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沉默了片刻。
紧接着,一个女声从中传出,声线慵懒而悦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与殿主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对比。
“哦?只是这样,就把我们幽冥殿的殿主吓破胆了?”
这轻飘飘的反问,仿佛一盆冰水,浇在了殿主燃起的怒火上。
他愣住了。
女声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面对的,可是那位拦海候。”
“镇压一个纪元污秽的绝世人物,即便真的身受重创,又岂是寻常手段能够揣度的。”
“他的强大,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你的失败,亦然。”
殿主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反噬的伤痛与被轻视的屈辱交织在一起。
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声音沙哑地反问。
“预料之中?那我损失的血咒和精锐,就算白费了?”
“作为奉命前来开疆拓土的域使,你们难道就只是在旁边看着?”
女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我们当然没有只是看着。”
“我们在观察,在分析。”
“殿主,你难道没有发现一个很有趣的地方吗?”
殿主眉头紧锁,不解其意。
女声悠然道。
“如果吕擎天当真如你所说,拥有天下无敌,全无损耗的实力。”
“他为何不直接降临西翎国,将你,将我,将整个幽冥殿的据点,从这片大地上抹去呢?”
“以他先前展现的神威,这对他而言,应该不难吧。”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殿主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是啊。
为什么?
他隔着万里之遥,都能一指点杀我的手下,一念破除我的血咒。
可他本人,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吕家祖地半步。
一股明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驱散了殿主心中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阴冷的算计。
他不是不能被战胜。
他是被限制住了!
无论是镇压海眼的后遗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无法轻易离开那个地方。
吕家祖地,既是他的巢穴,也是他的囚笼!
“我明白了。”
殿主低声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镇定与阴狠。
女声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
“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他的力量或许无穷,但他能动用的范围,却是有限的。”
“既然他是一座无法移动的神山,那我们就在他脚下,慢慢挖空他的根基。”
殿主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他一把捏碎了手中的传音玉石。
他转身,对着密室阴影中一直静立的数道身影,发出了新的命令。
“传我指令。”
“所有影卫,立刻前往上梁仙国吕家祖地周边。”
“不必进攻,不必骚扰。”
“在那里,布下‘九阴绝生大阵’。”数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密室中,只剩下殿主一人,他望着吕家所在的方向,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狂热。
吕擎天,你这头被困住的龙,就让我们好好玩一玩吧。
幽冥殿的动作,似乎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西翎国边境恢复了诡异的平静,再没有吕氏族人被袭击的消息传来。
吕家祖地,也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安宁。
登仙楼顶,吕擎天盘膝而坐,双目微阖。
他的神念早已铺满整个东域,观察着风云变幻。
西翎国的蛰伏,赵构的彻底臣服,以及那些隐藏在暗处,因为他几次出手而变得战战兢兢的宵小。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心中,却无半分松懈。
一股不为人知的紧迫感,始终萦绕在他心头。
他能降临于此界的时间,并不多。
每一次出手,每一次显露神威,都在损耗他用以镇压海眼的本源之力。
时间,对他而言,无比宝贵。
他必须在离开之前,为吕家培养出足以自保的真正力量。
“婷儿,召集族中天赋最佳的三十六名子弟,到演武场来。”
吕擎天的声音,直接在吕婷的脑海中响起。
正在处理家族事务的吕婷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中一切,迅速挑选出族中最优秀的年轻一代,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来到了演武场。
演武场上,三十六名吕家少年少女站得笔直,他们看着那个从登仙楼顶缓缓飘落的身影,呼吸都为之停滞。
那就是传说中的老祖宗。
是那个一念灭十万大军,一手擎天的家族守护神。
吕擎天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没有开口讲解任何深奥的功法口诀。
他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
对着一名正在运转《天鹏九转神功》,却因经脉阻塞而面露痛苦之色的少年,凌空一点。
少年只觉一股温润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那困扰了他数月之久的经脉壁障,如同骄阳下的薄冰,瞬间消融。
他体内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起来,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轰的一声,他竟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少年睁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随即便是狂喜。
他对着吕擎天,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谢老祖宗再造之恩!”
其余子弟见状,眼中充满了羡慕与渴望。
吕擎天没有停下。
他随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片枯黄的落叶。
“看好了。”
他将落叶轻轻向前一抛。
脆弱的叶子在离手的瞬间,竟发出了刺耳的剑鸣。
它化作一道流光,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最后精准地钉在了百丈之外一块用于测试的玄铁靶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落叶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三尺厚的玄铁靶,从另一端透出,而后才化为齑粉。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力量的理解。
“万物皆可为剑,重点不在于器,而在于意。”
吕擎天的声音,如同大道伦音,在每个人心中响起,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吕擎天不断出手。
时而指点迷津,时而亲身演法。
他将自己对天地法则的理解,简化成最浅显易懂的方式,烙印进这些年轻子弟的脑海。
整个演武场,灵光不断闪烁,突破的瓶颈声此起彼伏。
吕婷站在一旁,看着这神迹般的一幕,激动得热泪盈眶。
这哪里是教导,这分明是神灵的灌顶!
就在这气氛达到顶点的时刻。
天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日落,不是乌云。
是一种光线被更高层级的力量吞噬的黑暗。
一股阴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怨毒的气息,从天而降,笼罩了整个吕家祖地。
演武场上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他们感到体内的灵力瞬间变得滞涩,仿佛陷入了冰冷的泥沼,每一次运转都无比艰难。
吕婷骇然抬头。
只见吕家上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一个巨大无朋的黑色阵法所覆盖。
阵法由无数扭曲的符文与哀嚎的鬼脸构成,缓缓旋转着,散发出吞噬一切生机与灵气的恐怖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