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连珠箭智退群敌

突然间，岗后一声大喝：“铁牛堡的人，看箭！”

又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姚山村的人快过来。”

一霎时，弹如流星，箭如疾雨，往岗下打来。迎面抢头阵的追兵，登时被打倒三四个。第二排又到，又被打伤好几个。立刻哗然鼓噪，往后退下去，一迭声道：“不好，土岗后有埋伏！”

这时候，土岗后，只有连珠箭何正平、何青鸿父女两个罢了。许延华、魏豪陆续抢上土岗。双方一过话，立刻翻身、布阵，把土岗守住。二姚和两个俘虏喘作一团，觅蹲在土岗后，一时不能动弹，董俊千、邹桐年随后跟上来，也忙翻身挺刃。

但是这道土岗并不是天险，仅仅是借仗这凸起的黑影，虚实难辨，把追兵略略一阻罢了。铁牛堡那边，有的是灯笼火把，高举起来一照，就任什么都看清了。便是何氏父女这两个埋伏，只凭两张弩，也只能阻挡片刻之间。弹丸有限，连珠箭更无多，仅发出数十下，打倒七八个人，便已弹尽箭绝，父女两人只剩下最后两弹两箭，不肯再发，同时住了手。

何氏父女就是不住手，也不能阻敌了。此时丧门神桑玉兆和鲍麟生督队已到。鲍氏兄弟一看土岗，立刻用一只红色灯笼，指挥全队，绕从两侧，夹攻土岗。瞬息间，便已越过这短短的土岗，分兵来抄何正平的后路。那桑玉兆就一挥锯齿刀，带着七八个倔强的汉子，从正面硬抢土岗。姚山村两路的人刚刚会合在一起，一霎时同陷在围阵中。

何正平却不慌不忙，在黑影中叫了声：“七弟！”摩云鹏魏豪应了声：“三哥，我在这里呢。”又道：“青侄女呢？”何青鸿忙答道：“我在这里呢。”

摩云鹏魏豪又叫道：“三哥，可寻见小纪没有？我可没碰见一点线索。”何老答道：“我倒是摸着一点，回去再说。七弟，咱们合起手来走。”

何老是一面开弓，一面和摩云鹏回答。又向许延华叫道：“许老兄，事情怎么样？”

许延华只顾挟忿挥刀，仅仅应了一句道：“不妙，只救出两个，倒引得人家大队缀下来了，我多谢何老前辈接应。”

这时火光已经全照过来，两侧敌人齐声呐喊，他们再想互诉，已不能够，且亦无暇。何正平大声说：“许老兄，努力往外冲啊，我给你断后。”

何老又叫：“七弟帮着我，还有哪位帮我？”

董俊千、邹桐年都说道：“我！”四个人连何青鸿，据岗迎敌，一扫潜踪奔逃的样式，竟大呼挥杀起来。却是总共几个人，无论如何虚张声势，也吓不退铁牛堡大队的人。铁牛堡的人反而高举火把，一壁从土岗正面攻，一壁从土岗侧面抄截。

那许延华骤见援兵，方才一喜，旋又焦怒。又见救出来的两个俘虏，全似软瘫一般挣扎不动，他便奋身上前扯起一个，叫道：“快跟我走！”许少华忙扯起一个，催着姚承钧、姚承权，夺路急走。此时敌人漫散着抄来，何正华、摩云鹏等又挡一阵，退一阵，敌人竟死缀不休。鲍麟生大叫：“姚山村的朋友，趁早把劫去的人放下，若不然，我把你们全杀了。”桑玉兆也这样喊，铁牛堡余众也这样喊。何正平、许延华谁也不肯听，只是有路就走，有力气就施展。当下迤逦而斗，此奔彼逐，又追出一段路，遥望前途距小河边还远。许延华大声向何老说：“糟了，糟了！他们两位竟寸步难行，太累赘了，太累赘了！”

何正平大怒，忙道：“累赘也得受。”他以为这不能半途而废，忙着又道：“许仁兄铆力，我可要施毒手了，青儿快上这边来。”

何青鸿往何老身边一扑，丧门神桑玉兆大吼着来截。摩云鹏魏豪挥剑一阻，何青鸿翻身一剑，何老大吼道：“呔，着法宝！”

桑玉兆咕咚一声，跌下土岗。何老把他最后暗器发放出来。桑玉兆是个很魁梧的汉子，突遭暗算，铁牛堡的人齐惊，立刻互相传呼。

桑玉兆受了伤，仍然一跳而起，大叫道：“鲍贤弟，快拿暗器打东西。”鲍麟生道：“快传弓箭手！”弓箭手只留下护堡，没调来追敌。

鲍麟生又道：“快发镖！”登时，有几个人发出蝗石、镖、箭，照何老等拈击过来。

何老叫道：“哎呀！”抬眼一望，急向何青鸿、摩云鹏、董、邹众人挥手。五个人登时虚挡一下，跳过土岗，一直败下去。

许延华叔侄架着俘虏，已经退出一条小路，背后就有七八个铁牛堡中人，脚程较快的，跟随紧缀。在这七八个人背后，才是何正平父女五个人，再后就是铁牛堡的大队，敌党己党，追者逃者，这么五花三层地错落跑着，呼声振**旷野。许、何等全跑得力疲汗下，铁牛堡中人更拨出一小队急走，赶先一步抄奔小河。何正平、魏豪、许延华都觉得甩不利落了，前面小河就不易奔到，更何况渡过？他们仍旧是且打且走，东张西望，盼望谁来援救。

那许延华忽东忽西地往前奔，把那俘虏拖得脚不沾地似的眨眼到了林边。

林边有铁牛堡的卡子，此时闻警亮出一小队人来，把林路口一挡，有火把照着，远远地看出八个彪形大汉，拿着刀矛、白蜡杆子。许少华吸了一口气，忙道：“叔叔，我们绕林子走吧。”许延华道：“咳，不行，闯！”急将两个俘虏交给姚氏弟兄，由许延华、许少华挥刀直扑林口。

八个大汉将灯火挂在树上，齐挥刀矛拦阻，许延华跳上前一刀，三四个壮汉冲他攻来，许少华跟踪而上，又过来三四个壮汉，把他挡住。许延华急回头道：“你们快闯！”姚承钧、姚承权拖着两个俘虏，直扑上去，只剩了两个守卡的壮汉，急急来攻。突然听怪号一声，这两个壮汉先跌倒一个，跟着又跌倒一个，一齐连滚带爬钻入黑影去了。二姚大喜，那两个被救的俘虏忙即踉踉跄跄奔入林口。二姚叫道：“且慢，看看是谁！”林口中闯出一人道：“是我，还不快走！”

这突如其来的人，正是铁笛彭青，他没寻着何青鸿，恰好暗助了二姚一臂之力。二姚昆仲，慌忙突入林中。许延华、许少华叔侄也忙抛了敌人，从刀矛丛中突过，先后一抹地进入这片荒林，那六个壮士不肯就舍，大叫着追去。

这时候，连珠箭何正平、何青鸿、摩云鹏魏豪、邹桐年、董俊千，陆续也败到林边。可是铁牛堡的大队，鲍家四虎也紧紧赶到林边，又且战且走，打出林外。

前面走的许延华一行，后面断后的何正平一行，个个觉到危发千钧的情势。一面寻路前奔，一面回望背后。后面喊成一片，猜想铁牛堡必已倾巢出动。势到如今，连何正平也急了，连说：“坏了，坏了！”两只眼不住地打量前途。

何青鸿也叫道：“爹爹，怎么咱们的接应还不赶来？”何老说：“奇怪，奇怪，这大的动静，不信他们听不出来。”

这时候人人望救，人人怨恨接应兵的迟到。但等他们越过荒林，面前展开了黑乎乎的一片平原，在平原那边，高高矮矮，分明望见利落如星的火光，而且这火光正似往前移动。

连珠箭何正平略辨出火光，立即大声喊道：“弟兄们，脚下多加劲呀。前面火光是咱们的救兵到了。”这一声喊，如余烬添薪，大家喘吁齐声说道：“可好了，可好了。”人人强提着一口气，拔步紧奔火光抢。

可是，就在这同时，后面的追兵也望见了。头一个鲍麟生忙发号令，把部下叫住，匆匆发话道：“伙计们都来看，前面的火光，一定是他们姚山村的大队救兵，他们一定是过河了，我们得赶紧截住这几个奸细，不能叫他们好生回去。无论如何，也得把失去的三个俘虏夺回来，就夺不回来，也得拿镖箭打死他。若不然，凭白叫他们扰了一夜，我们太丢人了。”

鲍麟生先命一个头目率领二十余人，从斜径小路，先抄过去，要先抢住渡口，不叫逃人渡过。那头目见大敌当前，火光利落，颇觉为难。丧门神桑玉兆连忙插言：“我带他们去，我还可以裹创助战，我得找那老头子算账。”他倒提了九环刀，率领部下，立刻赶了上去，绕走左侧。

鲍麟生又取了一张弓，回身照铁牛堡，连射出三支响箭，又加射了一支火箭。这意思是催援兵快来，仍派一个急足，往回路上翻，要叫留守的人调动全队，就此和姚山村决一死战。然后他们自己率领余众，再从右侧抄赶下去。灯笼火把急走如一条火龙。眨眼间又把许延华、何正平两拨人横截在垓心了。

何正平、许延华大呼突围，所幸围阵并不严密，只是虚拢着，不放他们逃走罢了。何正平一见这种情形，忙带女儿何青鸿飞跑，摩云鹏和邹、董二友也拼命急跑，直赶到许延华一行背后，何老急叫住许延华道：“别快走了，预备抵敌吧，敌人可是急了。”许延华张皇四望，顿然明白，大家立刻分拨，两人做一拨，背对背，挽臂侧身而行，互相掩护着，一边打，一面仍然往前闯。何正平、魏豪这边也是如此预备。再望河边姚山村那边，果然聚集了大队，却只驻在河岸对面，没有过来，只有散兵游探，往来梭巡。何正平、许延华一齐振吭疾呼，恰巧头一个脱险的姚乃屏，已由接应兵救至渡口。那姚山村的会头一听铁牛堡大队追来，也就顾不了许多，登时将停在河边的小渡船驾起来，把数十名乡团打手渡过河岸，由乡团教师率领，挑着灯笼火把，纷纷迎杀上去。

这时候，晨星高挂晴空，天将破晓，一片喊杀之声振动旷野。这一边，连珠箭何正平、何青鸿、邹桐年、董俊千、姚承钧、姚承权、铁笛彭青等，陆续败逃下来；那一边，铁牛堡鲍氏四虎和丧门神桑玉兆等，一步不放松，紧迫下来。姚山村的人连忙划着小船，整队迎击上去；一面把何正平、许延华，和所救的俘虏，先行接应过河，一面挥动刀矛，把铁牛堡的打手挡住。

械斗登时开始。

这一次械斗又与先前不同。从前几番斗殴，都在小河西岔，是一片平原，既非铁牛堡地界，也非姚山村地界。这一次却是姚山村为了接应救俘的人，仓促渡河迎战，恰做成了背水阵式。按战法说，只能打胜，不能吃败仗的，故此姚山村的人打得十分出力，简直有点拼命。

那一方面，铁牛堡的鲍家四虎以下，也因追逐奸细，未能成功，本已激起斗志，并且因为敌人胆敢渡过河来挑战，未免欺人太甚，有点堵门口挑衅的意思，故此人人死斗，也打得十分出力。双方可以说势均力敌，全是由三更起始动兵，四更刚过，便动了手，双方陆续地增兵，倾巢而斗，直打到天明，又打到过午，又打到太阳平西，渐渐都饥疲，不能再行支持，方才同时收兵。仍旧与前几次一样，由铁牛堡的会头鲍大虎，和姚山村的会头姚书绅，两个人吆喝着发话，个个传命收兵，各将自己受伤的人，和斗死的人，抬回去，又七言八语互相威吓了一阵，各丢下“瞧着我的，下次再会”的话，然后一面救死扶伤，一面各安置断后、巡风的兵，渐渐都回去了。

按照从前的情景，双方便要互相夸述己方的战功，人人总觉得自己这边占了上风，觉得对方吃了大亏，究其实不过彼此都倒霉罢了，谁也说不清敌人的伤亡实数。唯有这一回，姚山村的人自庆大功告成，把自己的俘虏救出三个来，又把敌人挡回去了，显然是打了一次胜仗。于是他们大开盛筵，给何正平父女、许延华叔侄贺功。

铁牛堡那边未免在夸功之余，想起追逐俘虏，又没有夺回来，而且凭空把姚山村的人放过小河来，又任凭人家收队回去，自己未能杀他一个片甲不回，如今就是强夸战胜，究竟未免内惭。何况铁桶一般的城堡，任由敌人来去自如，实在觉得有些丢人。更有一件事，令人不悦，便是飞来凤桑玉明，在内大闹起来，被她连伤了好几个人，看在她哥桑玉兆的面子上，仍得向她道歉，鲍氏兄弟屈着心自认误会，未免叫人越琢磨越憋气。

那飞来凤桑玉明，夜半潜出客馆，本为寻找情郎纪宏泽，半路上被堡中人阻挡，惹起她的惭怒来，被她连连砍伤四五个人，最后还是鲍麟生赶到，方才解围。飞来凤怒冲冲地告诉鲍麟生，说众乡丁出言无状，颇有调戏自己的意味。鲍麟生只得长揖谢罪，心想好歹把她哄回客馆。哪知桑玉明并不想回去，一心要到鲍六房那边找纪宏泽。可是这件事又是背人的，飞来凤捣了半晌鬼，最后仍被鲍麟生派遣一个小头目，给她带路，仍把她送回客馆。她怔了一回，借口把小头目骗走，这才第二次重奔鲍六房。却是一去扑了空，白挨了一暗器，再找纪宏泽，已经失踪了。

她当然猜不到纪宏泽被鲍家的青年孀妇金慧容诱走，她想，纪宏泽一定是被鲍氏弟兄押到别处。她悲怒已极，要找鲍麟生大闹；可是遍寻鲍麟生，又已不见。问及堡中人时，都说鲍家四虎和她哥哥桑玉兆，这时已然整队追出堡外，原因是堡中进来了奸细，把俘虏盗了。桑玉明持刀诘问，堡中人全这样说，而且刚才那一阵大乱她也听见了。她噘着嘴待了一阵，正自无可如何，那鲍六房在旁又劝她说：“刚才姚山村的人袭进这里来了，也许那个姓纪的跟他们是一伙，叫他们拐走了。姑娘既然一定要扣下他，你何不赶快追了去，把他抓回来，这工夫去还行，再多耽误，更来不及了。”

飞来凤桑玉明瞪了鲍六房一眼，说道：“你说的话是真的么？”鲍六房道：“姑娘，你看这里叫他们姚山村搅的，你再看这扇窗户叫他们砸的，他们是刚逃走，那姓纪的一定是他们一党。”

桑玉明一对大眼翻上翻下，忽然哼了一声，扭头就走。她果然被鲍六房的话打动，她真个直奔姚山村追下去了。

姚山村和铁牛堡临河决斗，她不久赶到，登高一望，顿然明白：他们打起来了，那个纪宏泽莫非真是姚山村的人么？

飞来凤登高伫望，已望见她哥哥和鲍氏兄弟，指挥打手，和姚山村的人拼命。她冷笑一声，暗道：我才犯不上给你们卖命呢。心头一转，打定了主意，她悄悄退下来，仰望天色，已然大明，今天是不行了，她想：晚上再见。

她决计要挨到日落之后，她要夜探姚山村，寻找纪情郎。她于是落荒而走，找到一个镇甸，她独自落店，白昼假寐，耗到夜深，便即出动。

当天夜间，她扑奔姚山村，不想刚接近村边，便听见呼喊奔斗之声。原来是铁牛堡的人，为了报复，也派遣了十几个能手，到姚山村来营救俘虏来了。也和铁牛堡一样，登时被发觉，也照样地被追逐、被堵截，此刻正打得热闹。姚山村的人个个持着火把灯笼，把一座山村照同白昼。飞来凤先是听见喊声，立刻攀上高枝一望，立刻望见火光，再迫近了观望，简直挨近不得。她不由啐骂了一句：“倒霉！”她在暗中观望良久，姚山村这夜直折腾了一通夜。飞来凤气得干瞪眼，只得生气回转，一时负气，不肯回铁牛堡，仍到小镇甸去，投到那店房住下，一连到姚山村附近窥望了两三天，姚山村那边戒备太严，满山村全是灯火，简直不易混入。

飞来凤思恋纪宏泽，不肯罢休。直到第三天上，她重到铁牛堡打听了一回，和她哥哥吵闹了一回。她哥哥也说不晓得纪宏泽的下落，鲍氏弟兄也没有说纪某那夜乘乱逃走了，十有八九恐是姚山村的一党。飞来凤恨极，竟向她哥哥说了绝情的话，她一定要找纪宏泽，她这才愤然重回小镇甸，表示不再问铁牛堡械斗的事。她仍要恃仗自己的本领，设法搜寻纪宏泽的下落。

她在姚山村、铁牛堡附近，彷徨不去，终于在一天夜间，在荒郊半路上，是直奔姚山村的道口，出其不意，和纪宏泽、金慧容两人相遇了。

金慧容已然以一种柔情蜜意，和纪宏泽订了情。金慧容虽然是个少年孀妇，却是非常的柔媚，又颇知男子的情怀，她竟把纪宏泽**了，使得纪宏泽暂忘了一切，既忘了报仇，也忘了失踪的七师叔。

纪宏泽正在青春，今竟无端遇见一个柔媚女子，如此地眷恋着自己。这女子又自视甚卑，把自己看得很高洁似的。他不由动了真情，觉得这女子太可怜了。金慧容越说自愧的话，纪宏泽便越觉得可怜，却是这怜惜与恋爱在男女之间，几乎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这样，纪宏泽便被金慧容迷惑住了。

然而，冤家路窄，当金慧容和纪宏泽相偕私逃之时，忽然与飞来凤相遇。于是夺婚之争骤起。

飞来凤和金慧容是完全异样的两个性格。飞来凤生得颀长俊美，论姿容实比金慧容更美，而且飞来凤纵然狂纵，究竟还有处女之美。但落到纪宏泽眼里，却觉金慧容实更娇柔，飞来凤则未免是一棵玫瑰花，有香，有色，有味，可惜有点刺。

金慧容却像一朵泥中莲花，虽然早失去童贞，已非处女，可是她竟颇具情痴，依依犹有女儿态，决不像飞来凤那么矫健。

而且少年男子和少年女子俱是一样，初恋最易打动人心。纪宏泽把她二人来比，总觉金慧容更可怜；而且人们的心情，总是同情于劣败者。当下，飞来凤和金慧容争夺起来，金慧容不是飞来凤的对手，被飞来凤一剑刺伤。

纪宏泽到了这时，竟横身来劝架，虽然是劝架，无形中，已算是救了金慧容一命。

可是纪宏泽竟跟了飞来凤去，做了交换条件。飞来凤把纪宏泽勾引到一个秘密的所在，也和金慧容一样，拿出柔情蜜意，向纪宏泽献媚示爱，她要把自己的身体，嫁给这不期而遇的少年人。

她究竟是姑娘，她不愿意像金慧容那样仓促订情，以身相许。她还要拜天地，入洞房，和纪宏泽做一对明媒正道的少年夫妻。她的性格倔强，却和金慧容恰恰相反，她纵然是姑娘，她一见纪宏泽，便心醉动情，竟如狂风骤雨一般，一发而不可遏止，她的热恋反叫纪宏泽很吃惊。纪宏泽本是一个乍涉江湖、初步情场的聪明少年。他固然没有经验，他却有的是理智，并且对于金、桑二女，总有些“一日夫妇百日恩”、以先入者为主的印象，他和飞来凤邂逅虽早，却敌不过金慧容定情在先。而且飞来凤的做法显见不及金慧容，若觉得飞来凤的为人飘忽兔脱，便越显得金慧容的风光旖旎。

金慧容是那么柔媚，婉变，她骨子里做了主动人，处处用心机来牢宠纪宏泽；却在表面，把自己放在被动地位。她勾引了这个少年男子，反而叫这少年男子自己觉着调戏了她。她的一双媚眼，藏在深密的睫毛里，就像是一副厉害的钓鱼钩。每当款洽之际，她那样轻颦浅笑，似怯似羞，透出来迷离**漾的眼波，她便把自己放在欲死欲仙的地位。那纪宏泽也就受了交感，觉到销魂意味。而且她自惭身非处女，老早地向纪宏泽说了实话，并且自认对不住纪宏泽。是怪她自己没操守，把宏泽糟践。她十分忏情愧悔，便越增加了纪宏泽的爱怜。

飞来凤桑玉明却不是这样。她另有一脉跌宕不群的气象，却未免豪情稍深，柔情稍差了。

她对于纪宏泽，虽然没明说，却已叫纪宏泽觉察出来。她的唇边眼角，透露出无声的话语：“我喜欢你，我要嫁你。我救了你，你该娶我。咱们哪天办事？”总而言之，她很干脆，她不像寻常处女，简直说：不像寻常妇人。她一点也不客气。

飞来凤仗着掌中利刃、囊中迷魂袋，把金慧容战败，把纪宏泽俘虏过来，引到一个地方，立刻说出拜堂成亲，并且向纪宏泽说，是你找媒人，还是我找媒人？

自然这些话也不太直截了当，也稍稍绕了一点小弯子，可是她太急，还未开口，早叫对方如见其肺腑然了。她真是大马金刀的刘金定，只可惜雌风过锐，倒把纪宏泽吓住了。

她在这一点上，实在不如金慧容。金慧容没有说出“成婚”字样，便先“定情”，而且自自然然，使双方都陷入无可奈何的爱河波中。末后才提出怎样渡河，如何善后的办法。这飞来凤却是扯着纪宏泽，遥指着前途深险的爱河，向情人问道：“咱们过去呀？”

这一来，她拙了。

她和金慧容二女孰贞孰**，颇难定论。但在纪宏泽心中，再三比较称量之下，总觉得飞来凤这一脉情火爱焰似乎太热烈，而金慧容太可怜了。因此，他的人，纵被飞来凤强俘过去，他的心仍旧不无恋恋于金慧容。并且他的理智未混，他幡然想起了自己的誓愿，他仍须寻找七师叔，再去寻访他家的仇人。因此，他尽管和飞来凤抵面敷衍情话，他的一片心神早驰骛到别处去了。

于是这一天，纪宏泽和飞来凤对面坐在绣榻矮几之前，引杯喁喁共语。纪宏泽唯唯诺诺，飞来凤且吐情焰，面含愠色，正在苛责纪宏泽，丑诋金慧容。而金慧容已然潜踪赶到了，正在爬窗根、偷听偷窥，偷生闷气，偷着打算下手歼情敌、夺情郎的办法。而在同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青鸿女侠恰也随从她父连珠箭、师叔摩云鹏赶到这秘窟之前。金慧容只是为寻新欢，青鸿女侠却是为保旧谊，要来搭救师门子弟。可是到后来，旧谊也要转变为新婚，不过现时尚还谈不到别的。眼下要做的事，只是捣破凤巢，逐走飞来凤，把纪宏泽拔出牝贼之手，仍将复仇之剑交还给他，叫他去寻杀父的仇人白龙和飞蛇的踪迹。

第二十九章 连珠箭智退群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