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宏泽被扣留在铁牛堡内,被款留在西厢,他心上却是一团乱糟糟,不知准该如何才好。先时他盼望女子来接应自己,一同出走。等到掌灯以后,越琢磨越不是味。他又算计着,还是凭一己之力,夺路出堡,比较妥当。院中不时有人来回巡逻,他这里稍一探头,巡逻人便将屋门倒锁了。他情知自己是座上宾,也是阶下囚。他耗过很久的时候,悄悄下炕,挨到后窗,试用手一推,窗扇严扃,当然推不动。他忙退回身,满屋重搜,只寻着一把削梨小刀,便藏在身旁,预备拨窗撬门。又把八仙桌的陈设移开,试着拔取桌腿,这当然拔不动。他心想:我只很快地踏翻桌子,揪着腿一蹬桌底,立刻可以拆下来。就拿这个做兵刃,我就开后窗夺路。可是我得拿这条桌腿做本钱,先捞取他们一把刀,才好凭刀寻剑。
纪宏泽简直想入非非了,把如意算盘收起来,又溜上土炕,伏窗孔往前庭窥看。站岗的人居然趁他心愿,走来走去,渐渐挨到东厢,靠门口搬了一条长凳,三数人有的拄着花枪,有的倒提单刀,倚着门坐在凳上歇腿。纪宏泽窥伺良久,希望睡魔速临,叫歇腿的人由假寐而皆睡过去,自己便可突然蹿过去,一人赏他一桌腿,抢得一把刀,我就跳上房!
刚才还烦躁,现在纪宏泽又提起精神来了,他闭一目向外看看,心中翻来覆去琢磨:我真格的不能等着那个女子。她要接应我,她又要求我安插她。我怎么安插她呢?她问我的家,她说她哥哥不干正事,她至今还是个大姑娘。她空有一身功夫,她倒要我帮她,我又怎么帮她呢?现在我是奉母命,出来访艺寻仇,真格的,我刚出家门,就认识了这么一个大姑娘,比我还大。我把她领回家,我的母亲肯答应吗?恐怕不但不答应,老人家又要伤心落泪了。我小时很糊涂,现在我是个十八九岁的人了,再说头一步就难走,我还要寻找七叔。我和她一个姑娘家,是住店呢,寻宿呢,寻着七叔怎么说呢?这是谁家的姑娘呢?
疑问越想越多,他的独逃主意便定而不移了。困在屋中对着明灯一盏,心上依然天昏地暗,不晓得此刻是什么时候了,也不知外面的情形。外面倒有更锣,但是锣点特别,又像是号令,他听不出究竟到几更了,他估量着许已逾过了三更,其实孤身困羁,顿觉时间悠长,此刻刚刚二更才过。他觉得该动手了。他悄悄地下炕,握着小刀,先来拨启后窗。
纪宏泽大为失策,做这些事,应该摸黑,他竟没有熄灭屋中的灯,为的是寻找窗缝,容易看得清楚。纪宏泽本已学会夜行术,如今拿出来实用,不知不觉,还是想着借灯光,摸黑不如灯下做活的好。他咬着嘴唇使劲,小刀插入窗缝,居然悄悄密密,没有弄出大响动来。可是他这里没有大响动,堡内竟有了大响动,姚山村的能人竟抢先招,秘密地来了好几位,也要寻救被掳之人,正在飞檐走壁,满堡里寻找囚禁之所。纪宏泽先舔破窗纸,往外瞥了一眼,后窗外漆黑,料是小夹道。他捏小刀,登着小凳,紧贴窗台,对着窗缝,轻轻地划下去。两边划开了,再划上下,动一动簌簌地落土,渐渐地大功快告成了。当此时姚山村的人也正鹤行鹿伏,潜踪而进,居然偷渡过了界河,摸到铁牛堡土围子墙下,用声东击西之计,这边一打岔,那边翻过了堡墙。
纪宏泽当然想象不到,把后窗所糊的纸,都已划通,又抽去木榫试将窗扇一掀一推,居然活动,却发出吱吱的声音来,未免讨厌。纪宏泽回看前窗,幸无人来窥,忙收起小刀,轻轻用力,把窗扇推开一点缝子,又轻轻一拉,拉开了半尺来宽,暗说:这不就行了?心中大喜,重给合上,忙翻身跳下来,扑奔前窗,就窗孔往外一张,站岗的人犹自倚门据凳,前仰后合。纪宏泽唰的跳下土炕,把桌子轻轻掀翻,脚踏桌心,手搬桌腿,这就要拆桌取腿。
正在此时,前庭忽闻嗟叱之声,后窗忽闻扑朔之声,紧跟着听见房顶上啪嗒一响,骨碌一响,像是石头。紧跟着听见一声:“什么?”
纪宏泽惊如脱免,倏然直腰张眸。先抬头一瞥后窗,急旋身重跃上土炕,向前庭再一张望。又旋身嗖的一跳,扑奔后窗。矫如游龙,煞有身手,只可惜一样,这一忙更忘了吹灯。
纪宏泽顾不得拆桌腿,跳上小凳,一伸手,急急地要开窗。刚刚侧身取势,手扣窗格,不想,他正要掀窗,这窗突然不掀自动,悠悠地往里张开来。这窗格恰是往里掀的,纪宏泽迫窗太近,吱吱声中,又猛然这么一掀,他存身不住了。并且这窗无故不启自开,他当下暗吃一惊,两手空空,被挤得往后一退,当然挤下小凳来了。
纪宏泽退到屋心,骇然张目,窗扇全开,探进一个人头。同时,前庭猛听见怪喊:“哎哟,不好……有人!”跟着啪嗒、扑登一顿乱响。
纪宏泽瞻前顾后,错愕失措,再想吹灯,势已无及。凝眸看窗,这才看明,探进来的那个人头,青绢包头,二目如星,面浮嬉笑,正是与己有约的那个戎装女子,也就是飞来凤桑玉明。这时候,前庭劈登扑冬,发出很大的动静。
桑玉明一手掀窗,举过头顶,一手持刀。双眸向纪宏泽一扫,低头看见了那张仰腿朝天的八仙桌,她点了点头,撇嘴一笑,说道:“果不出我所料,你又在调猴!”立刻插刀支住窗格,腾出双手来,这手扶窗,那手向纪宏泽一招,道:“喂,别发愣怔,快出来跟我走。”
纪宏泽不遑答话,向桑玉明一笑,他已看见飞来凤背后插着一把剑,正是自己之物,她没有失约,真要助己偕逃。纪宏泽向飞来凤比了比手,叫她让开窗口,他就一跨步,登上小凳,要往外面蹿。桑玉明阻窗挥手道:“且慢!”指一指灯,指一指八仙桌,蛾眉一皱道:“别慌!”纪宏泽登时默喻,跳下小凳,把八仙桌重翻过来,往原处一放,桌上的陈设散丢在炕几上。他不管不顾,正要吹灯,前庭已然大乱,房上地上,乱喊着拿奸细,拿奸细。桑玉明也似骇异,很焦灼地往旁侧身催纪宏泽赶快收拾。忽然她哼了一声,扭头往身后一瞧。恍惚如有所睹,她失声道:“等等出来!”只见她往下一溜,溜下窗台。啪嗒一声,从窗开处打进来一只暗器,钉在屋墙上。纪宏泽也不由得失惊,两手空空,无物防身,急忙一探手,取下这一只镖。又贴墙探手,把桑玉明支窗的那把刀取下来。可是刀已取下,窗扇呱达一声,立即合上,内外又隔绝了。听见桑玉明在外面娇叱一声:“什么人?看箭!”好像私逃之计被人发觉,已然动上手。
纪宏泽惶惑已极,猜不透这镖是铁牛堡巡夜人打的,还是外来人打的。飞来凤叫他等等出来,已然得到一把刀,他已然不怕,他立刻对窗低喝:“怎么样,我要蹿出去了。”
飞来凤桑玉明似正与人交斗,没有回答。纪宏泽心头一转,前庭后窗都有响动,后窗打进来一镖,前窗的动静较大,他也想避重就轻,却不知何处轻重。纪宏泽就跃上土炕,就窗孔窥望前边的情形。前庭像走马灯般,果有许多人乱窜乱打,房上地上尽是夜行人影,情形比后窗严重。庭中原有灯火多半已灭,影影绰绰望见对面东厢房的门扇也被踢破,堵门躺着两个死尸似的受伤乡丁。有几个戴面具的、穿青衫的人物,身手矫健异常,正在挥刀夺路,堡中人正在喧呼抵挡,房上的人揭瓦往下打,纷纷扰扰,分不清谁是谁。却恍惚望见一人,像是他的七叔,这人也是细高挑,也是使宝剑,正和另一个背对背,扼门而斗。纪宏泽顿时忘了一切,大声叫了一声:“七叔!”
这一声喊,喧斗中也有六七个人回头寻声,那个使剑的人独没有回顾。纪宏泽忍不住又叫了一声:“是七叔么?我在这里呢。”用刀把窗扇一掀。
不想他这一叫,陡然喊来了一把飞蝗石子,从正房斜打过来,有两个石子险些打着他的脸。同时有人喊道:“放箭,放箭!一个人也别放走了,你们快堵门,弓箭手来了!”
那夜行人物也似乎惧怕乱箭,应声打起呼哨,预备逃走。
纪宏泽此时恍然大悟,这前庭互斗的人,自然是姚山村前来偷营。既然不是七叔邀众前来寻找自己,我正该趁乱溜走,倒正是机会。
他忙跳到后窗前,小心提防着冷箭,慢慢重掀窗扇,慢慢侧身一窥,刀护面门,急急踊身一跳,跳出来了。脚踏实地,张目四望,瞎小心了一阵,这后窗的小夹道,半个人影也无,正不知何人打来那支镖。真是巧得很,好像故意把那戎装女子诱走,好容得自己趁空独逃。纪宏泽自以为老天保佑,忙抬头四面一看,一道长墙,窄窄夹道,自己怕跃不上去。更纵目看两头,黑乎乎也似无人。纪宏泽估量方向,蹑足往南飞跑下去。纪宏泽慌慌张张直奔到南头,转了弯,又碰着了墙;倒有一道角门,早已堵塞了,还是出不去。忙又折回来,心想这夹道断不会没有出入口,一口气奔到北头。北头也照样,虽有角门,但墙很高,路太窄,欲要飞身上墙,又苦于跑不开,不能借力取势,仓促之间,试伏身往上硬拔,果然不济事,手一攀垣,上面竟荆棘刺手。纪宏泽大为惊讶,刚才那个戎装女子可怎么能够出入自如?显见人家的武功比我高强了,心中又惭愧,又焦灼。
他重翻身往回寻路,心想:这可怎么好?不意他这回跑得稍慢,才发现后夹道这一排西厢房,有的有后窗,有的有后门,纪宏泽一直飞奔,竟没有理会。今既寻着,唯恐有人追他,他赶忙俯身贴门一窥,没等看清,这门吱的开了一道缝,竟没有锁,空有门闩,已然毁拆,是从里面用一把椅子顶着。
纪宏泽大喜过望,急急推椅子,蹑足钻进去,里面黑乎乎,靠左边透光明。他定睛一看,想不到自己逃出囚宾馆,又钻入人家卧房了。眼前这一亮,他方才看明,这是两暗一明的三间外院西厢房。当中开着后门,左右两个暗间,只靠左边的那个暗间点着灯光,仅隔着格扇门,故此透明。后门虚掩着,前门竟插着门闩,还加上大栓。防前不防后,纪宏泽自然觉得奇怪,他哪知道后柱乃是刚才砸落的,前栓却是手开的。
纪宏泽悄悄溜进来,悄悄摸索门闩。摸来摸去,已摸出大栓的枢纽所在。他正要拔下来,稍一疏失,竟碰出一点响声。在暗间登时听见一声微嗽。纪宏泽忙提刀过去,舔破格扇上糊的纸,刚刚侧一目要看内中虚实,不意屋中人已然端着灯出来了。
这端着灯、开格扇的人,竟是二十来岁的一个轻俏姑娘,姿容白皙,眉锁清愁,足蹑红绫,穿一身淡绿短衣肥管裤,鬓发不整,满脸透露愠色,纤细的手端着那只油灯,姗姗地走到格扇门前,要开又不敢开,终于拉开了。纪宏泽要躲还未来得及躲,两个人几乎碰上头。那女子猝出不意,失声一叫,手中灯几乎丢掉。只见她一退两退,退到桌旁,把灯放下了,这才喝道:“怎么你又来了?”
听这口吻,似对付熟人。纪宏泽忙打量此女,果然眉目清扬,似曾相识,自己乍被诓进堡来,劈头遇见一群妇女,恍惚内中就有这一位。这女子大概起初把自己认为是堡中人了。为了自卫,纪宏泽把刀一亮,把手一指,低声威喝:“噤声!你不许喊,你只一出声,我就剁死你!你只不出声,我决不杀你。”又把刀一比,说道:“你给我开了门,我就饶了你。”
却是出人意料,这少年女子起初倒有点惊诧,此时看明来人是纪宏泽,她倒比较镇静起来。两眼凝视纪宏泽,上上下下打量,先看他手中的刀,又看他脸上神色。这女子双眉一蹙一蹙的,忽然若有所悟道:“哟,你是谁呀?你不就是今儿早晨个,叫他们掳进来的那个过路的客人么?你不是姓纪么?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PAGE 4-->纪宏泽听这声口,又不似堡中居停,又像跟那戎装女子一样的了。但他已然遇见过飞来凤,今重遇此女,他似乎有了应付经验似的。立刻喝道:“把手抬起来,不许你动!……唔,你快给我开门,把我放走,我决不害你,我还要感激你。我跟你们铁牛堡无嫌无怨,彼此各不相扰,我不过是个过路客,我只想离开你们这里罢了。”
纪宏泽拿刀比划着发话,这个女子扎撒着手,身子往后倒退,似乎不很恐怖,乍着胆子,悄声说道:“你别来这个,我给你开门。”
纪宏泽道:“快点。”女子道:“你可别砍!”
纪宏泽道:“你不喊,我决不砍。快着!快着!”
女子眼盯住纪宏泽的手,说道:“您让开点,我好过去给您开门。您把您那刀放下,行不行?”
纪宏泽焦急道:“你别跟我耗,你敢成心捣鬼,我就不客气了!”
女子道:“我绝不敢!”溜溜失失地走过来,还是怕那把刀,侧着身子,轻轻说道:“我给您开门,您可别价临走的时候,砍我一下子呀!我瞧您一定是姚山村的人,刚才一阵大乱,准是救您的人来了。您怎么不逃走,反倒钻到这里来?这里是个死夹道啊。我可不是铁牛堡的人,你别毁我,我也别毁您。你要是砍我,我只一嚷,你也活不了,我也活不了。”
纪宏泽厉声催促道:“我只叫你开门,快着!”
女子道:“开门容易,哎哟,这前门不是锁了?刚才桑家的三丫头追赶一个人,她也是打这里跑过去的。你要跑,走前门准叫他们堵上。您要明白,我跟您同样,我也是叫他们掳来的,我困在这儿快一年了。你自己个瞎闯,保管闯不开,他们处处下着卡子。你要肯救我,我情愿把你领出去。”
纪宏泽诧然道:“你说什么?”
女子道:“我说我也是难女,我愿意卖道把你引出堡外,你可得搭救我。你把我送出织女河码头,我就指给你一条明路,用不着动手,就可以穿地道一直走出铁牛堡西栅外。”
纪宏泽不肯相信,张眼打量此女,明眸皓齿,姿容俊俏,似乎很单弱,果不类农家女,却也不像良家子,他又惶惑了。
这女子也是心眼很多,不等问就解释道:“您若是不信,钥匙就在这儿呢,您叫我给您开门,我就给您开,不过是白费事,再叫他们捉住更坏。我在这里囚了一年,看见他们害人多了。您看这院子,就是他们拘人的地方。您瞧这后门,就是逃跑的人刚刚踹开的,是我刚拿椅子顶上,你就又跑来了。这前门也是我刚锁的,这不是钥匙?您自己可以开。”一伸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串钥匙,要递给纪宏泽。
纪宏泽喝道:“你给我开。”
女子诺诺道:“我就给您开。不过您可以扒门缝往外瞧一瞧,那边墙头上有亮,那就是他们的岗。况且在您前脚刚逃出一个,他们前边一定有人拦,那桑家三丫头又在后头紧紧地追赶,您岂不是替人顶缸?您要是依着我的话,您瞧我这人可是骗人的不是?我这是求您捎带手把我救一把。您要是肯的话,这儿有秘密的地道,连刚才的那个桑家三丫头都不知道,堡中的人晓得的也不多。你我可以一同逃出去。出了堡围子,您回您的姚山村,我奔我的河南路。我只要你给我偷偷雇上一只船,我就可以逃回老家。我本是好人家的姑娘,叫他们姓鲍的万恶滔天的奴才拐骗了来,我就跳进火坑了。我久想逃走,无奈女子寸步难行,没有帮手,就只织女河,我也到达不了。我如今依然犯了嫌疑,刚才从我这里逃出去一个人,那个桑三丫头就威吓我,我不跑不行了。我只要逃出虎口,我这一辈子也忘不了你的好处。”<!--PAGE 5-->女子低言悄语,邂逅求救,一见倾诚,眼睛瞟着纪宏泽,声音柔媚可怜。
纪宏泽又乱了阵仗,忙道:“你讲了半天,地道在哪里?快着点走,万一叫人遇上,岂不白费事?”女子满面堆欢道:“你答应我了,好极了,好极了,你跟我来。等一等,我要逃走,这里还得布置一下。”上眼下眼,把纪宏泽打量了一个够,又冲着窗户一看,侧耳一听,说道:“正是好机会,阿弥陀佛,我可遇着贵人了。他们外头打得正热闹,趁这工夫一溜,我算脱出火坑了。可有一样,你别在半路上丢下我一跑,那一来,可就把我一条小命饶在里头了。我指给你活路,你倘或跑回姚山村,把我甩在脑后,他们捉弄我,我非死不可呀!”
纪宏泽道:“你只告诉我地道在哪里,我只要出得去,我一定把你送上船。”
女子道:“咱们一言为定,皇天在上,谁也不许骗谁,咱们都得起个誓,明明心,可是的,您贵姓?您是姓纪么?”
纪宏泽道:“不错,您怎么知道?”
女子道:“我是堡中人,自然知道,你怎么叫周德茂诓来的,怎么叫飞来凤捉住的,我全听他们说过,你不是叫纪什么泽么?你是从姚山村出来的,对不对?”
女子求纪宏泽设誓,满脸露出求允之情。纪宏泽说道:“你只管放心,你救我,我决定救你。”
女子道:“就是这样,你给我瞭着点,我把我的私房拿出来,咱们好一同逃走。”遂请纪宏泽持刀把门,她挑帘入内,往**被底捞了一把。纪宏泽定睛看住女子,女子忽然一惊道:“你听听后院又有动静,你快拿椅子把门顶上点。”
纪宏泽慌忙过去,只这一到外屋的工夫,女子突然一探身,从床底掏出一把刀和一个皮囊,另外一只小包,这女子似早有逃走之心,但是她把刀取到手中,立刻诡谲一笑,态度不再那样恐惧,另换了一个样子,匆遽地佩上皮囊,囊中当然是暗器。她立刻从皮囊中掣出一件暗器,扣在掌心,又背上小包,然后面色一松,露出有恃无恐的神情,说道:“喂,不用把门了,你跟我来!”
纪宏泽回头一看,顿觉失策,这女子不是刚才说的那样可怜,她手底下原来也有活。女子用刀尖指着纪宏泽道:“你往这边来,你在头里走。”
纪宏泽颜色一变,举起刀来。女子忙掩嘴唇道:“你别多心,快着来呀,你可别动粗的,你要想砍我,我可就嚷了。告诉你,我还是真想逃走,你不要见刀就多疑。”向纪宏泽点手,急引纪宏泽,扑奔对面暗间。
暗间漆黑,女子叫纪宏泽端进灯来,纪宏泽不肯。女子咳了一声,笑道:“你是犯疑心了,我没有冤你,我来端灯,没有亮怎样开地道门啊?”<!--PAGE 6-->女子立刻拿了那串钥匙,叮咛纪宏泽:“我占着手,你可不要毁我,毁我就是毁你自己。”然后端了灯。
灯先到了暗间,铺陈一如闺房,墙隅有一个立柜。女子凑过去,随手把灯递给纪宏泽,她自己轻轻开锁,把柜门一推,果然是一道暗门。女子叫纪宏泽先进去,纪宏泽迟疑不前。女子咳道:“你这么不放心,准是为了我这把刀。我也懂点武功,要不然,我怎敢跟您一个生人一块逃跑呀?我的心掏不出来,你可仔仔细细瞧瞧我的脸,你瞧我像个害人精不像?”把俏面摆在灯光前,眸子凝看纪宏泽。女子的眼光竟有一种吸人的魔力,令人一望,觉得轻盈可亲,比起飞来凤来,更有着柔态,她的眉心也另有一种疏淡气相,但是她另有一种风格,在疏眉朗目的底里,觉得神秘难以捉摸。纪宏泽哪里知道,人固不可貌相,美貌的女人更容易使人发生错觉。
女子故意地叫纪宏泽端详她,纪宏泽就灯影下果然再看她一眼,点了点头道:“你是好人。”这是半截子话,他的意思是说,这女子与飞来凤桑玉明截然不同。
女子笑了笑,把柜门大敞开,往里探了探头,回身退步,先插上暗间的屋门,这才和纪宏泽钻入立柜。立柜很矮,俩人全弯着腰,仍命纪宏泽把油灯带入柜门,然后从柜内倒加上锁。女子接过灯来往下照着,这立柜实是一道暗门,历阶而下,便进入地室,地室有交叉的隧道,也很矮,不过一丈来高,里面霉湿气很浓,柜门口一开,霉气便往外扑出来。
纪宏泽和女子并肩而立,柜门一扣,乍入漆黑,一灯如豆,发出黄昏的光,外面动静听不见了。只是这地室不知是从哪里吹来的风,灯苗闪闪欲灭,必得用手遮着。女子才一举步,一个趔趄,几乎扔了灯,纪宏泽连忙搀扶。女子咳了一声道:“我脚底下不行,我说你替我端着灯吧。”
纪宏泽道:“还是你引路吧,我道路不熟。”
女子道:“咳,你这人还是不放心我?倘我把灯弄灭了,更不容易走了。”纪宏泽道:“难道没有灯笼?”
女子矍然道:“有是有,又得上去。”女子到底把灯给了纪宏泽。纪宏泽一手持刀,一手掌灯。女子一手空着,一手提刀。空着的手不知不觉抓住了纪宏泽的一只胳臂,悄悄说:“我说,你扶着我点,我怎么迈不开步呢?”
两人历阶而下,从假柜到达地室。两人走得很慢,稍一加快,手中的油灯便恍恍地要灭。又加上道路不熟,湿气逼人,两人全想快走,就是快不了。纪宏泽道:“你不是认识地道么?”
女子道:“你这人料事糊涂,你瞧这地道不是个秘密走路么?寻常人谁肯在这里通行?”女子的话很对,她纵然知道有地隧,却没有身临过。但这隧道虽不高,却多歧路,由此证明,鲍家四虎果非良民,无故地虚设隧道,好人家谁肯这样做?<!--PAGE 7-->女子与纪宏泽并肩而行,曲折走出一条路,拐了几个弯。地室阴森怖人,外面响声一点不闻。脚下踏着积尘,软软的好像没有墁砖,积尘成了湿泥。两人心中惴惴不安,端灯又走了一段路,忽然一绊,女子几乎跌倒,她不由得一拖纪宏泽。纪宏泽也是一绊,忙扭身拿桩,要用那提刀的手来扶女子。女子没有栽倒,纪宏泽这手的灯随身势一**,灯碗中的灯草立刻沉下去了,火灭光熄,登时满眼漆黑。女子失声叫了一声:“哎哟!”竟很惊慌,将纪宏泽一把抱住,口中说:“怎么你把灯弄灭了?”
但是纪宏泽身失重心,黑影中油灯又一歪,索性把半灯油全倒在自己身上,衣襟上滴滴答答流油,女子整个身子贴近纪宏泽,手抓着不放。女子的鼻息微喘有声,脂粉气袭人,两人几乎碰了头。纪宏泽心中扑登扑登地跳,隐隐听见女子也正心跳不休。灯光既灭,两人都几乎迈不开步。两人都沉默在漆黑的狭窄隧道中。
过了一会儿,纪宏泽方才神定,低声说:“姑娘,你身上有火种没有了”
女子道:“这个,我没有,你也没有么?”答道:“我身上带的东西都被他们洗去了。”女子道:“这可怎么好?”
纪宏泽道:“我们只可摸黑走。”
女子道:“只可摸黑。”半晌不言语,也没有动,紧立在纪宏泽身边,手还抓着纪宏泽的手臂,似乎忘其所以。纪宏泽也没有动,睁大眼发呆,眼前任什么也看不见。
女子忽然悄声说:“你今年多大岁数了?”纪宏泽道:“我十八岁了。”女子道:“你才十八岁,我比你大一岁,我十九了。”
也是十九,也大一岁,纪宏泽必不由得又跳起来。两个人全不言语,霎时间竟忘了身处何地。纪宏泽微呼一声,女子的手还在抚着纪宏泽持刀的手臂。纪宏泽把油灯丢下,轻轻摘开女子的手,低声说道:“我们快走吧。这么黑,你能认得道么?”
女子道:“摸着试吧,我情实是只知道有地道,没有走过。”两人振作精神,重往前寻路。这比刚才更加困难,磕磕绊绊,女子几乎一步也走不上来。发狠道:“我脚下太没根,你别不管我,你得扶着我点。”竟将胳臂穿着纪宏泽的胳臂,身子越发贴近。纪宏泽两耳烘烘地冒火,想这女子也必和自己一样,两个人心上大概都乱乱的,深一脚,浅一脚,摸着墙,往前继续蹚,反而较前更慢了。
又转了几个圈,纪宏泽不知东西南北了,同时女子也觉得转了方向,这边一钻那边一钻,接连碰壁。女子啧啧地着急,纪宏泽更是心慌,对女子说:“我们出不去了吧?”
女子忙安慰道:“你放心,决不会憋死在这里。”
两人如瞎蒙一般,乱扑乱撞,所幸失亮已久,渐渐恢复视力,虽不能暗中辨物,还能寻壁探路。两人此时猜忌全消,借这一场黑,揭开表面,心心相合。渐渐地两人摸到一处台阶,似从底平处,往地面上爬。女子道:“对了,这里准是出口。”却是摸着瞎,费了很大事,摸了半晌,有台阶没有门户。两人失望,女子似乎酥了一样,站不住要坐下,被纪宏泽提腕拉住。<!--PAGE 8-->女子略歇一歇,手拉手循墙再往别处撞,又绊了一下,又遇上高台,两个人又拿这高台作为据点,往四面摸索良久,女子又停足听了听,想了想道:“好了,这里真是门,一定是出路。”
两人一步一试,走上台阶,摸索着门,又摸索着门扇。女子对纪宏泽说:“你来摸摸,你把这门撬开。”说着,伸出十指纤纤的手来,找着纪宏泽的手,就叫纪宏泽的手来摸。
纪宏泽渐渐地平掌细摸,果有门缝,门开两扇,高仅八九尺。纪宏泽道:“不错,像是出口的门。”忙请女子闪开,他立即持刀插入门缝,上下一划,被东西搁住,也许是插管,也许是锁头,用力划了一阵,仍不能开。
女子屏息旁站,听出动静来,伸手一拍,拍着纪宏泽的后背,低笑着说:“这样鼓捣不行,这扇门应该端下它来。”
纪宏泽道:“哦,你说得对!”蹲下来寻着门槛,摸着门扇的榫轴,放下手中刀,两手从门槛下扣进去,用力一端,居然端下来,没有一点声音,又轻轻一推,推开尺许的缝子。
女子笑了一声道:“你是个好人,你原来不会夜行术。”纪宏泽还口道:“我看你很文弱,倒很懂局。”女子笑了。
纪宏泽站起来,那卸下的左扇门,还被插管闩着,和右扇相连。女子道:“可以过得去,不必再卸了。”
两人侧身钻了过去,仍把门扇轻轻带好,门扇这边仍是斗大的小屋,对面仍有短阶小门,与入口相似。女子命纪宏泽照前拨开门,自己退下来持刀保护着他,她提刀先上。
小门果然是出口,门扇有一小孔,暗中透出微明,女子倚门缝探头往外一看,忙又缩回。纪宏泽也探头往外一看,对面照旧昏暗,看不出所以然来,但从小孔已吹进凉风,同时听见远处犬吠人呼。女子道:“谢天谢地,我们果真钻出来了。”
两人悄悄倚门避了一会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女子道:“我们该快跑了,出了这里,就是露天地,我们可不能再像刚才那样踱着走了。你得打起精神,你还得保护着我,我再叮问你一句,你可得照约行事,不能甩了我。”
女子很细心。纪宏泽诺诺应允:“我决不能变心,我一定对得起你。”
“不变心”三个字,女子听了很喜,却又很担心地说:“闯吧!”各把兵刃准备好了,抖擞精神,要错着肩一同往出口外面钻。
这出口和入口截然不同,入口不止一处,他们逃出来的地方,是在鲍家大宅厢房,有一个立柜是地道的暗户。出口也不止一处,这里的出口却是一座小庙,庙殿神座下,在供桌之前,设着秘密机关。神座的台基,并非土石所砌,乃是木座,这便是隧道的暗门。内外全有机关枢纽,用手轻轻一按,供桌立即移开,神座正面的木板往下一落,登时亮出门来。机关的构造,并不太难,也不甚巧,女子却并不晓得,照样叫纪宏泽使笨法子卸门。无奈上下摸了一遍,这门扇的榫轴与前不同,门也很矮。纪宏泽和女子一同用力,可惜没有用力的地方。女子着急道:“没有法子,没有动静是不行的了,你就硬拆吧。”<!--PAGE 9-->两人就从小孔下刀,把暗门劈开一道缝。纪宏泽奋力一蹴,把门板踢裂,发出大响来。女子倒吸一口凉气,道:“轻着点,轻着点!”
轻着点竟一毫也开不了。纪宏泽急得大张二目道:“顾不得了,吃快吧!”切碴喀嚓,拆碎门板。两个人弯着腰跳出来,立在神座之前。
纪宏泽眼前一亮,庙内昏黑,庙门紧闭,庙窗破漏,庙外的星月之光已然照进来。还好,四面悄然无人。女子却很惊慌,很诧异,四面看看,从破纸窗隙看到外面,口中说:“这是哪里呀?哎哟,这是哪里呀?”
女子自言自语,虽不见面容,但听声口,似非常扰动。纪宏泽越发惶惑,忙问道:“到底这是哪里?出了堡没有?”
女子口带哭声道:“没有没有呢!”纪宏泽道:“哎呀!”费了偌大的牛劲,还是没有逃出堡,纪宏泽和这不知名的女子面面相觑,黑影中只看见对方的头打晃。纪宏泽一咬牙道:“闯!不会打出去么?你告诉我,这地方是在堡内的哪一个方向?”
女子道:“这好像是……”她实在看不出来了,她心中内怯,说不出来。纪宏泽奋身过来要开庙门。女子道:“你,你,你等等!”
女子窥窗外望。看罢前窗,又旋身跑回来,查看后窗。前窗外面黑乎乎,是一片房舍,后窗外有空场展开。女子到纪宏泽身边,悄声说道:“这里离堡围墙,最近还有一箭之地,你快跟我来。我倒有另一个藏身的地方。现在天色已晚,不等跑到织女河,天就要大亮。你跟我先找个地方藏起来,赶明天,耗到天黑,再一同逃走不迟。”
纪宏泽不肯,说道:“无论如何,我们也得先逃出土堡。怎么着,你走不动么?”
女子道:“也罢,我豁出这条性命去了。你可要明白,捉回你去,你还是一个俘虏;捉回我去,我就成了叛徒了,他们一定要把我活埋。我的苦处你要明白,现在我们搭上伴了,我破出死,一定跟你一同逃。您现在要出堡,也好!来吧!你不认得路,你跟着我走!”
女子竟和纪宏泽,悄开庙门,不敢走空场,恐怕被人望见,两人反倒扑奔了庙前。
此时星月光微,铁牛堡这边那边不时传过来奔驶哗逐的声音。女子引领纪宏泽,奔到有房舍处,循墙贴壁,藏在黑影里,曲折闪躲,投向壁墙。
刚刚走出不远,突见前面透露火光,女子道:“不好,前头有卡子!”女子一拉纪宏泽,倒步退回来。忽闻背后有人吆喝了一声,两人登时忘其所以,拔腿狂奔起来;更不惶择途,往斜刺里黑影中如飞狂窜。女子表面像很文弱,跑起来并不慢。侧面高处忽然照来孔明灯,两人抬头瞥了一眼,越发地脚步加快。女子的道路比纪宏泽熟,纪宏泽要躲灯光,横奔小巷,被女子拦住。那庙后空场,本不便通过,女子向纪宏泽说:“快奔这道吧!”纪宏泽依言,径奔空场。<!--PAGE 10-->两人一前一后,微错着肩,刚刚往空场这边跑,从空场迎面也打出几个石子,跟着由暗隅里跳出五六个人,一迭声喊拿奸细,抢先一步,迎头来堵截。女子忙将头巾往脸上一蒙,叫纪宏泽也高举着刀,喊拿奸细。女子也跟着吆喝,却低告纪宏泽,躲着那几个人,快往旁边绕。
二人跑得太忙,那几个人登时动疑,放出三个人,追了下来。纪宏泽依然随着女子,没入黑影,三拐两绕,眨眼间望见堡围子的土墙头。堡墙本不很高,堡外掘着护墙壕沟。由外面越墙入内,高达两丈以上,由内往外跳,便矮得多。两人驶近堡墙,纪宏泽知道此女子不是泛常女流,且跑且问她:“上得去不?”
女子且跑且答道:“你不用问,反正得跳出去。”但这土堡内部就矮,也有一丈三四,女子实在蹿不上去。后面追逐的人已被甩下,可是追兵必要追来。纪宏泽很着急,女子引着纪宏泽一味乱跑,似欲寻找堡墙上下道,打算爬上去。
无奈堡上设着岗,此时闻警,分别扼住四门四隅,随时瞭望,沿土墙每隔五六丈,更有一两人藏垛口后巡风。女子竟和纪宏泽奔向墙根,相隔数丈,巡风人立即探头,往地下投下一块石子,同时喊拿奸细,喝问口号。女子忙应了一声,是一个“红”字。巡风人又问了一个字,女子忙又回答一个字,石块不再投过来。
巡风人已然听出是自己人,只不知道是谁,忙又问:“你是哪位?”
女子仓促说道:“我姓金。”巡风人说道:“唔,你是金三元么?”
女子道:“啊,是的,……我不是他,我是桑三爷手下的。”
巡风人疑疑思思地问道:“你是桑三爷那道的,怎么我听不出来呀?你到底贵姓?”
女子道:“得了吧,葛老大,你不认得我,我可认得你。你不是葛洪祥么?”
巡风人果然是葛洪祥,听见来人叫他的名字,不由得猜虑尽释,遂道:“我的耳朵拙,眼睛也拙。怎么样,金爷,捉着奸细没有?”眼望下方,端详纪宏泽和女子,心中还在纳闷:这姓金的可是桑家哪一位呢?
女子早已打定主意,粗着喉咙,对巡风人假传命令道:“你们上道究竟几位?我们头跟你们头叫我俩告诉你们,小心把守住了,堡里可是有奸细了,留神他们里应外合。”
巡风人葛洪祥道:“我知道,到底他们姚山村偷进来多少人?从哪边跳进来的?我们这边可是滴水不漏。”
女子做出匆遽的样子,且喘且说:“他们来得人很不少,顶数西北角吃紧,你们这边怎么样?堡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么?”
这时临近另一垛口后,又有一个人头晃过来,问道:“葛老大,你同谁说话?”女子抢口答道:“是我,你不是刘头么?”刘头道:“不错呀,你是哪位?”<!--PAGE 11-->女子道:“你连我也不认识了,我叫金玉良,是桑爷那边的。”刘头道:“哦,你是贵客。那位呢?”
女子道:“是我们伙伴。我说二位多费心,你往堡外头瞭瞭,外头准有埋伏。”
葛洪祥离开垛口,扭头往堡外看,堡里堡外漆黑,任什么也看不出来,忙过来低头对女子说:“外头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盯得很严。怎么着,西北角混进人来了么?”
女子道:“谁说不是。”又说道:“你们这边一定也有,他们这是声东击西,堡里闹得很凶,外面怎会没有接应?”大声向纪宏泽说:“我说你快上去看看吧,你是夜猫子眼。”纪宏泽应了一声,立刻往上凑。
在巡风人葛洪祥立身的旁边,相隔三五丈,虽然不是堡墙的上下走道,却有一段稍为倾圮的砖墙,容易垫脚往上蹿。纪宏泽倒提着刀,抢奔这堡墙破口,女子跟随在后。巡风人刘头、葛头登时动疑,大声拦阻道:“朋友,你们二位是桑爷手下的客,你们难道不晓得这儿的规矩么?”原来堡里规定,边围子墙,不是值岗的,就在白天,也不许登上。
巡风人刚说不许,女子锐叫了一句:“快快,上!”纪宏泽摆刀一跃,借力垫脚,跃上围子破墙口,女子也跟踪跃上。<!--PAGE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