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4）

这一日天气晴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苏启和杨英的马车缓缓走在街上，说来也怪，忽然之间就起了一阵大风，“唰”地一声扫过街头，扬起一片灰尘，把马车的车帘也给掀开了，苏启连忙伸臂将杨英抱在怀里，以衣袖提她遮挡风沙，自言自语道：“真是怪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刮这么一股风？”

他不经意朝外瞥了一眼，也就是这么一瞥，便看见了街边有一个奇怪的年轻人，他自己也说不出这个人究竟哪里吸引了他，以至于这街上人来人往，自己就偏偏看见了他。而等他想要再细看时，风已经过去了，车帘落了下来，又将他的视线挡住了。

苏启道：“夫人，你在这里稍等，我下去看看。”杨英道：“一阵风而已，不是什么大事，我们还是快回去吧。”却听苏启郑重地道：“不，不是，我看见了一个人，夫人，你也去看看吧。”苏启叫仆人停下车，杨英见他神色怪异，不禁好奇起来，见苏启已经下车，也就跟着去了。两人并肩来到街边，走到那年轻人面前便停了下来。

苏启细看之时，只见那人身形高大健壮，穿着一件旧色衣衫，略显沧桑，盘膝坐在街边，面前铺了一块蓝巾，端端正正摆着一把宝剑。

年轻人见有人走来，也抬起了头，缓缓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公子可是要看剑？”苏启原本只想仔细看看他究竟是谁，虽然已经明白是陌生人，但见他温文有礼，也不禁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剑。

一旁的杨英早已迫不及待地将剑拿起，但听“刷”地一声从鞘中抽出，剑身莹光闪耀，如一道流血，日光照耀之下闪闪发光，五色灵光盘旋其中，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杨英心中暗暗惊讶，这其貌不扬男子竟然有如此好剑，不知他究竟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目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这把剑，壮士是打算卖掉吗？”那人道：“不卖。”苏启奇道：“那壮士在这闹市之中，又将这宝剑恭恭敬敬地摆上，却是为何？”那人道：“拿剑换钱。”

两人听这人说话颇有几分呆气，杨英笑道：“那还不是卖吗？”那人一本正经地道：“此剑乃天下罕见的名剑，价值千金，倘若我收千金，那便是卖，可我只收五十两纹银，而且这剑也只是暂做抵押，待十月之后，我再将银两如数归还，取回这把剑。”

杨英越听越觉得有趣，说道：“这剑壮士似乎颇为看重。”那人道：“此剑乃是恩师所传，若非万般无奈，是断断不肯拿出来做抵押的。”苏启问道：“不知壮士遇见了什么难事？”那人道：“实不相瞒，我家乡受灾，已经大旱三年，我身无分文，妻子又刚刚有了身孕，我自己倒也罢了，只是我堂堂男儿，如何能委屈了妻子和孩子？只好暂时将剑抵押出去。”苏启道：“那壮士何不找个当铺将剑当了，或许还可多换些银钱，毕竟五十两也还是会委屈的。”那人听到此处昂然道：“当到当铺岂非辱蔑恩师传剑授艺之德？何况我现在只是想要找个地方安顿我的妻子，以解燃眉之急，日后之事，我可以做工再挣钱，故而在此等待一位有缘人，肯借我五十两银子，又不会损坏我的宝剑。”

苏启心中暗笑，但也不禁感叹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尊师敬长，诚恳信实之人，蓦然间对他肃然起敬，拱手道：“在下苏启，敢问壮士高姓大名？”那人也忙回礼道：“在下韩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