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赛已经老了,身体素质已经不允许他再出船,只好回到火星安享晚年。年轻时候追求的姑娘如今已经是白发苍苍,年轻时唱过的歌再也发不出那样肆意的高亢。
现如今,每天都要往返于地球与火星之间的飞船,从这里到那里,比之前人们从石家庄到北京还要方便和快捷。快黄昏的时候,高赛来到地球。
他跟丁柔一起坐在空中公园的座椅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偏下去。
“日出日落啊。”高赛突然说。
“我想起我们那次在‘庄子’号上看日出时候的欢欣鼓舞。”
“这个傻小子,如果他那时候就说出心意该多好,而现在——我把你叫醒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再等下去了。”
“他们已经破译出罗隐说的是什么了吗?”
“根本不需要破译,一切都是时间搞得鬼,那个一直拉长的‘喔’音其实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我’,只不过从银心到地球,因为某种我也说不清楚的原理。时滞,他们好像是这么说的。那个‘我’字因为时滞,一直拖音了几十年。就在去年,这个音结束了,现在通讯器接受到的音节是‘哎哎哎哎哎……’。我想,你一定猜出了这是哪个字。所以不需要再等下去了。也是他们计算的,说这个字拖得时间恐怕更长。”
“不,我要等。”
“我知道,你想亲耳听见第三个字。”
“我想见见他。”
“他应该不会活着了,登陆艇并没有配置多少食物供给。况且,就算他还活着,以现在的技术还是接近不了银心。再况且,就算他还活着,把他从那里解救出来,那么,他也已经是一个垂暮之人。”
“不会的,你不明白,对于我们已经过了几十年。而对于他,那三个字还没说完,也就是说,也许只过去了一秒钟。”
“但是在那样的环境下,他生还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我不是泼冷水,几乎所有机构都不认为他能存活下来。”
“谢谢你的好意。”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对我说什么,如果你真在银心,不管你是人类还是外星人,你的科技水平一定足够你把周围的环境记录下来,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数据传给我。”
“什么?”
“这是我曾经录过的一段音频。我相信,他一定听见了。”
高赛的背影驼进了夕阳的阴影里。
那是丁柔跟我讲的,她第一次被叫醒时发生的事。
这是丁柔第二次被叫醒。她看上去还是那么年轻,跟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而现在,据说已经是两百年过去了。但对于我来说,不过一瞬。
几十年前的未来学家就认为整个20世纪100年的进步,按照21世纪的速度只要20年就能达成。从2000年开始,只要花14年年就能达成整个20世纪一百年的进步,而之后2014年开始只要花七年,就能达到又一个20世纪一百年的进步。几十年之后,我们每年都能达成好几次相当于整个20世纪的发展,再往后,说不定每个月都能达成一次。所以这200年,简直是天翻地覆的变化。人们已经遍布整个银河系。这期间出现了许多以改造行星为主要经营业务的公司,相当于之前的房地产。我就是被其中一个公司无意间从银心解救出来的。与此同时,地球上丁柔的通讯器在经受了200年折磨之后得到了第一次宁静。而她也再次被人们叫醒。
回到地球之后,我见到了两百多岁的丁柔。
“跟我想到一样,时间是相对流逝的,这么说,你们连一秒都没走完,那一句三个字的话,我的通讯器才接收到前两个字。”丁柔兴奋地说着。
“是的, 因为第三个字还没有说出来。”我说。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罗隐呢?”她焦急地向我身后找着。
“是的,只有我一个。”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故事要从头讲起……第二次无线电波来袭的时候,我晕倒了,等我醒来罗隐已经死了。非常遗憾,罗隐最后拜托我的事情我没能做到,我还没来及录制任何视频,就再次被密集的无线电波掀晕了。而罗隐,他根本没来得及向你表白。”
“不可能,那句话?”丁柔哽咽着睁大了眼睛。
“你!”
“……”
“‘我爱你’,这三个字是我说的,或者说,是罗隐说给我,而从我这里反弹起来的。我给你看一段视频。”
那是两年前罗隐第一次踏上“庄子”号,他对着我说:
“德尔塔。”
“是的,先生。”
“假装你是丁柔。”
“是的,先生。”
“我爱你!”
丁柔仿佛被冰冻住了,一动不动。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那个经常造访你网站的李白,也是他。”
“这一点都不浪漫!”她喃喃自语,但是眼泪却不由自主一颗一颗从眼窝中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