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如铁。
先天武师的恐怖气势与辰安那凝练如实质的青色气罡悍然对撞、摩擦、消融。
无形的力场在两人之间激**，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嗡鸣。
正堂内悬挂的宫灯疯狂摇曳，灯影乱舞，将众人脸上惊骇、愤怒、恐惧的表情切割得支离破碎。
地面的金砖似乎在轻微震颤，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彻底撕破脸皮、在这叶家传承数百年的正堂之上，演变成先天之战的不祥征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辰安的声音再度响起，冰冷、清晰，带着一种斩断过往的决绝，穿透了气势交锋的嗡鸣：
“老太君。”
“今日我来，只是告知您我的决定。”
“而非，与您商量。”
他的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刀，毫不退让地迎着老太君那燃烧着怒火的眼眸。
“当年的情义，救治之恩，辰安铭记。但这三载时光，该还的，我想我已经还清了。”
“自今日起，你我之间，恩断义绝，两不相欠。”
话语如同冰锥，狠狠扎入在场每一个叶家人的心中。
恩断义绝！
他竟敢说出这样的话！
然而，辰安的话并未结束。
他稍稍侧身，将身后被他气罡护住、脸色微白却眼神坚定的叶伈颜，更清晰地展现于人前。
他重新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那力道坚定无比，仿佛要传递给她所有的力量与决心。
“至于伈颜——”
辰安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无论您同意与否，无论叶家如何看待。”
“她，都是我辰安此生，必须用性命去守护的女人！”
“谁若伤她，便是与我为敌！”
“谁若阻她，我便踏平前路！”
誓言般的宣告，在剑拔弩张的大堂中回**，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你……你们！！”
看到两人紧紧相扣的手，听到辰安如此决绝、甚至堪称狂妄的宣言。
叶家众人先是惊愕，随即被更汹涌的怒火淹没！
大夫人沈秀晴气得浑身发抖，保养得宜的手指直指被辰安护在身后的叶伈颜，声音尖利得几乎破音：
“叶伈颜！！”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找的好男人！说的什么混账话！！”
“你的眼里，还有没有叶家？！还有没有我这个大伯母？！还有没有生你养你的祖母？！！！”
她的质问，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线。
三夫人立刻跟上，痛心疾首状：
“伈颜啊！祖母平日最疼你！叶家何时亏待过你？你怎能如此糊涂，跟着这个……这个忘恩负义之徒，来忤逆祖母，来祸乱家门？！”
“就是！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你自作主张？！”五夫人也厉声附和。“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叶家的女儿！身体里流着叶家的血！这些年家里没怎么管束你，由着你性子学医弄药，你真以为自己就能跳出叶家的门楣，为所欲为了吗？！”
“不孝！不悌！不仁！不义！”
指责如同狂风暴雨，夹杂着“家族”、“血缘”、“孝道”、“恩情”等沉重的字眼。
化作一道道无形的枷锁和利箭，越过辰安的气罡，狠狠射向沉默不语的叶伈颜。
她们将不敢直接倾泻在辰安身上的大部分怒火与憋屈，转而以“道德”和“亲情”的名义，尽数压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试图用家族的重量、用长辈的权威、用世俗的规训，让她屈服，让她退缩，让她自己松开那只被辰安紧握的手。
这是更隐秘，却也更为诛心的逼迫。
辰安眼神一寒，正要开口。
他感觉到掌心叶伈颜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下一刻，那颤抖停止了。
一直安静立于他身后，承受着所有指责与目光的叶伈颜，忽然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抬起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缓缓地，但坚定地，摘下了那顶一直遮掩着她面容的轻纱帷帽。
帷帽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略显苍白的脸庞。
眉如远山，眸似秋水，此刻那眼中却再无平日的清冷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痛楚，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然。
她上前半步，与辰安并肩而立。
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满脸怒容、口沫横飞的所谓长辈亲人。
最后，落在了主位上，气势依旧磅礴，眼神复杂难明的老太君脸上。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祖母。”
“母亲。”
“各位婶娘。”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礼。
然后，直起身，挺直了纤细却仿佛蕴藏着无穷韧劲的脊梁。
“叶家生养之恩，伈颜不敢忘。”
“祖母疼爱之情，伈颜铭记于心。”
她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疏离与坚定。
“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愈发清澈而执著。
“我的路，我的心，我的人生……”
她缓缓地，将自己被辰安紧握的手，举到身前，向所有人展示那交握的姿态。
“……从很久以前，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辰安哥哥，就是我的选择。”
“无论前路是锦绣，还是荆棘。”
“无论家族是祝福，还是反对。”
“此生，我叶伈颜，只认他一人。”
“非他不嫁，非他不随！”
此言一出，满堂皆寂！
连那些正在激烈指责的夫人们，都张大了嘴，愕然失声。
她们不敢相信，这个一向安静、甚至有些孤僻、仿佛对什么都淡淡的叶家小姐，竟会在此刻，说出如此惊世骇俗、毫无转圜余地的话来！这不仅仅是反抗。
这简直是……宣告独立！
老太君握着龙头拐杖的手，指节已然捏得发白。
她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个平日里最疼惜、却也最看不透的小孙女。
眼中的怒火依旧在燃烧，但深处，似乎又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失望？是痛心？还是……别的什么？
辰安侧头，看着身边女子坚定而柔美的侧脸，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重重触动。
他握紧她的手，传递着无言的温暖与支持。
他知道，她说出这番话，需要多大的勇气，意味着将面对何等巨大的压力。
但他也从未如此刻般确信，自己的选择，没有错。
正堂之内，陷入了另一种更为诡异的寂静。
一方是决意携手、锋芒毕露的辰安与叶伈颜。
一方是震惊、愤怒、难以接受的叶家众人。
以及，那位气势依旧恐怖，却沉默着，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局势的叶家老太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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