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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父女仗义探贼穴

作者:萧瑟 字数:13859 更新:2026-09-02 13:25:38

这乡团大概首先瞥见了许延华他们那一拨的人影。随后一扭头,似又瞥见连珠箭。这个乡团登时喊了一声。

许延华的路线近,已然越过这小村,突闻呼声,立刻率四个同伴,一头钻入路旁矮林中。

连珠箭何正平的路线远,刚刚率侣斜绕到小村东边,突然发现村口人影一闪,他急忙发出暗号,挺身一蹿,蹿到旁边一棵大树下。其余四个人也急急藏起来,有的上树,有的藏在土坡后,有的无处可躲,半躺在地上。

天色昏黑,这守卡的乡团名叫鲍三旺,连声喊问口号,东西两面全不见回答。

鲍三旺立即缩身回去,叫齐了同伴,一共六个人,提刀矛、火筒,吆喊着重寻过来。只这一只火筒,西边照了一照,东边照了一照,竟没有照见人踪。鲍三旺乃是守卡的头儿,忙督促五个同伴,到两边树林细搜,绕林转了两圈,一无所得,抽身回来,又扑到东边。却不知东边的人已然挪了地方,他应该分开人,两面齐搜,鲍三旺却恐敌暗己明,吃了大亏,这么稍一持重,许延华引领同伴,已然蛇行而去。连珠箭何正平所遇的地势不利,仅仅挪开,仍不能离开;他便急引同伴,反倒冒险袭入小村。鲍三旺在前村口寻找,他们从后村口溜入村内。

鲍三旺还要过细重搜,他的同伴都以为他眼迷离了,对他说道:“咱们不要虚惊虚诈了,也许是邻村的人,也许是过路的人,就是姚山村的奸细真敢闯来,那简直是送死。”

六个守卡的乡团又虚喊了一阵,又重绕了一圈,到底丢开了。几个人仍回板屋,斗起竹牌来。却不知连珠箭何正平五个人,恰恰偷伏在板屋之后,要偷听他们谈话,刺取堡中的消息。

何正平一条腿虽跛,飞纵术施展开来,毫不见减色。掠空一跃,蜻蜓三点水,半点声音不闻,便由藏身处,蹿到板屋后面,值班的人竟没有觉察。那铁笛彭青也掠空一蹿,袭入小村,隐藏在人家房舍后。何青鸿和魏豪,也都觅好了障身处,相继往前,深入一步。姚承钧稍稍落后,可也躲过了敌人的灯光,斜绕到小村一个僻角落。于是五个人先后闯过这一关,暂不前进,先偷听动静。

板屋中的人漫不加察,照样呼幺喝六,重新热闹起来,却是谁也不谈械斗,一味纵赌。

连珠箭何正平在板屋后窗听了一会儿,一无所得。仰头一看,屋后有树,悄悄攀上去,展目四望,只有彭青离开最近,何青鸿反倒隔在那边。何正平急急做了一个手势,往东一指。彭青也正张目四寻,见状也做了一个手势,照样关照别人。一霎时,五个人互相知会,默喻无言。却是板屋外边还有两个岗,五个同伴不约而同,各走各路,一律改为蛇行,贴墙根,走黑影,从村后绕行,袭入禾田。众人仍旧是何正平打头阵,何青鸿紧钉上去,五个人散为三拨。何氏父女当前,姚承钧是向导,反而落后,魏豪与彭青倒成了断后之兵。越过禾田,闯过这道卡子立刻脚下加紧,直抢铁牛堡东围墙,一眨眼,到了壕沟边。堡墙上有更道,更道上有巡逻,堡棚门加大锁,门里边有灯光,何正平到了这时,当仁不让,默揣形势,奋勇抢先。他认为该这样走,他就首先这样走;认为该那么避,就首先那么避,其余四人衔枚相随。彭青这时觉得十分钦佩,何老腿虽跛,眼力很准,武功更精深。

连珠箭何正平已到壕边,又往后退,先择隐身处,略避一避;等候伙伴来齐,他又一指墙围,东面偏南,似乎偷袭较易。五个人只略缓了缓精神,立即蛇行急进,到得壕边,齐逞身手,用飞抓绳索,硬往堡墙上蹿。

那一边许延华也是这样,许延华、姚承权开路,董俊千、许少华居中,邹桐年断后。但是这五人较比何正平一行,得着好地势,很容易地脱出卡子,风驰电掣,扑向前途。前途便是小林,小林过去,隔着一道土岗,曲折一绕,便是铁牛堡西面长墙。伫望长墙,有两股道摆在夜影中。一股大道,地当冲要,似乎暗影中有人把守;一股窄径,稍微绕远。许延华向四同伴打手势,决定要打窄径通过。

姚承权赶上来拦阻,据他说,窄径既远,又不好闯,那地势一夫当道,万夫难渡,乱草丛生,敌人更容易设埋伏,五个人穿行其间,怕遭暗算。

许延华微笑低说,大道太宽,白茫茫一片,五个人穿行其间,恐怕被堡墙上敌人望见,与其露行,不如涉险。于是许延华先扑过去了,四个人推他为领袖,当然随下来。这么一走,恰巧走得是纪宏泽、金慧容逃亡的先路。只过了半个更次,纪宏泽便逃到这里来了。

有土岗掩映,比较易行,五个人转眼来到坡前。众人还往前进,许延华道:“且慢。”命众人在此歇一歇,他要独自先去蹚道。

邹桐年笑道:“我们现在算是到了地头了,这就该进堡墙了。许老英雄你看,我们到底跑在那位跛英雄的前面了。我们赶快前进吧。”许延华笑道:“他们也不见得落后,我们也未必抢先。我们要紧的是,不要露形迹,不在乎快慢。”许少华道:“何老丈的武功也许很好,可是刚才闯卡子,他分明落在咱们后边了。”

许延华道:“你不要小觑人,你年轻,不晓得连珠箭当年的盛名。”遂嘱三人在坡后稍待,请姚承权偕同自己,往前蹚了一回,又登高一看。择定路线,叫过同伴来,说道:“我们从土坡南边走。”

他们立身处,正当堡西,许延华向众人拱手道:“这一入堡,大家举动务必要一致,要互相策应,千万不可争功。”约定之计,是入堡之后,直趋铁牛堡中心偏南小庙,在小庙那里,作为东西两路会师之所。一出一入,一聚一散,事先商量了一个大概,此番告诫,只是许延华怕邹桐年、许少华逞能罢了。许延华抖擞精神,和姚承权斜趋西南,一路如入无人之境,很快地到达围墙外土壕边。堡围上隐约都有浮光,猜知内部必有灯光。许延华巡墙半转,情知堡上颇有戒备,这只有冒险硬袭了。择而又择,择定一个地段,认为可闯,立即与姚承权当先而上;若有物障身,便疾驰猛进,若逢平坦大路,便不惜蛇行匍匐。这样一步一趋,立即到了堡墙根,又恰好是金慧容、纪宏泽闯出来的那条路,正是那个围墙破缺处,堆着好多砖,要修筑还未动工。结果,这地方便成了金、纪的逃亡口,又同时成了许、邹的袭入口,同时同地,各不相谋,只差半个更次。

这时正当三更左右,许延华五个人很容易地袭进铁牛堡墙,许延华先跳入,姚承权继跳入,其余三人也跟踪而入。

可惜人数稍多,多则显形,末后两个人竟被堡中巡逻人发现。却没有看真,只瞥见人影一闪,堡中巡逻有三个人正在墙头更道上,人由外面袭入,他们没有留神,直到跳进墙,才听见微微地扑登一响。巡逻的人急急寻声,提灯广照,许延华、姚承权已然深入,董俊千也已掩藏过去,独有许少华一股急劲,慌忙贴地一躺,平躺睡在地面上,假装地皮一声不响。邹桐年也措手不及,赶紧往墙根一贴。两个人一样的心思,打算蒙混过去。

巡逻的人不大容易受骗,竟巡过来,居高下瞭,先看墙外,再寻墙内。正值午夜昏黑,对面不见手掌。这三个巡逻人忙在堡墙更道上喝问:“谁呀?口令!”当然没人搭腔,三个人不放心,就寻便道,走下平地,把灯火挑着,且走且照,且寻且问。认不准方向,先往北一照,又往前一照,更往东一照。终于照到许少华、邹桐年潜伏所在了。

许少华一见不得了,本来躺在地上,看灯光一晃一晃,渐到身边,再不设法,就要被敌人当面寻出。他顾不得许多,挺身一跃而起,伏腰急蹿,往黑影中一扑,弯腰急走,投入小巷,从远处望,好似惊突骇奔的狗。

但巡逻的人不肯放松,就便是真狗,也要追过来看看。越发地逐影随声,直追过来。

许少华已然奔入小巷,他算脱过去了。邹桐年贴住墙根装鬼影,再想躲更来不及,他距离敌人更近。邹桐年万分无奈,把手一抬,扑的一声,把巡逻的灯打灭,拔腿就跑,立刻也奔入小巷。

这样他们的形迹竟已败露。巡逻的人大惊大喊,火速地传暗号,通知同伴。说是看见一个人影,越堡墙进来。堡中值夜班的人立刻调出十几个人,大搜起来。

堡中人由这破墙搜起,探堡人已然合在一起,也急往堡的深处搜起来。自然,堡中人是搜谍寻仇,探堡的人却是搜俘寻伴。

许延华驰入小巷,回头一望,直等到许少华、邹桐年先后赶到,顾不得抱怨他们,急急一招手,当先率领着,直扑堡南,寻找小庙。他们专逐黑影狂奔,堡中人却穿大道传呼不已。姚承权地理熟,许延华紧催着,曲折寻绕,一面寻庙,一面躲着堡中人,终于找到了约定地点,那座小庙。许延华飞踪当先,直到小庙前。黑影中,突然发出一道劲风。许延华一闪身,黑影中跳出一人,彼此齐往旁退闪,急打招呼。对面黑影中继续跳出两个人,后面邹桐年、许少华等也先后赶到。双方抵面,邹桐年心中一惊,原来人家何跛子已然悄没声地先进来了;并且登房越脊爬墙登高,十分地活跃,十分地灵巧,并且人家一行五人,悄没声地袭进堡来,而没有惊动敌人。那个女孩子何青鸿,居然也很不弱,人家照样也能登房越脊,和自己不相上下。

两路探堡的人刚一对面,立即往一块凑。凑到一处,立即往黑影中藏,然后急急查点人数,十个人一个不短。同时互相招呼:“你们闯得怎么样?惊动堡中人没有?露了形迹没有?”回答说:“还好,我们没有,你们怎么样?”

“我们么?”邹桐年说出口来,实在有点惭愧,又不能不说,刚才坷坷地说出半句话,许延华忙代答道:“我们闯得不好,我们的行踪,恐怕叫他们瞥见了。”铁笛彭青道:“呀,他们缀下来了?”立即张目四顾。许少华接声道:“他们只瞥见我们一个人,还是半信半疑,大概此刻把他们甩开了。”

其实瞥见一个人影,也是露了迹。连珠箭何正平安慰道:“他们至今没有缀下来,想必不要紧。这是没法子的事,十个人一块往里闯,哪能保得住不露形,我们这边也是差一点。不过我们这路赶巧了,好像他们把守得松一点,现在我们动手吧。”

这工夫堡中已听警笛之声,继续发动,堡中人也似乎正在奔驰传信,实在是已深入虎穴刻不容缓,应该赶紧动手。两拨人豁然重新分开,专钻黑影,各走各路,各办各事。

许延华一行五人,专搜囚禁俘虏之所。只要发现囚牢,便即动手搭救。连珠箭何正平一行五人,一样也搜囚牢,按预定之计,却先绕一步,搜寻鲍家四虎的住宅,刺探口风,一面寻找纪宏泽的下落,一面还要密寻一个熟人,名叫顾金林的,本在堡中帮拳,何跛子要找他替双方和解。

两拨人展开探堡的路线。这一边,姚承权当先开路,从黑影中辨认高低起伏的宅院,指示宽窄不等的巷路,何处可行,何处当避,何处住着何人。许延华和许少华叔侄二人,就一左一右,在旁潜缀,要躲避铁牛堡的守夜人,要立即找出囚牢来。邹桐年和董俊千这师兄弟二人,就一前一后,登高瞭望。五个人分三堆火速地排搜。上面要提防铁牛堡的更楼瞭望台,迎头、背后、侧面,要顾忌着堡中的埋伏卡子。

他们人人精神抖擞,要争功,要抢先,不要叫何跛子夺了头功,方才保住自己的体面。邹、董二人更格外较劲,倒是许延华视不胜如胜,只盘算着救人之法,窥察着眼前之险,无心争胜,志在成功。于是眨眼间,穿行数道小巷,越过数道十字路的夜班守岗卒,把全堡勘履了四分之一,却仍未能发现囚牢的所在。许延华仰面一看,改计而行,叫邹、董二人在平地走,他自己伴同姚承权,登高瞭望,要从各院落灯光影里发现囚牢。囚牢没寻见,他们改计,一径向鲍家四虎的本宅搜勘过去。<!--PAGE 4-->那一边,何正平和何青鸿父女做一拨,魏豪和铁笛彭青做一拨,由姚承钧开路,也深深地踏过铁牛堡的全面积的四分之一。他们误打误撞,竟把囚牢发现了。

铁牛堡围墙内外的建筑形势,本来瞒不了姚承权、姚承钧兄弟,他们姚山村和铁牛堡,本是好几百年的老邻旧居,自然谁也瞒不了谁。双方械斗一起,谁都做到知敌知己的地步,他们把敌方内部的布置,加以推测、观察,全给绘出地图来,夜袭潜探,不难按图索骥。他们所不知所欲探者,只有囚牢所在地,和发号施令的大本营。但是大本营一定是在该村该堡首脑人物的本宅,再不然便在该村该堡的公议所,公议所不是借村塾,就是借庙宇。许延华寻不着囚俘之所,就一直扑奔鲍家四虎的老宅去了。

连珠箭何正平一行,由姚承钧引导,通过两条小巷,便发觉姚承钧这人,武功也许不错,可是飞檐走壁、涉险趋避之术似乎太差。迎面遇上堡中巡逻人,他竟险些躲避不开。还有何青鸿,飞纵之术很精,却是防敌的机智,仍然还缺乏实地经验,有时似乎太大胆,太大意了。本来是由姚承钧当先开路,由魏豪、彭青登高瞭望,由何氏父女跟随姚承钧,踏平地前闯。由这个墙隅,猛然一蹿,到那个墙隅,听一听,看一看,再往前蹿。再由这条小巷,奔向那条小巷,这一个人闯过去,安然无事,另一个人再跟了过去。如此一步一探,虽然显着慢,却很吃稳。

这样走过两三条小巷,斜吊角趋向鲍家四虎的老宅,连转了几个圈,姚承钧立在墙后,要往外钻,被何老飞跃上前,把他拖住。跟着何青鸿也蹿过来,也要往外钻,被何老一把一个,将二人拦住,低喝道:“前面有人!”急急往后退,就近跃上临街的墙头。

果然工夫不大,便见隔巷有四五个人,提着灯笼,绕寻过来。却幸人已避开,未被瞥见。姚承钧心中纳闷,前面一点响动没有。何跛怎会晓得隔巷有人?却不知何正平隔着街,望见天空浮着淡淡的灯影微光,故此先行躲开。眼见这四五个人提灯提棒,急急走过去,好像是查街。他们五个人,此时全都上了房,似听见过去的几个人,一面讲究,一面急行。

何正平向魏豪一摆手,意思是跟缀过去听听。铁笛彭青早已悄悄地由房脊上一滑而下,先一步跟缀下去。他也见到这一层,要从堡中的人口内,获得敌情。

这四五个人只顾讲话,举步疾走,竟不知背后暗被人缀上。铁笛彭青手脚轻灵,贴墙根缀。何青鸿跃跃欲动,也要跟下去了,被何老一把抓住,低告道:“有一个人跟下去,足够了。我们千万不要扎疙瘩,要分散开,分头行事。”仍烦姚承钧指示前进之道,何老带女儿亲自开路,叫摩云鹏魏豪独自瞭高。<!--PAGE 5-->两个人走平地,两个人走房顶。走平地的一步一停,忽蹿忽伏,走房顶的完全伏腰蛇行而进。正走处,忽然听见前途黑影中,一人断喝道:“快追,是他!”蓦地涌现出十几个人,分持刀枪,好像从一个大门钻出来,立刻由东往西奔去。

何正平微微后退,蹲在墙角,侧耳倾听。只听见乱嚷,不知是追谁。心中却想:许延华恐怕要栽跟头!

何青鸿也学她父,蹲在另一墙角,她倒是不害怕,紧随她父,深入敌境,只觉得十分紧张,却是觉着眼睛不够用,身藏此处,时时顾虑背后身旁的黑影,怕受了暗箭。因此眼睛不够用,耳朵也不够用。东张西望,没有她父那么闲闲像没事人似的,满不在意,却又十分当心。她这才钦服她父,没有老糊涂,到底比自己强得多。少年人是往往看不起老朽的,何姑娘也照样。躲过这一阵,何正平暗打招呼,催众续往前进。何青鸿、姚承钧忽生戒心,说:“彭青也许叫这十几个人碰上,就坏了,我们找他吧。”

何老笑道:“那一来一定有大动静,你们放心,我看彭兄很有两下的。我们走我们的,他自然会寻来。”正在低议,摩云鹏魏豪突然嘘唇微啸。三个人立刻噤声,各觅藏身之处,嗖的一声,这个一蹿,唰的一声,那个一跳,三个人全散开了。

何正平仰面寻着,魏豪向他点手。何正平急忙叫何青鸿不要妄动,他自己张目四望,黑影中没有异样,赶紧脚下一点,嗖的上了房,直寻到魏豪隐身处。

魏豪忙往隔巷一指,连珠箭随手望去,隔巷有一所三进的四合房,恰当对面,本来院内漆黑,不闻人声。此时,忽然听得哗啦一响,跟着见四合房中层小院的北正房,窗纸骤然通明,这当然是屋中人忽然点起灯火了。

连珠箭何正平和摩云鹏魏豪,两人立在这边小巷的短墙上,恰借房山墙遮住身体,只探出头来,从侧面往隔街小院窥视。稍过片刻,小院正房堂屋门扇忽然大开,从屋中走出一个人影。此时正当深夜,星斗无光,只恃这隔窗的灯透露微光,辨出人影。这人影直走到庭院心,打圈一转,好像侧耳听什么,仰面看什么。

旋见这人影一蹿,直扑街门,却又不开门,仿佛摸了摸门闩,立即抽身蹿回,重返入正房。在这正房中,鼓鼓捣捣,似有所为,映着纸窗,人影晃来晃去,由一个人影变成两个。跟着听见堂房屋门加闩之声。

连珠箭何正平、摩云鹏魏豪一齐看呆了,不知此人和自己探堡之事,有无利害关联。进前欲观究竟,又恐徒劳,害时误事。何正平低声道:“这个……”魏豪道:“三哥既然不放心,索性过去看看。”还未说完,何青鸿、彭青忍耐不住,先后跃上墙来,问道:“你老二位看见什么了?”<!--PAGE 6-->就在这工夫,突然间那正房灯光骤灭,从后窗飞跃出一条人影,箭似的上了后墙,蹿封房顶,面向南一张,箭似的掠下平地,奔向西南,急驰而去。身法骏快,手足矫捷,是个大行家,是堡中人,也许不是堡中人,是……到底是谁呢?

何正平、魏豪并头低声打算,要追过去掩捕这人,由这人口中,探取俘虏所在,和纪宏泽的下落、顾金林的住处。何青鸿心性很急,忙说道:“不管这人是谁,我们应该分一个人缀下他去。”

铁笛彭青插言道:“我陪姑娘。”施展身手,往平地一跳。何正平要想拦阻,已来不及。何青鸿不叫彭青抢先,她双臂一振,飞鸟一般唰的掠到平地,如飞地抄了过去。

连珠箭何正平勃然动怒,目视彭青,忿指着何青鸿。魏豪忙道:“这也是正办。三哥,他们年轻人莽撞,我们快下去。”

何正平心中极其不悦,尤其不满意铁笛彭青,又恨女儿不听话。魏豪催促他快下,他不得已,一侧身,跳下房,和魏豪、姚承钧跟追下去。何青鸿、彭青已然奔出很远,盯定前行人影,相隔半箭地,紧紧迫下去。

五个人分成两串,嗖嗖地紧缀前行人影,前行人影循墙急驰,连穿过数道小巷窄径,紧跟着又越过一条横街。前行人影横穿大街,又没入另一小巷。

何氏父女追到这里,忽听横街转角处,传过来奔驰践踏之声。何正平急急嘘唇作声,何青鸿回头略一打愣,不往回退仍往前赶。果然践踏声中,灯光射过来,从转角涌现出几个人。何正平忙一缩身,退藏在街这边,努目瞪着街那边。那边的何青鸿已然听到了,慌不迭地往附近邻房上一蹿,簌簌地坠下土来,彭青也一蹿,藏起身形。转角处的成拨来人已然飞奔到来,一个跟一个,数一数整六个人。

连珠箭何正平几乎气破肚皮,目瞪着何青鸿手忙脚乱的样子,恨不得过去训她一顿。

这拨人直通过横街,且奔且语。一个人说:“总得报一下”,一个人说:“那当然”。一个又说:“你真看见了么?”一个答说:“真看见了,我还谎报不成?”

又一个说:“快走快走。报是总得报,可得说话小心,别再像上次,只顾夸功,反叫会头训了一顿,说是虚张声势,惑乱军心。”

六个人风卷浓云似的,走尽横街,没入黑影。何正平目送背影,猜测去向。姚承钧凑上来,低声通告道:“他们是奔鲍家四虎的本宅。”这当然是闻惊驰报消息的堡中人了。这自然应该拨人跟缀。

何正平容得这拨人过去,疾向魏豪招手示意,要先赶过去,把女儿何青鸿唤回,不要再缀那单身人影了。但是何青鸿,好像跟铁笛彭青赛上了劲,报警之人才过,便翻身落地,和彭青一左一右,唰的急走起来。何、魏赶过去再看,她和他早已逐前影,一拐再拐,走没了影。<!--PAGE 7-->摩云鹏魏豪忙劝师兄:“三哥别着急,这单身人影也很该缀。这么办,我陪姚仁兄缀这六个报警的人,准可发现鲍家四虎的大本营、聚议厅,三哥快去追青侄女,我们还是在小庙附近接头。”

匆匆立议,唰的分开,五个人又分为两拨。摩云鹏魏豪和姚承钧一径潜蹑这拨报信的堡中人,果然缀出不多远,发现了鲍氏四虎的大本营,已不在四虎的本宅,现在他们的鲍氏家塾,俨然改成了他们的公议堂,也就正是纪宏泽陷堡受讯的那个所在。

连珠箭何正平,这跛足老人,就鼻孔生烟,胸膛冒火,恨恨不已地急追他的女儿。他的女儿何青鸿,与铁笛彭青,穷追单身人影,好像双雕追一孤雁。

那铁笛彭青,不知心中如何盘算,他倒要跟这十七八岁的武林姑娘搭伴赛跑,一面跑,一面抬头望望前行人影,又侧脸瞟瞟偕驰的女伴,脚下加劲,口中无言。

那何青鸿姑娘,有彭青陪伴着她,她一心好强,又不大乐意。她仍然颇有女孩子气,好胜,逞能,抢先,抓尖,却不愿与一个陌生男子做伴。她又不认识路,不愿追随她父和她的魏师叔,嫌他们拿自己当小孩,横来相干。她又不愿和姚承钧搭伴,嫌他太糠。挤来挤去,彭青自告奋勇,她只得和彭青同路。她一声不响,蹑足急追,前面人影若是跳上房,她立刻跳上房;人影若是奔到平地,她立刻跟到平地。

那条人影真也奇怪,好似堡中人,又不似堡中人,行踪怕人瞥见,又不甚怕人发现。一路急行,遇上了岗,有时径往前闯,有时又躲避,不肯明目张胆地通行过去,猜不透他弄的什么把戏;却已料到这人影决与自己不是同路,他绝不是刺探铁牛堡的夜行人,他绝不是堡外人。

这人影走起来,也忽紧忽慢,也东张西望,很小心,却有一节,只注意面前和两旁,毫不留神背后。好像他只怕前行有人拦挡,不怕后路被人追袭。

这人影细腰扎臂,十分轻灵,迫近了偷看他一眼,背后还带着刀剑,肋下还挂着镖弹囊。这人影一口气奔过两条小巷,前面有宽街,街心有岗,四个堡中人挑灯持枪棒。这人影往黑隅一退,当路踟蹰,欲前不前,似乎一面观望,一面思量。忽然低呻一声,不往前进,抽身往回急退。

何青鸿骤出不意,急忙敛迹,有些措手不及。铁笛彭青忙低声警告:“姑娘快俯腰。”眨眼间再看,那人影并非退回,只是一转弯,往斜刺里横行。略略绕远,避开卡子,唰的走上长道,飞奔起来。

转眼到一大院,这人影加倍小心起来,围着院墙踏了一遍,从后墙跳过去。院内漆黑,这人倾耳贴窗,连听了两处,忽又退出来,一直顺堡内街道,往东奔去。越奔越快,俄顷之间,竟到了铁牛堡的东面墙根。墙根外面,就是奔织女河码头的大路了。这人影却不上堡墙,因为堡墙上有值夜班的岗。只见他来往张望,忽寻得一棵树,“噢”的一声,走到树下,一径攀上去,猜想他定往堡外窥望。<!--PAGE 8-->何青鸿、铁笛彭青,到此全都疑惑起来,正不知这个孤身人影用意所在。互相知会一声,分别潜藏在暗处,看个究竟。

那人影旋由树上跳到平地,仍走小巷,穿土路,曲折而行,越走越快,于是前面有一道卡子,正当冲要。何青鸿暗揣此人必该躲避,不意他一直往前走。卡子横拦住四个人,这人影把手一挥,递口号,一径穿过去了。

铁笛彭青和何青鸿一样地诧异起来。但有一节,这人影悄递口号,已然闯过去了;他二人却不能,若是绕远,势必落后,若是硬闯,这四个守兵必炸庙,也不是办法。何青鸿没了主意,彷徨四顾,只有绕道一法了。她忙向彭青一指左侧,低言道:“这么绕,许走得过去。”

两个人溜墙根,往卡子视线以外走,忽见墙隅黑影一晃。铁笛彭青忙取出暗器来,何青鸿眼尖,忙拦住彭青,低声嘘气,说了一声:“喂,谁?”

黑影里哼了一声,何青鸿道:“是爹爹!”忙走过去,果然是连珠箭何正平,已然紧缀上他们了。他们只顾张望前头人影,竟疏忽了背后。

何正平也不言语,向女儿说了一个字:“来!”举步当先引导,曲折斜绕,多走了半箭地,才躲开十字街口这个卡子。再寻人影,又已无踪。何青鸿道:“爹爹,这怎么办?”何正平哼了一声,仍不还言,一直地取路紧走,俄顷间转过数条小巷。跃上临街民房,登高一望,居然在西南边发现了那条人影。

这人影扑奔一片密集的院落,到一大院附近,先跳到紧邻小房上,低头俯窥,左瞻右望,十分谨慎,随后飘身下来,绕奔大院后边。

何氏父女急急与铁笛彭青分开,一个把守左边,两个把守右边,据何正平推测,人影飘忽鬼祟,必有阴谋,就不是铁牛堡的外间,也必是内叛。他们伏伺的旁边,要等这人影干出他的密谋,他们就上前劫捕这个人影,审取他的口供。

何氏父女再测不出这人影就是飞来凤,就是纪宏泽的陌路情人,而纪宏泽,正是他们所要寻找的。偏偏魏豪不在此处,那么,他们即使是抵面相逢,也恐熟视难辨了。他们并不认得纪宏泽。

这个人影由左邻上房,悄悄掩入正院,正院正是鲍六原来居住的房子,鲍六房之庭院现在正是铁牛堡监禁俘虏之所,何老父女当然更不晓得。

这人影左右顾盼,骤然跳落院中。

何青鸿从右首照样缀过去,彭青从左首缀过去。何老居中指挥,登高巡风,这人影躲躲闪闪,溜溜失失,已入正院,旋复退回,改扑到正院东房后边夹道,伸指弹窗,窗内屋中就是纪宏泽。

就在这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夹当,许延华、许少华叔侄,恰也一路穷搜瞑索,摸到鲍六房附近了。<!--PAGE 9-->人影在东夹道敲窗,铁笛彭青、何青鸿各展身手,从邻院屋顶往下窥看。不知怎的,发出一点声响,人影骤然回头,骤然发出暗器。何青鸿一伏腰,本已躲过,可是她竟一顺手,还打出一件暗器。那人影正在掀窗,啪嗒一响,窗又合上;人影口中发出警报,立即一纵身,上了墙头。何青鸿手捏着暗器,藏在邻房上,铁笛彭青手提着兵刃,立在邻房对面房上。

这人影跃上墙头,抬眼寻敌,头一眼便瞥见彭青。只听低低“哼”了一声,这人影立展兵刃,飞追过来。人未到,手先扬,先打发一件暗器。铁笛彭青吃了一惊,再藏已来不及,忙一闪身,往邻院中一跳,口发呼哨,向何氏父女递信。人影立即追踪四望,也往邻院一跳。彭青忙又抽身,抢上另一墙头,人影火速地追上另一墙头。

何青鸿见到这情形,急将手中暗器一发,直向人影后背打去。那人影一晃肩膀,躲过暗器,回头看了一眼,一声不作,依然猛追彭青。何青鸿精神一振,立即横截过去,她要抄追这人影。

她这举动是错了。连珠箭何正平在高处看见,慌忙跳过来,向女儿打一个手势,催她火速奔东夹道,叫她模仿刚才那人影的举动,再去弹窗。何青鸿并没有看清她父的手势,她竟一直追赶那个人影去。那人影就一直追赶彭青。他们三个人眨眼间,离开了鲍六房,扑到平地空场。于是彭青止步,人影止步,何青鸿也止步,三个人一声不响,打到一处,反把寻人救友的正务,丢到一旁。

连珠箭何正平拦住女儿,没有拦住,忙即抽身,亲来动手补救,由房上跳到东夹道侧面,把四面形势匆匆一望,急忙跳下去弹窗。

这时候,许延华、许少华等早已潜入鲍六房院后。何正平冒险跳到夹道,寻到窗前,不想这后窗已然洞开。窗隙原透火光,此刻漆黑,对面不见手掌。何正平回手抽刀,挺身一跃,直袭入窗开处的小屋内。这小屋正是鲍六房的西厢房延宾馆,也就是纪宏泽的软禁之所。然而纪宏泽已然抢先一步离开了。

何正平燃火折一看屋中情形,又登上床,湿破前窗,往外一张望,外面正是鲍六房的中庭,已然大乱起来。何正平分明看见许少华挥刀在庭心斗,许延华挥刀在屏门边上斗,十几个人齐攻许氏叔侄。那邹桐年已然救了一个人,正背着往外闯。许氏爷俩原来是奋勇断后,独不见董俊千,猜想许是在前开路。

这时堡中哗然,已经大扰。

连珠箭何正平提刀一望,登时瞭见,他应该穿窗出去,帮助二许。可是他不放心女儿,他仍要退回去。他手中的火折子一亮,竟被院中人看破,忽听一人喊道:“不好,西厢房也进来人了,那个秧子是奸细!”立刻分出几个人来,破门来攻。<!--PAGE 10-->何正平无可奈何,横刀冲出,只一冲,便被他撂倒一个人,伤了一个人。恰巧此时摩云鹏魏豪赶到,正自踏房顶寻声找来,姚承钧也缀了过来,用约定的暗号低低一叫。何正平忙招呼了一声,摩云鹏魏豪立刻跳下平地,寻踪而至,忙即帮打。何正平抽出身来,忙去寻找女儿。

铁牛堡的鲍家四虎,大虎鲍麟生、二虎鲍龙友,正和丧门神桑玉兆,聚在鲍家老宅议事。桑玉兆恼怒妹子飞来凤,庇护纪宏泽,当场给自己下不来,鲍氏弟兄多方劝解着。就在这工夫,听见警报,说是由西北面破缺处,跳进来奸细,人数摸不清,大概是两三个人。鲍龙友听了,心中疑惑,以为定是谎报。吩咐卡子要查搜,他们照旧商议白天决斗的事。忽然续报又道,别的卡子上也瞥见人影,已经追堵下去。鲍龙友不觉站起来道:“我们到外面看看去,也许不是谎报,也许姚山村派了奸细,勾结我们堡里人,混进来了。”

他们这时是商量要事,说是要出去巡看,结果只派了一两个助手,挑灯带人,到各路要卡,一面传令戒备,一面查问虚实。紧跟着第三拨又有人来告警,在飞来凤住的客馆中,值岗的团丁发现一个夜行人。鲍麟生说:“不好,我们不能不查查了。”

丧门神蓦地红了脸。他本来疑心自己的妹妹,行踪诡秘,恐有不贞之事。听了这一报,很有些挂不住,说道:“什么夜行人,这么大胆,我去看看,你们弟兄们在这里商议。”

鲍龙友是四虎之杰,武功最精强,早已娶妻,却对飞来凤一见钟情,心中私慕。他的原配夫人偏偏抱重病,又不死,不能对好朋友的妹子,提出续弦的话来,可是心曲免不了抱着难言之情。今闻飞来凤住处,发现了夜行人,也不由得往邪处想,由顶门冒出酸气。竟又站起来,对大家说:“我陪桑大哥去瞧瞧。”

丧门神道:“不用,我自己去就够,你们还是守老宅。”鲍龙友道:“夜行人一来,必不会只一个,大哥独自去,恐怕照顾不到,他们又不济,还是我奉陪吧。”

丧门神脸看别处,一味搔头,连说不必,不必。鲍麟生忙说道:“桑大哥,白日里你和老妹妹拌了几句嘴,你自己去,恐怕妹妹又要生气,说你查看她了。再不然,二弟……”转对鲍龙友说:“你在这里护宅,我陪桑大哥到外面看看去。”

这样说时,鲍麟生吩咐宅中人,给他鞴马,鲍龙友哈哈一笑道:“大哥,你还要骑马?你在家里歇歇吧。现放着我们,怎能叫大哥出去冒险?你知道这夜行人是干什么来的呀?”鲍老二拦住胞兄,立刻一甩长衣,提了兵刃,叫手下人预备孔明灯,佩带弓箭,开后门,陪着桑玉兆,直奔飞来凤假馆之处,报警人在后紧跟着。<!--PAGE 11-->刚刚拐弯,突然听到西大街卡子上,发出警笛。鲍龙友立即止步道:“桑大哥,你等等,我听见西头好像有响。”忙就近登高眺望,黑洞洞的没有望出什么来,却连续听见警笛。再看四面的瞭望台,共有五处更楼,全没有传出示警的灯火和警号。鲍龙友骂道:“奇怪,奇怪,难道他们全睡死了不成?”地面上已经有数处报警,情知奸细已经通过数道卡子,一路寻来,深入腹地,到了鲍六房囚禁俘虏之所,怎么瞭高的人会全没有看见?可是平地上的卡子,怎么又全看见了呢?

这好像是个疑团,究其实,乃是因为天色太暗,登高倒望不见,对面反倒碰着了。

当下,鲍龙友和丧门神在房顶上,看出鲍六房那边情形有异,连忙跳下平地,先给鲍麟生送去一个信,叫他们鸣锣聚众掌灯搜谍。他自己和丧门神桑玉兆,立即抛下这一边,赶奔那一边,施展夜行术,直奔西大街。手下带着十几个人,跑起来声音很大,刚走到通衢,通衢上的四个卡子,上前拦阻,喝问口号。

鲍龙友怒喝了一声,立即申诉道:“你们都睡熟了吧?遇见自己人,反倒虚架弄这些样子,你们怎么守的卡子,会把奸细放进来?”

值岗的听出鲍龙友的声音,连忙行礼声诉:“庄主,我们没有放松,奸细没有打我们这里通过……”

鲍龙友道:“你还要狡辩!”伸手把那人推到一边,举步前进,从斜刺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动静很大。鲍龙友诧然道:“这是谁?”眨眼来到,竟是周德茂、杜宝衡等六七个人,飞似的跑来。双方递过口令,鲍龙友道:“你们跑什么?”

周德茂、杜宝衡忙道:“原来是二爷,鲍六房那边混进奸细来了。”

鲍龙友急问:“来了多少人?可是姚山村的?”

答道:“来的人不少,他们已经动起手来了。他们是来劫俘虏的,一定是姚山村的人来了。”

鲍龙友勃然大怒,命周德茂赶快奔老宅报告鲍大爷,鸣锣报警,传聚乡团,叫杜宝衡跟随自己驰往查看,忙向丧门神桑玉兆说道:“桑大哥,帮我一臂之力吧。你看他们姚山村真的好大胆。”

桑玉兆钉问杜宝衡:“到底他们来了多少人?是偷袭还是偷来救人?”杜宝衡情实不知进来的人数,只得说:“来的人很不少,总有好几十人。他们跑到鲍六房那里闹,一定是要偷劫俘虏。”

鲍龙友向桑玉兆说:“咱们快走,叫杜宝衡传告别人。”

桑玉兆抽出兵刃,和鲍龙友往鲍六房那条街奔去。

这时鲍六房全宅骚乱已极,姚山村派的人大肆活跃,许延华、许少华、邹桐年、董俊千、姚承权,一鼓袭入鲍六房的邻院。许延华伏在房脊上瞭望,许少华、邹桐年奋勇前进,正冲到铁牛堡囚禁俘虏之所,试用姚山村的口号,循着后窗,低低吹唇一叫。连叫数窗,那被囚禁的姚山村的人听见了,忙应声答了腔。于是俘虏和搭救俘虏的人居然通了话。监视俘虏的人忙出来禁止,已然无及。许少华非常粗莽,硬用刀来撬后窗。监视人急发暗器,许少华刚掀起一扇窗,锐风已到胸前,急急旁退,窗扇发出大响,所有监视人一齐大哗。邹桐年忙发一镖,将一个监视人打倒。<!--PAGE 12-->许延华一见这情形,大呼道:“快上!”五个人由后窗旁,房顶上,纷纷跳下院来,硬往上攻。鲍六房喝命护囚人众,赶快报警,但已然展不开手脚。鲍六房十分机警,忙奔入正房,跳出后窗,逃出院外,跑到附近卡子上,把守卡的人分出两个来,驰奔老宅送信,其余的人,他就亲自率领,反从正门,还救本院。

这工夫,许少华、邹桐年等,果然抢到院心,硬攻囚禁俘虏的西厢房。监守的人多是些力笨汉,敌不住邹、许二人,丢下了屋中上绑的三个俘虏,一个个逃避出去。许延华从屋顶翻身跳到中庭,立刻与董俊千把前后门从里面上了闩,许少华、邹桐年、姚承权三个人立刻抢到西厢房。西厢房本有灯亮,已被监守人吹灭,许少华仓促间把火折一晃,没有晃着,邹桐年摸着黑大声问:“你们都是谁,快报名?”姚承权就摸到俘虏身边,用刀挑断绳索,解救下一个人来。许、邹二人也就一齐下手,纷纷摸黑解扣。刚救下三个人来,还有一个人没解开绳子,并且救下来的三个人也都捆麻了手脚,寸步不能移动。许延华忽然低喝道:“快快堵外面!”

堡中人退出来,立刻返回来,却已纠集了许多人,从外面砸门而入,抢攻鲍六房的西厢房。许延华正在庭心,疾招呼侄儿许少华,快将所救的俘虏,背救出来。许少华、邹桐年虽已解救了三个人,却在黑影中,没有认出是谁来。只有姚承权,寻着了本村失陷的要紧人物,是庄主姚书绅的本家侄子,急急蹲身,把这人背起来,往外就闯。

姚山村失陷的人,共只三个,囚所中囚禁的人,一共竟有六个。已然解救出来的,已经四个,黑影中看不清面目。姚承权仓皇叫着名字问,无奈时机已迫,铁牛堡卡子上的人已然闻警,纷纷前来进攻。自许延华以下,五个人全部陷在包围中。许延华、许少华虽会飞纵术,只有空身人可以登高,背上若背了人,只可步行平地,硬往外闯,这样就艰难多了。许延华大吼一声,横刀挡住前门,催促邹桐年、董俊千、许少华、姚承权,火速往外夺路。许少华便不顾一切,一个人抢背着一个人,挥动手中兵刃,跟定许延华,一条线似的往鲍六房正门走。<!--PAGE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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