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雕舟破开厚重的云层，朝着东北方向疾驰。
船体外围阵法运转，将高空凛冽的罡风挡在外面，留下一层淡淡的黑色魔气拖尾。
飞舟舱内，李贤刻意放缓了航速。
他靠坐在宽大的木椅上，闭目调养生息。
连续三天三夜高强度运转玄黄母气给赵莲改命，确实把他的魂力压榨到了极限。
暗金金丹在丹田内缓慢旋转，一点点补充着干涸的经脉。
赵莲跪坐在椅子旁边，手脚放得很轻。
此时的赵莲，跟几天前那个畏畏缩缩的杂灵根女修判若两人。
水系天灵根的恐怖资质开始展现出霸道的一面。
她根本不需要主动运转功法，周围空气中游离的灵气就自发地往她身上聚拢。
整个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湿润清透的水汽。
赵莲将刚刚凝聚出的精纯水系灵力汇聚在掌心，动作笨拙却极其轻柔地揉捏着李贤的肩膀和小腿，帮他舒缓紧绷的经脉。
“贤哥，力道重吗？”
赵莲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还有掩饰不住的狂热。
“凑合。”
李贤连眼皮都没抬。
“别把心思全放在伺候人上，赶紧把境界稳固下来，天灵根不是让你当丫鬟用的，我砸了那么多气运，你要是连个金丹都结不出来，趁早自己跳下去。”
这话很糙，也不留情面。
赵莲却一点都不觉得委屈，手上的动作反而更轻柔了些。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李贤的侧脸。
“没有贤哥，我连当丫鬟的资格都没有。”
赵莲的声音发颤，带着死心塌地的决绝。
“我这条命，连带这身修为，全是你的，你让我杀谁我就杀谁，你让我去死我绝不皱眉头。”
李贤没接话。
表忠心的话听听就算了，他更看重实际价值。
他顺势引导着赵莲渡过来的水系灵气，将其卷入暗金金丹中，转换成精纯的玄黄母气。
有个天灵根在旁边当“聚灵阵”，恢复速度确实快了不少。
舱内灵气氤氲，气氛旖旎温存。
舱外甲板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高空的罡风刮过飞舟的防护罩，发出刺耳的尖啸。
蛊雕舟原本就是魔门法器，造型狰狞，甲板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迹，透着一股森森魔气。
卫敌抱着那把生锈的破铁棍，像个木桩子一样站在船头，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飞舟的航向。
甲板后半段，三个女人站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形。
柳如意靠着左侧船舷，双手抱胸。
安素素站在右侧，裙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柳如果盘腿坐在正中间的甲板上。
气氛很干。没人说话，互相大眼瞪小眼。
柳如意视线扫过紧闭的舱门，又瞥了一眼安素素，终于忍不住打破了这份安静。她凑到安素素旁边，压低声音开口。
“你说，李贤到底什么来头？砸几十里地的天地气运给一个废柴改命，这种事你以前听过吗？”
安素素摇摇头，语气很平稳：“没听过。”
“赵莲那死丫头算是踩了狗屎运了。”
柳如意语气发酸，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船舷的木雕。
“水系天灵根。五毒门要是出一个，门主能把她当活祖宗供起来。结果在这儿给人捏肩膀。”
安素素看了她一眼：“你嫉妒了？”
“废话。”
柳如意翻了个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换你你不眼红？不过话说回来，他既然能给赵莲改命，说明他手里捏着的东西远超咱们的认知。咱们跟着他，只要听话，以后肯定少不了好处。”
安素素没反驳。
她是个聪明人，太阴之体需要玄黄气来压制和提升，李贤就是她唯一的解药，也是最大的机缘。
只要李贤在，她就不需要去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算计。
聊完赵莲，柳如意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中间的柳如果身上。
这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却完全看不透底细的丫头，才是最让她忌惮的。
柳如果正抱着一个油纸包，咔嚓咔嚓地啃着里面的干果。
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神清澈见底，看着很呆。
柳如意眼珠一转，走过去蹲在柳如果面前。
“哎，小丫头。”
柳如意伸手想去捏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毕竟摸不清对方的脾气。
“你这吃的是什么？”
柳如果停下咀嚼，歪着脑袋看她，把纸包往前递了递：“果子。吃吗？”
“我不饿。”
柳如意盯着她的眼睛，试图套近乎。
“你跟着他多久了？练的什么功法？我怎么一点灵气波动都感觉不到？”
柳如果摇摇头，把纸包收回来，继续咔嚓咔嚓。
“问你话呢。”
柳如意有点急了。
“咱们长得这么像，说不定几百年前是一家，透个底呗？你到底什么修为？”
柳如果咽下嘴里的东西，很认真地回答：“不练功，吃东西。”
“吃东西能涨修为？”
柳如意被气笑了。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不练功你怎么在这儿待着？他凭什么带你？”
柳如果没搭理她，低头挑了一颗最大的干果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柳如意脾气上来了。
她今天非得看出点门道不可。
她双手背在身后，悄悄捏了个五毒门的秘法法诀。
这是五毒门高层用来探查阵法和灵力流动的“幽冥瞳”。
灵力汇聚到双眼，周围的世界在柳如意眼中瞬间褪去了色彩，只剩下黑白两色，唯有灵气会呈现出不同的光芒。
她看向柳如果。
下一秒，柳如意浑身的汗毛全都炸了起来。在幽冥瞳的视界里，柳如果身上确实没有半点灵气。但她周围的空间是扭曲的。
那些游离在空气中、肉眼根本看不见、连金丹期修士都难以捕捉的天地法则细丝，正随着柳如果的呼吸，不断地往她嘴里涌。
柳如果拿起一颗干果扔进嘴里。
咔嚓。
干果碎裂的瞬间，几条法则细丝也被她嚼碎，一并咽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在吃干果！
她是在把这方天地的底层规则当零食吃！
柳如意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她见过魔修吃人，见过妖兽吞吐日月精华，但从来没见过有东西能把“法则”直接嚼碎咽下去。
这丫头根本不是人。她是在进食这个世界！
难怪李贤说她是个“怪物”，难怪她不需要修炼。
一个能把世界规则当饭吃的东西，还需要练什么功法？她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
柳如意猛地切断了秘法，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她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船舷上大口喘气，看柳如果的视线里全是极度的敬畏和恐惧。
柳如果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拿起一颗干果塞进嘴里。
咔嚓。
这声脆响听在柳如意耳朵里，简直比催命的雷音还要恐怖，心脏都跟着狠狠抽搐了一下。
就在柳如意正因窥探到禁忌而冷汗直流时，飞舟下方突然传来数道强悍且充满敌意的神识扫探，直逼这艘嚣张的魔门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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