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偷与小子当然不知道他们在刘瑾心目中已变得这么重要,也没有因为救过陆丹,暴露了身分,开罪了刘瑾便躲起来,每天仍然在什剎海表演讨卖,以他们的身手根本用不着这样讨饭吃,知道他们的身分的,又怎会不怀疑他们这样做是掩饰什么,另有目的?
他们身手好,花样层出不穷。连说话也是,所以虽然每天都在表演,每一次都仍然吸引很多人围观,目的若是真的只在两餐,这两餐也实在丰富的了。
南偷大红葫直不离手,醉态可掬,小子总是生龙活虎的,混身是劲,今天也不例外铜锣在小子手里,翻觔斗的竟然是南偷,一阵锣声引来了大群观众,南偷随着锣声猛翻觔斗,到锣声停下,已累得气喘喘的,一屁股坐倒地上,连喝二十口酒,看见小子又要将铜锣敲响,忙大嚷:“伙记慢打锣──”这句是地道的广东话,他用走腔变调的京片子嚷出来,立时惹来了一阵笑声。
小子一呆,道:“这种话现在没用的了。”
南偷环顾一眼:“你以为他们听不懂。”
“我是说这个年头最要紧真材实料,用不着来这种废话。”
“到底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南偷忽然问。
“当然是我──”小子一顿才接下去:“不是师父。”
“那种话应该由师父来说的。”
“废话。”小子诧异地问。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南偷瞪了小子一眼:“这种那种你也分不开。”
“哦──是那种。”
“闲话少说,小子──”南偷大声问:“我们今天要什么?”
“花枪──”“你当这里是家里,跟小媳妇一块儿?”
“师父──”小子忙截住:“这种话儿童不宜。”
南偷一言惊醒的,打了一个“哈哈”:“那还不耍来看看?”
小子一支花枪已在手,应声挥动,都是向南偷身上招呼,南偷慌忙闪避,绕着扬子急走,显得非常狼狈,一面大叫:“你这是个人表演,不是对拆。”
“是么。”小子好像这才知道,大喝一声,只以右手抓着枪杆末端抡动起来,雪亮尖锐的枪尖环迫众人眼唱,众人不由自主让开。
南偷蹲在地上,正好避开枪势,连忙摇手:“你这样不是将观众全都赶走了?”
“那怎么是好?”小子枪势展开便好像收不回,花枪继续抡动,一个身子也彷佛急得团团乱转。
“还不到竹竿上去。”南偷伸手拿起了一条竹竿。
小子随即跃到那条竹竿上,一面舞动花枪一面踏着碎步往竹竿顶走去。
南偷看样子非常吃力,一歇一歇的缓缓地斜斜将那条竹竿挑起来,偶然来一个擦汗的动作,手一松,竹竿便往下掉,小子的身形当然亦往下沉。
围观众人不由发出一阵惊呼声,南偷却及时将竹竿扶住,小子也居然没有从竹竿上摔下来。众人虽然明知道南偷故意要他们惊吓一下,却也不能不配服,报以一阵热烈的掌声到南偷将竹竿竖立在地上,小子亦已来到了竹竿顶端,先来一个金鸡独立,枪势随部在竹竿顶上展开,姿势美妙,引来掌声不绝。
两顶轿子也就在这时候抬进了什剎海,只看随行的家丁丫环便知道轿子里的人非富即贵。
这个什剎海在城内鼓楼西南方,是京城中四海之一,原是一个狭长的湖泊,环湖空地一向是卖解与各种摊贩聚集的地方,一般平民百姓不在话下,即使王亲国威有暇亦喜欢到这里来逛逛,所以这两顶轿子出现,也没有引起多大惊奇。
前面那顶轿子尤其华丽,行走间,一个丫环捧着一盘蜜饯从后追上来到那顶轿子旁边:“郡主,你要吃的蜜饯买来了。”
预于内没有反应,抬轿的轿夫这时候亦好像有所发现,忙将轿子停下来。
丫环到底按捺不住将帘子掀开,探头一看,不由尖呼一声。
后面那顶轿子的帘子应声掀开,一个身材瘦削,额骨高耸,风骨棱棱的中年人探身出来,轻喝一声:“什么事?”
一个仆人急奔到中年人面前:“三公子,郡主不知那儿去了。”
中年人剑眉一扬,手中折扇“唰”地打开,扇面上只有两个字──萧三!
这个人京城中认识的也许不多,江湖上的朋友却大都认识,黑道中的一提起华山萧三,更就是大皱眉头。
据说他原是一个弃婴,有性无名,大年初三为华山派掌门人路经发现救起,取名三,收在华山门下、由于天资聪敏,又肯苦学,尽得华山派剑术真传!二十三岁便已经名动天下。
他为人正直,嫉恶如仇,纵横江湖十二年,不知何故突然销声匿迹,不再见出现。
江湖上最后的消息是有人看见他在南昌宁王朱宸濠的府邸出入。
这应该就是事实,现在在他前面那顶华丽的轿子也正就是宁王的女儿长乐郡主朱菁照的轿子。
他折扇打开突然又合上、目光转向那边人丛,一阵娇笑声正从那边人丛传来。
那些家丁丫环一听面上都露出喜色,萧三面无表情,冷冷的摇摇头,走下轿子,向那边走去。
人丛中小子仍然在竹竿上,却已停止了舞动花枪,呆望着那突然闯进来的长乐郡主朱菁照。
南偷手扶着竹竿团团乱转,着样子要阻止朱菁照,却又腾不出手来。
朱菁照其实也没有做什么,只是在玩着他们带来表演用的竹枝碟子,似模似样,玩得对比他们惊险得多了。
她手执五支竹枝,每一支之上都有一只碟子在转动,有快有慢,只是每一只碟子都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南偷索性伸手掩着眼睛,不忍卒看,他这边才将眼睛掩上,那边五只碟子便已先后掉下来,摔碎在地上。朱菁照也已尽所能抢救,只是功力所限,她反而笑得更开心,花枝乱颤。
她的样子绝不难看,笑起来更娇俏,再加上一身华丽衣饰,当真是缤纷耀目,任何人都难免多看几眼,为之着迷。
十七八岁的少女好像她这样任性的却也只怕不多。
她随即去拿其它碟子,小子看着连忙一个翻身跃下来阻止:“大姑娘,这可是我们的生财器具。”
“我只是拿来玩玩。”
“全都给你摔破了,我们拿什么表演。”
“难得我高兴。”朱菁照伸手又要拿碟子。
小子手急眼快,忙将碟子搬到身后,朱菁照忽然问:“你知道我是什么人?”
“这有什么关系?”
“我叫朱菁照,受封长乐郡主,我爹爹就是宁王。”
朱菁照话还未说完,围观的人已散去一半,小子看着叹了一口气:“来头果然大。”
“你害怕了?”
“算我怕了你。”小子回头大呼:“师父,我们走──”南偷将竹竿放下,苦笑:“观众都给吓跑了,不走也不成。”
小子正要收拾东西,朱菁照竹枝却一伸截下:“走不得!”
“走不得?”小子有些奇怪的。
“我要看你们表演。”朱菁照一本正经。
“少爷现在没兴趣。”小子看也不看朱菁照,转过身子。
“我有兴趣便成了。”朱菁照亦一转,又到了小子面前。
“大姑娘,你听我说──”南偷走过来:“我这个是天生的牛脾气,他不想表演,就是我这个师父也拿他没办法。”
朱菁照目光一转:“你这个老匹夫,谁要你来多管闲事。”
南偷怔在那里,小子冷笑:“没上没下的,天下间竟然有一个你这样口不择言的女孩子。”
“你说我口不择言。”朱菁照瞪着小子。
“而且蛮不讲理。”小子还有这一句。
“好啊,我就让你看看我的蛮不讲理。”朱菁照手中的竹枝随即挥向那些碟子。
小子急忙将碟子捧开,朱菁照穷追不舍,一心要将那些碟子全部击碎,可是小子手急眼快,身手又敏捷,朱菁照五支竹枝分交左右手,连环追打,还是打不到碟子上,一气一急,右手三支竹枝便向小子当头打下。
正当此际,风声急响,萧三公子从天而降,右手一伸,正好托住了那三支竹枝,一声:“菁儿不得胡闹。”
“师父,他──”“我知道是什么回事。”萧三公子抱拳向小子与南偷:“两位,小徒不知天高地厚,得罪之处,切莫见怪。”
南偷当作没有听见,小子则一声冷笑:“你这个徒弟可真劣得很。”
“师父──”朱菁照嚷起来。
“跟我回去!”萧三公子语声一沉。
对这个师父朱菁照显然有些畏惧,抛下竹枝,一跺脚,身形拔起,同那边轿子掠去,萧三公子流水行云般跟在后面,将朱菁照送入轿子才回去自己的轿子。小子看在眼内,一面拾起竹枝一面嘟喃道:“王亲国威,一个个都是恃势凌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你这个师父总算来得及时,否则有你好看的。”
“你方才真的想教训她一顿?”南偷插口问,很意外似的。
“当然真的了。”
“幸好她那个师父来得及时。”南偷伸手好像在擦冷汗:“否则也不知道──”话口未完,轿子已经过,帘子掀处,朱菁照探头出来,一声:“臭小子──”小子向他做了一个鬼脸,她反而“噗哧”笑了,纤纤素手陡扬,一锭银子脱手飞出:“这个是赔偿你们的损失。”
小子探手接住,怔住。
帘子随部放下,轿子逐渐远去,小子目光这才落在银子上,南偷实时问:“这个女娃子笑得很好看是不是。”
小子不由点头,南偷接探手将银子拿去,随手一秤,一个惊愕的表情:“足十两,我们师徒两个接下半个月大可以用不着抛头露面,只管睡觉喝酒了。”
“不成──”小子摇头:“忆兰到这儿来,不见我们,不是很失望?”
这说来也奇怪,他跟忆兰一见投缘,忆兰每一次到来,总要让她欢笑一番他心里才舒服。
忆兰这时候也想找钟大先生带她到什剎海着小子表演,但看见钟大先生与她的父亲在内堂好像在谈着正事,不敢骚扰,忙自退出去。
她有时颇为懂事。
钟大先生徐廷封事实在分析刘瑾座下殷天虎等人的实力,虽然没有在场,到底经验丰富,只听徐廷封的描述钟大先生便已心中有数。
“他们目的在耀武扬威,刘瑾面前当然不会有所保留,以你所说来推测,单打独斗,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但一齐来袭击,你未必应付得来。”钟大先生的判断与徐廷封不谋而合。
“弟子会小心的了。”徐廷封微喟:“弟子担心的只是以刘瑾的城府深沉,一定会有所保留,殷天虎常胜以外,只怕还有更厉害的高手。”
“这方面的消息你没有。”
徐廷封点头、钟大先生沉吟着接道:“江湖上有头有面的高手那怕是黑白两道,都不会轻易向人俯首,你倒不用太担心,只是刘瑾找来殷天虎这些人,必定有所图谋。”
“不错,日内我总要找机会进宫见皇上,好好的谈一谈。”徐廷封忧形于色:“天下表面太平,实则积弊已深,人心不少怨愤,一旦有事发生,不难大乱。”
“朝廷中的事如何处置,你自己作主决定好了。”钟大先生突然省起了什么:“白莲敬徒经已在蠢蠢欲动你可知道?”
徐廷封颔首:“这个教派早已演变成民间结社,民间百姓不少都相信这个教派若是出现,通然乱臣贼子当道,不得不揭竿而起。”
“最可怕就是这种错误见解。”<!--PAGE 4-->“他们当然不知道白莲教今非昔比。”徐廷封苦笑。
“不老神仙应该知道的,这个人聪明绝顶,继任教主以来,也颇多建树。”
“可惜他非独偏激好胜自负,而且护短,二十年闭关,一心只想着击败少林心禅上人,出关后虽然知道弟子为非作歹,亦没有立即采取行动,到败在云飞扬手下,考虑弟子可能为祸江湖,已经来不及,也无力控制的了。”徐廷封一声叹息:“嵩山一战,白莲教徒消声患肪,弟子一直在找寻三尊五使的下落,到现在仍无消息,师父方面──”
“也没有,我所知只是白莲教徒已开始在民间设坛,但不太积极,有说是代表教主与最高权威的碧玉令牌不知所踪,蛇无头不行。”
徐廷封“哦”一声站起来:“师父,你等等,弟子有些东西给你看。”也不等钟大先生答话,匆匆走进去。
钟大先生当然奇怪,也做梦都想不到徐廷封给他看的竟然就是白莲教最重要的信物“碧玉令”。
“碧玉令”放在一个紫檀盒子内,钟大先生并不认识,目光一转,疑惑的望着徐廷封。
“这就是白莲的碧玉令,一向由教主执掌,见令如见人!”徐廷封态度非常认真。
钟大先生虽然明白这个徒弟的性格,一时间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不老神仙临终将这块碧玉令交给弟子,是要弟子替他物色一个适合的传人,以免白莲教数百年基业毁在他手上。”
“原来如此──”钟大先生笑笑:“廷封,这不是一件容易事,但你既然答应了不老神仙,便要做到。”
“弟子明白。”徐廷封拿出那块碧玉令:“以弟子所知,这块碧玉令乃本朝太祖的师父彭和尚传下来,当日不老神仙似乎还有话说,可惜还未出口便已气绝。”
钟大先生沉吟道:“我看这块碧玉令也不会只是象征教主的权威这么简单,白莲教徒为此而蛰伏至今,其中可能还有些什么秘密,廷封,你受人所托,这块碧玉令非要万二分小心不可。”
徐廷封小心翼翼将碧玉令放回紫檀盒子内:“弟子也明白消息若是泄漏,不难掀起一扬武林浩劫,白莲教的三尊五使现在说不定亦是在追寻这块碧玉令的下落。”一顿又道:“也许他们以为仍然在少林寺内。”
钟大先生拈须微笑:“谅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向少林寺索取。”
“武林中其实也并不怎样平静。”
“平静就不是武林了。”
“最近京城中也来了不少武林高手,今日接到的消息,南宫世家也有人来了。”
“哦?”钟大先生一怔。
“不知道木兰师妹会不会同来。”
他说的木兰也就是钟大先生的独生女儿,钟大先生一听有些感触的叹了一口气:“南宫世家对她实在不错,可惜学儿早死,她这么年轻便守寡──”<!--PAGE 5-->“这也许是天意──”徐廷封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钟大先生,没有再说下去。
忆兰的尖叫声也就在这时候传来,钟大先生徐廷封齐皆色变,不约而同,身形开展,穿窗扑出。
窗户迎着他们的身形就像是纸扎的四分五裂,两人的身形简直离弦箭矢一样。
忆兰实在很害怕,一面尖叫一面狂奔,在她的后面,追着一个拥着大红披风,头戴鬼面具的人。
那个鬼面具青面獠牙,狰狞而恐布,那个人一面追善忆兰一面边发出阵阵阴森恐布的笑声,即便是大人,突然看见一个这样子的怪物也难免吓一大跳、何况是小孩子。
忆兰跑到那儿那个人便追到那儿,身形移动亦有如鬼魅般,轻飘飘的,着地无声。
忆兰一口气由花园奔到回廊,回头一望,青面獠牙的鬼面具赫然就在眼前,不由又一声尖叫,急奔向前,一头正撞人一个人怀中。
“忆兰别怕──”那个人正是徐廷封,随即将忆兰抱起来。
“爹──”忆兰放声哭出来。
追着她的那个人亦停下,娇笑着将鬼面具拿下,竟就是长乐郡主朱菁照。
徐廷封一些也不奇怪,他早已看出那是什么人,也很清楚朱菁照的性格,类似这种恶作剧也不是第一次的了。
“表哥──是我。”朱菁照居然还来一个鬼脸。
“除了你还有那一个?”徐廷封摇头,将忆兰放下。
朱菁照伸手抓向忆兰:“看你啊,胆子这样小。”
忆兰不等地的手抓到已躲到徐廷封身后,钟大先生亦已来到了,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这个表妹恶作剧,两年不见,人这么大了,还是这样淘气。”
钟大先生“哦”一声:“原来是长乐郡主。”
朱菁照看了他一眼,问徐廷封:“表哥,这个老头儿又是什么人?”
“胡闹──”徐廷封轻喝,“这是我的师父,还不叫老前辈?”
“钟大先生啊?”朱菁照一伸舌头:“老前辈──”一顿又笑了:“你可真老得很。”
钟大先生大概多少也知道这个长乐郡主的性格,淡然一笑,没有作声,徐廷封上下打量了朱菁照一眼,突然问:“你是偷偷跑到这儿来的?”
朱菁照有些心虚,眼珠子一阵转动:“我要到那儿都可以,那一个敢阻止,一会才跟你说,忆兰,我们到那边去**秋千。”
忆兰从徐廷封身后看了她一眼,噘着小嘴摇头。
“还在生气?”朱菁照展开笑脸?“算我不是,向你赔罪,以后不再用这个面具吓唬你好不好?”她随即将那个鬼面具丢在地上踩烂:“偌,现在不用害怕了。”
忆兰这才从徐廷封身后走出来,朱菁照接从囊中拿出一块糕饼:“特别从南昌带来给你吃的。”
忆兰看着,犹疑着,朱菁照又道:“你不吃也就是表示你不爱吃糕饼,我叫你爹爹以后也不再买给你的了。”<!--PAGE 6-->忆兰连忙接下,才咬一口,突然吐在地上:“爹,是苦的。”
徐廷封叹了一口气:“菁照,你年纪也不少的了,还这样寻小孩子开心?”
“谁叫你这个大人总是不上当,”朱菁照振振有词的。
徐廷封只有苦笑,钟大先生看看不禁亦叹了一口气:“幸好你不是我的徒弟,否则……否则早已给我气死了是不是?”朱菁照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家人徐福却时进来禀告:“侯爷,门外有一位萧三公子求见。”
钟大先生第一个一怔,徐廷封亦有些奇怪:“难道是华山派的萧三公子?”
“可不是。”朱菁照接口:“我这个师父可真难应付,跑到那里他总能够找到来。”
徐廷封一声“快请”,叫走徐福,才问朱菁照:“你什么时候拜萧三公子做师父的?”
“什么时候还不是一样?”朱菁照突然“啊”的一声:“你怀疑?来!试试华山派的武功!”左手接捏剑诀,右手并成剑指,就是一招“仙人指路”。
每一个门派几乎都有一招“仙人指路”,也当然各有特征,朱菁照这一招绝无疑问是华山派独有。
“够了──”徐廷封大摇其头。
钟大先生也当然看得出,却没有什么表示,显得心事重重,徐廷封没有在意,一直到萧三公子出现。
萧三公子看见钟大先生显得很意外,目光停留在钟大先生面上,两人却并不招呼,也无话说,徐廷封看着奇怪,却还是先来一句:“在下徐廷封,久仰萧前辈大名。”
“侯爷言重。”萧三公子虚应一声,目光又回到钟大先生面上:“钟老前辈,别来无恙。”
“你们认识的?”朱菁照第一个叫起来。
“昆仑名门正派,钟大先生又是名满天下的前辈高手,怎可能不认识?”萧三公子冷然一笑:“只是我们这种无名小卒,钟大先生未必放在眼内。”
“话不是这样说。”钟大先生有些感慨。
“钟大先生德高望众,往来又尽是名门望族,自然不会与我这种卑下之辈同样见识。”萧三公子的语声神态更冷淡。
“我没有这个意思。”
“有没有钟大先生心中有数,我这种卑下之辈焉敢胡乱揣度?”
钟大先生摇头:“陈年旧事,想不到阁下仍然摆在心上。”
“大人物自然有大量,我们这种小人物,又怎能相提并论。”萧三公子突然问:“令千金可好。”
“还不错。”
“是真的。”萧三公子冷笑。
“木兰是南宫世家的人,我这个做父亲的担心不来,有劳阁下牵挂了。”
萧三公子面色一沉,欲言又止,徐廷封听到现在,多少也有些明白,连忙插口道:
“难得萧兄大为光临,请到堂内用些酒菜──”
“侯爷的好意萧三心领了,我这种小人物怎配与钟大先生坐在一起。”<!--PAGE 7-->徐廷封实在想不到萧三公子竟还来这种话,正不知该说什么,朱菁照已嚷道:“师父,好好的你怎么又生气了。”
“没有你的事!”萧三公子接向徐廷封一揖:“打扰了,日后有机会再来拜候。”
徐廷封连忙回礼,朱菁照又嚷:“师父,我──”
“你立即跟我回去!”萧三公子冷截,再向徐廷封一揖,转身便走。
“我送萧兄一程。”徐廷封追上一步。
“不敢劳烦侯爷。”萧三公子半身一转又举步,头也不回。
朱菁照大概也看出势子不对,无可奈何的跟着萧三公子离开,钟大先生目送去远,只是摇头。
“师父──”徐廷封很想问清楚。
钟大先生挥手截住,叹息:“这个人武功很不错,而且侠义为怀,就是心胸狭隘了一些。”
语声一落,半负双手,踱了回去,挺直的腰身已理得有些佝偻。<!--PAGE 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