们在这里也设下卡子,咱们只要遇见他们的人,就把信交给他,我们就回去交差领赏。”高身量那人说:“不行,头儿还要回信呢。你既然胆小,就不该来,怎么当着人自告奋勇,贪图领赏,出来了又害怕?”矮汉子说道:“谁害怕来?我是盼望遇见他们的人,省得拿咱们当奸细。”

两人说着话,又往前蹭。越迫近村根,越加疑畏,不敢举步。果然绕过斜径,突从埋伏处窜出数人,把两个送信的人围住。送信人打开包袱,高举双手大声地说明来意。设卡子的人置若罔闻,夺过信来,把二人蒙上眼睛,押进村中。这小小的山村居然布置很严,白天绝不能混进去。

纪蔚叔和纪宏泽见状停步,想等候送信人出来,设法贿问械斗的情形。哪知送信人因为胆怯,路上耗时过久,来到山村太晚,村中竟没有当场释放。村中人大概是看完了信,写好回信,竟将二人扣留,预备明午再放。纪氏师徒不知究竟,伏在路口旁窥伺,眼看已到黄昏时候,还不见送信人出来。纪蔚叔拿出干粮,和纪宏泽吃了,又寻山涧,饱饮清流。一霎时深山入暮,星黑无光。纪蔚叔对宏泽说:“来吧,咱们两人闯闯看,我也看看你的夜行功夫。可有一样,我们只可夺路,不要生事。村民械斗是不管王法的,凶气一撞,真敢活埋过路行人,刚才那几辆驮轿,此刻,还不知怎样了呢。我们人单势孤,去寻找我们的路,千万不要妄想多事。你别看是山村,内中也许有能人。”

纪宏泽诺诺答应了,师徒二人让开正面,从侧面南山根往上爬。这是一道横岭,山村恰当夹谷,两人在昏夜中往上爬山,只隐隐见山坎的一星星灯火。村民多是早起早睡,这山村反倒透露火光。纪蔚叔心知他们这灯火必是守望的号令。偕同纪宏泽,爬了半个更次,居然登上山坎。时值山风振振,草木萧萧鸣动,两人展开夜行术,居然躲开卡子的监视,绕到山村的西面。

纪宏泽身到山坎平地,不由得呼了一口气道:“只看下面,他们好像戒备得很严,想不到顾下不顾上,顾外不顾里。师叔,咱们索性穿村而过吧。”

纪蔚叔忙拉他的手道:“低声,你别大意!”先引他到暗隅蹲下,说是缓一口气,实是贴着地皮,往村中窥影听声。居然被纪蔚叔看出前面土坡后,还有一道卡子,黑影晃来晃去,似有两个人。又往南面看,一片漆黑,看不出虚实,好像这片浓影并非山坡,颇似民房。在这浓影后,就有一支灯竿,立得很高,西北面却是广场,恍惚也有人影。

纪蔚叔看清四面,命纪宏泽随己蛇行上前,躲着卡子,冲南溜过去。直爬出数箭地,且爬且看,好像山腰没有人似的。纪宏泽放了心,因蛇行太累,禁不住一直腰。纪蔚叔忙喝命:“趴下!”

果然这一站,引出麻烦来。突从旁边抛来一块碎砖石,跟着现出两三个人影来。沉默的空气中,听见遥遥喝道:“谁呀?”立刻履声踏踏,奔这边寻来。纪蔚叔急一拖宏泽,四无避处,只有坎坷的土坡,忙趴伏在土坡上。纪宏泽也卧在附近土坡上。

那投砖的人往这边走了十几步,又喝问了几声,无人回答。凝目看了半晌,天色太黑,二人屏息蜷伏不动。投砖的人又立了一会儿,看没有动静,一个人就说道:“你一定看岔眼了。”一个人说:“不是,我真是看见一个人影一晃似的,哪里去了呢?”投砖的人正是巡逻的乡丁,其中一个仍不放心,叫着同伴,寻了过来。寻岔了路线,岔到别处去了。却将纪宏泽吓了一跳,纪蔚叔嘘唇了几声,禁他勿动。直耗过好久工夫,纪蔚叔这才展开蛇行的方法,很迅速地往南爬去。纪宏泽不敢再冒失,也只得跟着往南爬。南边有浓影处,居然设有卡子。纪宏泽纳闷刚才纪蔚叔东张西望,暗有选择,西边四面漆黑的山腰中,正不知七叔会怎样辨出虚实来。扑到浓影这边,竟是一片民房,家家关门闭户。纪宏泽尚在迟疑,纪蔚叔竟直起腰来,引领宏泽,钻入民房小巷。吁了一口气,四面一望,急贴墙疾走,到一民家,手向墙头一指,又往旁边一指,纪蔚叔自己竟伏身一蹿。留出一面,催纪宏泽也蹿上去。

在墙头半俯身,往下看了一眼,抬头看那有火光处,就在隔巷,果然是长竿挑灯,估摸是村中庙宇的旗杆。纪蔚叔轻轻从人家房顶上,藏在房脊,一直奔有灯竿处爬去。仍不敢直腰,恐让地上巡逻的人瞥见。纪宏泽至此也加了一份小心,学着纪蔚叔的举动,弯腰在人家房上走,脚步很轻。每从这所房改跳邻舍房,纪蔚叔必先侧耳听一会儿,方才拥身急急一跳。不走平地,只在房上墙上通过。这些民房全熄了灯火,除了灯竿,也有二三处地方偶透火亮,山村全都很黑。

两人辗转踱到有灯竿处的隔壁民家,不敢再往前凑。只从房脊后,徐徐探头,果然是一座庙。庙中内外灯火辉煌,有数十名壮丁七出八入,似正有什么忙事。庙门已闭,庙门外和院内都有人持枪站岗。白天村中所截留的那三辆驮轿和六匹马,都在庙中拴着。庙中大殿也透露灯光。纪蔚叔和纪宏泽从庙墙隔壁往庙内遥窥,实在不能看清一切。

纪蔚叔本该就此溜下平地,由这里寻路穿村下山,就可以闯出去了。只是武林中人物既已上房窥见庙中似有异动,总想看明白再走,也想叫纪宏泽看看究竟,见识见识世面。纪蔚叔便打定主意,引领纪宏泽绕奔庙后。从民宅跳下去,贴墙走了几步,便跃上庙垣,顺庙垣急走,跃上偏殿。约莫庙宇的形势,两人分据在这座偏殿的房脊左右,微露半面,凝目往大殿里面窥望。

大殿供桌上,点着许多灯火,并摆着两张方桌,几条长凳。有几个穿长衫的人物,正在说话。还有几个雄赳赳的汉子,在那里比手划脚,正似议论械斗。桌旁有一个秀才模样的人,正在伸纸写字,也不知是写信,还是写状子。旁边有一个赤红脸老者,指指点点斟酌字句。纪氏师徒像这样远远地窥看,竟窥不出一点眉目来。

纪蔚叔想,驮轿既然押在庙内,那坐轿的官眷料想也必押在此处。微挪地方,凝目光往前后大殿两边配殿寻看,竟没有一点征兆。再侧耳倾听,只偷听见影影绰绰几句话,说是村中首事的人少时就来。纪蔚叔要看看这首事的是何等人物,在房脊伏了一会儿,忽听见外面人马喧声,庙门呼隆大开,从外面拥进三四十人,全都急装紧裤,拿着刀箭兵器。<!--PAGE 4-->纪宏泽也凝目下看,见这三四十人乱哄哄地进了庙。内有两个中年壮汉,像是领队,一个生得高颧瘦颊,一个生得大眼浓眉。这两个人刚到庭院,庙中人便迎着问道:“怎么样?”两个壮士得意扬扬,回手一指。果然在后面有几个人,蜂拥着两个倒缚双手的囚虏,推推搡搡,把两个囚虏直押到院心,先拴在小树上。纪宏泽细看这两个俘虏,全都用黑布套蒙着面目,看不出是何等人物来。庙中人七言八语,围观询问:“这捉住的是谁?”有一个人上前伸手,要摘罩面的布套,被那两个壮士喝道:“不叫他们看见咱们这里的虚实,才给他带上套,你怎么要摘?”

纪宏泽不深悉江湖上的事,还以为这两个俘囚就是白昼送信的人。纪蔚叔伏脊下望,只一瞥便已断定:这是另外两人,只看身形体格,显然和那送信人不同。因为罩着面幕,到底也推测不出是什么人物。那个领队的高颧壮士,吩咐庙中人好好看住俘囚,又命队下去休息。二人便大步走上正殿。大殿上正写文书的人,立刻停了笔,让座献茶,说道:“二位师傅辛苦了。”两个领队壮士说:“姚大爷呢?已经回去了吗?”写字的人答道:“请去了,这就来。”

旋又听见一阵喧呼:“姚大爷来了!”庙门重开,两人提灯,两个护卫,引着一个长衫男子,一个短装男子,走进庙来。才到庭心,便看见俘囚。那长衫男子轩眉似喜,立刻又眉峰紧皱道:“又捉住两个吗?”庙中别的人全都雄赳赳,面笼杀气,已带出械斗场常有的那种暴戾神情。唯独这个长衫男子,大家称他为姚大爷的,面上颇带忧容,立刻见他趋至树下,到俘囚面前,伸前要解除面幕,那随行的短装壮士忙道:“姚大爷,且慢,留神叫他咬着手。”殿中的两个领队也迎出来,说:“姚大爷,你要审问,可以把这两个押进殿上来。”姚大爷点了点头。

姚大爷全副的精神都注意到这两个俘虏身上,庙中人又全注意看姚大爷。唯有短装偕来的武士,短小精悍,一对圆眼炯炯含光,似乎武功熟练,眼光四射,精神旁驰,不知怎么一来,听他失声大喊了一声:“不好,有奸细!”

庙中人诧然,张皇四顾:“奸细在哪里呢?”

这短衣壮士虚向殿内一指,大喝道:“好奸细,藏在佛殿佛头后面呢!兄弟们,快抄家伙,快跟我来。”庙中人登时乱奔乱窜,乱寻兵刃。那两个领队也张皇四顾,竟抢一步把俘囚的绳索扯断,一人夹一个,提俘虏反倒奔进大殿。

偏殿房脊上的纪宏泽,见状十分诧异,把身子紧贴着,极力从殿脊后,往下窥看。想看看这个所谓奸细,是怎么会藏在佛头上。冷不防背后被人抓了一把,急忙回头看时,正是纪蔚叔。手掩口唇,往下一指,道:“不好,我们形迹露了,快走!快走!”<!--PAGE 5-->纪宏泽还在纳闷。因为庙中人一味注意俘囚,似乎全没有抬头往上看,自己藏身很秘,怎么会被人察出?但等到再往下一瞥,下面情形已变。庙中这些人口嚷着正殿有奸细,全都扑奔正殿去。却从正殿后门穿出来,立刻人人手中有了兵刃。纪宏泽刚觉不对,一刹那,突然听背后腾的一声,已有两三支箭直冲自己射来。纪蔚叔低头喝道:“快快!”倏地一长身,剑已在手,往外一扫。纪宏泽也往旁一闪身,抽出了兵刃。

纪蔚叔立刻一指西南,说道:“快走,快走!”纪宏泽应声往下一蹿。下面是墙,墙里墙外竟全是人了;同时庙中敲起锣声,长矛短箭,纷如乱麻。师徒本想看一看这乡中械斗讯俘的实情,然后再借道一走,现在顾不得了。师徒二人挥剑夺路,往庙外奔闯。那短装精悍壮士,提一口刀,蓦地现身,直扑过来。那高颧大眼两个领队,指挥乡丁,把全庙包围,竟也直趋西南,先剪断纪氏叔侄的出路,就是来路也被堵塞。同时还有几个人不顾拿贼,奔出庙外,似乎送信勾兵。

纪宏泽到今日,才算是初临大敌,初尝性命相扑的滋味。他先把心神一定,认定西南,由偏殿跳到大庙墙头,当先开路,顺着墙飞跑。敌人用箭追射,他直着腰,挥剑格打。纪蔚叔就挥剑断后,一面遥拒敌人,一面又照顾纪宏泽。见纪宏泽全形毕露,忙喝命:“喂,小宏,伏下腰!”

一言未了,那持刀的短装壮士已从别处绕登邻墙上房,绕追到近处,大喝道:“好你铁牛堡狗党,你们真敢入虎口拔虎牙?”扬手一镖,照纪蔚叔打来。纪蔚叔一闪身,早已跳到墙上。持刀壮士已扑过来,两个人几乎对了面,却还隔着一道墙。纪蔚叔忙道:“朋友,我们不是什么铁牛堡的人,我们是借道的。”急急说了几句江湖话。持刀壮士不肯置信,喝道:“你真是借道的,请你邀着你的朋友下来,咱们到庙中一叙。”

纪蔚叔道:“对不住,我的事忙,改日再会!”

说罢侧身一看,纪宏泽已奔出庙外,落到平地,正与拦路拿奸细的乡丁交手夺路。纪蔚叔不敢与纪宏泽隔开,连忙也窜落平地,跟踪过去。乡丁立刻打圈围上来。持刀壮士也急忙缀下。刚追了几步,突然撤回,招呼众人道:“快快分一半人追贼,分一半人留守,不要叫敌人偷营,不要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计。”

这一喊倒放松了纪氏叔侄。他二人孤掌难鸣,假道窥庙犯了众疑,惹起众怒,本已陷入重围,被隔两处。壮士一声大喊,庙中人顿悟,立刻分出一半人重往回跑。纪宏泽已被那高颧大眼的两个领队缀上,两个领队展开刀法,上前攻打纪宏泽。

纪宏泽身在房上,被乱箭攒射,落到平地,又被乡丁围攻。自想乡下人没甚本事,不意一交手,这些乡丁虽然武功不济,却是护乡情深,恋战不退。纪宏泽又不敢杀人行凶,心存顾忌,剑法不由得透慢,两个领队攻上来,居然也是行家。纪宏泽且打且回顾纪蔚叔,心神一分,脚步一迟,乡丁赶过去,往回一兜,这才陷入重围中。<!--PAGE 6-->纪蔚叔也是如此,一面夺路,一面寻伴,心上既然悬虚,手上又不肯下绝情,当然很吃亏。乡丁越聚越多,挑出长竿灯笼,照着二纪奔逃的去向,左奔右堵,右奔左截。两个人刚刚冲出大庙,穿过两条小巷便被乡丁远远地圈在垓心,纪宏泽用剑背连连砍倒两三个人,又用石子打退一两人,胆子便大起来。回头一看,纪蔚叔还在后面,他竟大吼一声,仗剑一冲,甩开了两个领队,专奔乡丁反扑回来。乡丁不由得惊退,纪宏泽竟振吭大叫:“七叔,快过来,快快过来!”

纪蔚叔贴墙根且战且走,冷不防,又上了房,火光中,恰恰望见纪宏泽鏖战情形,初出茅庐,应付敌人十分镇定,心中大慰。见纪宏泽返寻回来,实是失策,忙厉声叫道:“宏泽,往外闯,不要管我,有路就走!再晚了就逃不出去了!”纪宏泽远远听见呼声,也没有十分听明白,只当是叫他上房,他便就近一蹿,登上临街的土舍。乡团见状,火把灯笼齐又团团扑来。这叔侄二人一先一后交错着,一面往西南逃,一面往一块凑。那两个领队起初不知奸细来了多少人,未免备多力分;现在跟追之下,已与奸细见了面,不过两个人,又全在房上,便放了心,立刻指挥乡丁,齐奔二纪叔侄。

这一集中兵力,顿与刚才不同,乡丁越聚越多,能手也渐赶到,弓箭手也寻了过来。一阵梆锣,箭如飞蝗,照纪宏泽、纪蔚叔,上上下下攒射过来。两个人在房上东奔西窜,挥剑不住地格打,无奈矢石太多。两人一面格打,一面还是往南奔。更往开处望去,山村没有灯火处,此刻全有了灯火。夺路下闯,实非易事,而且两人当中隔开二三丈,必须合在一处,互相掩护,才好一同往外闯。二人才往一处奔凑,被那高颧骨壮士窥破此情,喊了一声,竟率二三伙伴,从半腰中登房横截,把二纪分隔在二处。

纪蔚叔见状惊道:“不好!”可是敌人追上房来,下面的矢石恐误伤己众,不由得放缓一步,不再攒射了。纪蔚叔又向纪宏泽吆喝:“快下平地!”

纪宏泽急应了一声。叔侄二人容得两个领队刚刚追上房,便哈哈一笑道:“朋友,对不住,我们是借道的!借光吧,朋友!”纪氏叔侄一翻身,又全跳到小巷了。

追兵和逃跑人恰好换了个。两个领队大怒,居高临下,用刀一挥,向乡丁喊道:“快堵住西南!”二领队也一翻身,跳到小巷,迎头来截。纪蔚叔催纪宏泽往没人处速奔,他自己横剑断后,截住两个领队。纪宏泽忙往开处一跑,劈头又被人挡住,立刻喝道:“呔,看镖!”迎面敌人惊得一蹿,纪宏泽一溜烟冲出巷外。一个乡丁仗长矛刺来,纪宏泽倏地一伏身,扑到乡丁脸前,又倏地一剑,乡丁怪叫了一声,倒在地上。纪宏泽从此人身上跳过去,一味往黑影中钻。<!--PAGE 7-->纪宏泽借着七叔断后的机会,奋力闯出小巷,扑到坎坷不平的山村大路上。这山村本在山坎半腰上,下山路只有两股。纪宏泽一路急冲,回头再看,后面追兵依然缀得很紧,那高颧骨领队提刀缀奔过来。独独看不见纪蔚叔,也不知他是落后,也不知他是已失手。

纪宏泽心中惶急起来,百忙中心中一转,且战且走,且寻七叔。未容高颧骨领队扑近,抖手先发一暗器!那领队哼了一声,止步不前,似已中伤。纪宏泽暗喜,才要反攻,哪知这领队果然挨了一石子,也引动了他要施暗器的心。容得纪宏泽反奔过来,也抖手打出一镖,喝道:“着!这下子还你!”纪宏泽吃了一惊,夜影中看不清,忙往斜刺里一窜,一缕劲风,贴面打过去。纪宏泽直腰回身,不敢反攻,忙往近处奔窜。近处有一黑暗小巷,似可穿行。纪宏泽斜扑过去,专避灯火,抄奔黑影。不料黑巷中突然喊道:“截住他,截住他!”纪宏泽不敢深入,一拧身,又上了临街的墙。由墙头上房,就在人家房顶上,伏腰急走,并闪目防敌寻伴,却是纪蔚叔依然落后不见。

那个高颧骨领队又追踪上房,众邻舍横截过来,且堵截且吆喝。命部下开弓放箭,攒射逸敌。那大眼睛领队竟揣测形势,先一步赶到前街,等着纪宏泽奔来。纪宏泽在房上跳来跳去,一面避敌,一面寻伴,居高临下,张皇四顾,黑影中看不清仇友,只在灯光中恍惚看见一群人奔驰呼噪,倒往东追赶,料想必是纪蔚叔,他便想翻身绕道,奔寻过去。但追的人左一堵,右一截,恰恰迎头把他挡住,他竟甩不开追兵。而且追兵越逼越近,那个上房的高颧骨领队,已迫近背后,兵刃还够不着,暗器已然打到。纪宏泽急忙一伏身,躲在草舍房脊后,才将这暗器闪开。地上的追兵又恰好望见他的影子,绕过来又是一排箭。

纪宏泽乍当大敌,心神总不够用,顾得了房上,顾不了房下。又跳了一阵,方才省悟,自己居高临下,虽在昏夜,人家也能望得见。要想逃开,必先避开村中人的视线,还是跳下平地为妙。但一跳到平地,越发看不见纪蔚叔的行踪了。到此不由得急得两眼如灯,可是事机危迫,刻不容缓。想起了纪蔚叔嘱咐的话,临敌遇危,当断立断,千万不要迁延,致蹈两误。而且刚才夺路时,蔚叔本已告诉他,有路速逃。千万不要你等我,我等你。想到此处,敌人的包围圈已从两面挤过来,再不容他仔细思量,更不容他寻找伙伴了。他这才大叫一声,栽身一跳,下了平地。

果然时机已然稍后,那大眼睛的领队引七八个人从斜巷窜出,一直包抄到前面,前面过不去。纪宏泽一翻身,又退入小巷。小巷中刀光一晃,横劈出一个人。纪宏泽一股急劲,抬手一暗箭,那人急闪。纪宏泽唰的一剑,连人带剑,直冲过去,如一阵狂风。那个埋伏的人竟不能御,被冲得连连倒退。纪宏泽不管不顾,舞剑直窜过去。避敌蹈虚,往黑影中没人处,奋力急奔。顺着坎坎坷坷的山路曲径落荒一阵乱钻,背后已不闻脚步声。<!--PAGE 8-->他这才逃出来,投入小小林丛中,倚树喘息;再侧耳倾听背后,张目窥望前途。前途不利,竟误撞到悬崖绝壁之前,下面一片皆黑,举手不见掌,但觉扑面山风,便知下面不能立脚。侧面山坡,一片浓影,隐约闪透火光,猜想有人家处。但依然远闻呼噪声,还怕追兵少时寻来。纪宏泽缓过一口气,刚要出林,寻伴寻路,突然在十数丈外,火光一亮,立刻传过来追呼声,果然追兵穷搜到了。

纪宏泽一怔,就要冒险滚崖而下,却又回头一瞥。火光乍缓乍远,渐追渐近,忙退身入林,屏息暗伺。跟着看出这是几个乡丁,持火把刀矛,虚张声势,来排搜逃人。听他们喊:“截住他,截住他!”可是声很急,行不速,分明是茫无目的,漫施诈语,东一头,西一头,一味海搜乱撞罢了。纪宏泽心中一动,顿生一计,他要让过这几个人,悄悄缀在他们背后,或者借此获得出路。还盼望听听口气,也许能够探知纪蔚叔的下落,弄巧了,就许从这几个人背后,冲下山去,也未可知。

纪宏泽主意打好,慢慢溜出林边,哪知他走错了棋。这几个乡丁一路排搜,相隔渐近,忽然哗噪起来。黑影中,真个被他们蹚出一个逃跑人。巡兵刚过一小土岗,灯光一照,突有一个人箭似的贴地蹿起,如飞的奔向纪宏泽藏身处小林边。乡丁大呼,纪宏泽大诧,却又大喜。乡丁唰的散布开,追赶过来,夜暗灯昏看不清,大约也有六七人。这逃跑人只是孤身一个,黑衣短打,贴林飞奔。纪宏泽忙吹呼哨,又叫了一声:“喂,是蔚叔吗?我在这里!”

那人惊得一停,也还叫了一声:“是来峰吗?”纪宏泽听出口音生疏,并非纪蔚叔,但可断定必是械斗对方的人。登时想到敌人之敌,就是自己之友,忙低叫道:“咱们是一伙的。”

纪宏泽回答得不如法,那人又回头一看,追兵将至,纪宏泽横身而出,恰挡前锋。这人立即低叱道:“少施诈语,快闪开!”挥刀奔了纪宏泽。纪宏泽吃了一惊,急抽剑护身。这时候追兵已然追到了。

追兵还当纪宏泽是自己人,连叫:“快截住他!”立刻打圈从两侧包抄过来。逃跑人很焦急,刀砍纪宏泽,拼命夺路。纪宏泽仓促辩白,词不达意,忽想起此时舌辩不如拿事实回答。便一侧身让路,向逃跑人挥手:“快走,快走,朋友别认错了。”那人也没听明白,立刻挥刀直冲出去,纪宏泽翻身跟了过去。那几个乡丁连喊快追快追,也跟在纪宏泽背后,三拨人跑成了一串。

纪宏泽这一回做对了。夺路的逃跑人竞熟悉这山村的地理。局外人看着山回路穷,本地的人三转两绕,便找到了捷径。只可惜逃跑人脚程太慢,不能把追兵断开。纪宏泽跟在后面跑,直奔出一大段路。那人连连回头,初疑渐悟,可是还有些顾虑。转眼快奔到山脚下,竟有村人所设的卡子,卡在路旁。山村地势起伏,时有果林和山田交错。林坡倾斜,田陇平衍,这逃跑人专择易逃易走处奔来。无如这道卡子正当咽喉要路,卡子上埋伏的人只有十几个,此时想已接到山村的警报,人虽不多,卡得极严。当途置火把,安吊灯,人伏在火光后,遥望好像无人,显见虚实难测。<!--PAGE 9-->这逃跑人奔到这里,不敢前闯。纪宏泽跟了过来,这人连打手势,意思是让纪宏泽在前面走,直冲卡子,奋力夺路,他自己反倒离开山径,改爬那丛莽乱石,难以立足的悬坡。见他拂草择路,侧身下溜,忽然一栽,直滚坠下去,好像滚落到平地上。纪宏泽并不傻,他也不肯硬闯卡子,紧跟着逃跑人的脚印,也从乱岗冒险往下滚。顺坡一溜,居然也到达深谷。爬起来一看,此地细草茸茸,坡势险峻,偏少荆棘,怪不得逃跑人专择此处。但等到纪宏泽身落平地,再找逃跑人,深谷昏黑,已然逃走。听那拂草践踏声,恍在前面,纪宏泽到此已然迷失方向。

卡子上听出动静,后面追寻的人已赶到。立刻此呼彼和,排搜过来,碎石纷纷,直往深谷投下。纪宏泽磕磕绊绊,手脸受伤,仓促不细想,遥逐逃人的后影,极力跟缀过去。

深谷迂回,天色即将破晓。纪宏泽刚奔出谷外,山脚下,卡子上的乡丁已然截抄当前。那个逃跑人走得无影无踪,纪宏泽只得躲避着乡丁,有路便走。谷外有一片田地,此时已然收割,远望去,白茫茫一片,似是浅滩小河。在半里地外,还有一道乱草土岗,似可匿迹。纪宏泽立刻奔趋过去。卡子上的人敲锣聚众,追赶不舍。

纪宏泽越过土岗,奔到小溪岸边,既无野渡,也无板桥。纪宏泽不敢游移,连忙泅水渡过去。于是前有大林当路,纪宏泽绝处逢生,直投过去。卡子上的人直追到小溪边,散开来,在岸头来往梭巡,竟不肯渡流穷追,叫骂一阵,收队而回。纪宏泽哪晓得这条小溪,就是两村械斗的界河。夹着这道河,俨然分为两国。纪宏泽逃出险地,又踏进另一险地。

(未完见下册)<!--PAGE 10-->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32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金币
购买本章
免费
0金币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金币
  • 南瓜喵
    10金币
  • 喵喵玩具
    50金币
  • 喵喵毛线
    88金币
  • 喵喵项圈
    100金币
  • 喵喵手纸
    200金币
  • 喵喵跑车
    520金币
  • 喵喵别墅
    1314金币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