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8）

刚说到这里，忽然外面响起了脚步声，大约有七八个人。脚步声渐近，牢房门上一阵铁链声响，“哐当”一声，牢房门被推开，火光映照之下，枯藤洞主和身高不足三尺的西护法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五只小妖。

西护法手一指，沙哑着嗓子道：“把他带出去。”五只小妖应声而上，一把抓起韩琢玉，押着他出了牢房。韩琢玉不明所以，大声嚷道：“喂，死妖怪！你们要干什么？”一只小妖推了他一把道：“等会儿你不就知道了。”

韩琢玉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拼命挣扎着回头对那少女道：“姑娘，答应我的话一定要记得啊！”少女听他语音恳切，便忍不住向他多看了一眼，韩琢玉和她的目光相遇，忽然嘿嘿笑道：“我还没娶媳妇呢，不过临死前能和你这样的美人说上几句话，我也算不亏了！”少女心嗔道：“韩琢玉，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胡说八道！”但见火光映照之下，韩琢玉漆黑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特别的光芒，是一种恳切而欣慰的笑，虽然是调笑的话，但少女听来却另有一种酸楚。“哐当”一声，牢房门被重新锁上，韩琢玉的面容随着火光一起消失了。

少女心中一动，立即翻身站起，跑到牢房门口的小窗边上向外张望。牢房外是一间石室，本是黑漆漆一片，一只小妖进去点亮了周围的火把，一只巨大的丹炉呈现出来。丹炉青铜所制，长宽各有一丈，饕餮花纹盘桓，顶上四角有四只兽头，分别面相四个方向，都是横眉怒目，龇牙咧嘴的模样。兽头是用来固定炉盖的，一只小妖踩着石凳移开了兽头，掀开盖子，露出了黑暗的炉口。

另外四只小妖一起动手，将韩琢玉高高举起，攀着石凳，将韩琢玉丢进了炉中。韩琢玉“邦”地一声磕在炉壁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眼前便是一黑，炉盖已经被盖上了。他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一股凉意从的心底冒出，想到等一下就要被活活炼成一颗丹药，便真的再也开心不起来了，禁不住嘟哝了一句：“说炼丹就炼丹，就不能……就不能先把人打晕吗？”

外面的小妖已经准备好了柴草，西护法见一切准备就绪，便向枯藤洞主道：“已经都准备好了，是否马上开始？”枯藤洞主点头“嗯”了一声，西护法答应一声，转身面向丹炉，深吸一口气，运功于双掌掌心，向前猛地一推，一条火龙窜向丹炉，一头扎进了柴草之中，大火熊熊燃烧起来，五只小妖围着丹炉，手中各执一把蒲扇，奋力扇风，眨眼间，火焰便已蹿高，如同一张大网，将整个丹炉包裹起来。

少女见此情景倒吸一口凉气，大声叫道：“韩琢玉，韩琢玉！”枯藤洞主瞥了她一眼道：“别喊了，他听不见。”少女叫道：“你们快放了他！”枯藤洞主不理会他，吩咐道：“西护法一定要小心。”西护法躬身道：“洞主放心。”枯藤洞主转身要走，忽听那少女还在大喊大叫，冷冷地道：“你少折腾一会儿吧，丹炉火已起，你就算此时将他救出，他也早已皮焦肉烂，面目全非了。”

少女听罢只觉脑中一震轰鸣，呆立了半天，空空如也的胸腔里，蓦地传来一阵酸痛，这酸痛传到脑中变做哀伤，凝结成一滴眼泪。

那带着一点温热的泪划过少女的面颊的时候，她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

“泪？眼泪！我怎么……”

她本无心无泪，无魂无魄，可是此时却因韩琢玉性命不保而心痛流泪。这是她自幻化人形以来第一次流泪，第一次尝到了心痛的滋味，也是从这时起，一颗心正在悄悄生长，魂魄也在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