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陈设已经完全改变,老张坐在沙发上,罗莉为老张泡了一杯铁观音。老张明显老了很多,鬓角斑白,但他身上的刑警制服仍然浆直笔挺。他手上拿着一个很破烂的洋娃娃。
老张:你小姨一次也没回来过?
罗莉:没有。
老张仔细看着罗莉的脸。
老张:离我第一次看见你,已经过了二十七年了,但你看看你自己,还是这么年轻。
罗莉:我正在衰老,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我自己知道。
老张:没错,你自己知道。这么多年了,我从来没有放弃对你的关心,就是因为我明白,你和你小姨一定还会见一面。这也是你烧死鸿哲,我却不愿逮捕你的原因。
罗莉:鸿哲不是我烧死的!不是!
老张:不是你,那是……
罗莉:只是……房间里的某个东西突然漏电。
老张:漏电?什么东西漏电?电视?插板?还是电毯?你自己都说不清。别逃避了,是你小姨指使你这么做的。
罗莉:她没有,我也没有!
老张:在雪山前,她曾经问我,为什么一直是负责刑事案件的人在找她,我想这就是原因,她就像一棵黑色的种子,一旦等到机会,就会开出邪恶的花。
老张将洋娃娃从沙发上拿起,放到茶几上。
老张:你小姨有没有亲身女儿?
罗莉:没有。
老张:那她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侄女?
罗莉:我不明白你想说什么。
老张站起身,走到窗边。
老张:四年前,也就是你姨父过世的第六年,我在当年禁闭1227的雪山里挖出一个女孩儿的尸骨,而尸骨怀里抱的,就是桌上这个洋娃娃。
罗莉面露紧张。
老张:你小姨从未来回来之前的事,恐怕你一件也不记得了吧?
罗莉:我……我那时……还太小……
老张:是啊,太小。
老张回过身,看见另一张沙发上的书,艾宾浩斯的《关于记忆》。他走过去拿起这本书。
老张:鸿哲也有这本书。他走后,我拿回去读了。
老张将书翻开。
老张:保持和遗忘是时间的函数,根据这个函数,可以画出一个人的遗忘曲线,可惜你的这条曲线,你小姨早就帮你画好了,她把你姨父、这个洋娃娃的主人,还有……鸿哲,都从你的曲线上抹去了,我看迟早,她也会把你自己抹去。
罗莉:我没有什么遗忘曲线,也没有人能帮我画。
老张:你小姨给了你一本日记吧?
罗莉:你怎么知道?
老张:你对未来的全部了解,都来自这本日记吧?那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把日记给你?
罗莉:你……到底想说什么?
老张:你别紧张,我对这本日记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你小姨究竟想做什么。罗莉:她好像成了你心上的一颗毒瘤。
老张:本来,我准备放开她,但她竟然指使你烧死了鸿哲!这点我不会原谅她!永远不会!
罗莉:你别说了!别在我面前提鸿哲!
老张:前几天我遇到了1227。
罗莉:你说什么?
老张:1227想置我于死地的心,就跟他杀死你姨父时一样强烈。
老张放下书,任凭洋娃娃留在茶几上,步履蹒跚地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