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翎国,地下密室。
黑袍殿主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抹去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水镜中的画面,脸上露出了残忍而得意的笑容。
攻心之策,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逼迫吕擎天妥协。
他早就料到,以吕擎天如今的心性,绝不会对这些凡人有半分怜悯。
他要的,就是吕擎天的杀戮。
他要的,就是这上万凡人死前那最浓烈的怨气与恐惧。
用最新鲜的血,最庞大的灵魂祭品,来喂养幽冥殿的镇殿之宝,摄魂幡。
以此,唤醒幡中沉睡了万载的至恶魔魂。
这才是他真正的杀招。
用吕擎天自己的手,为自己掘好坟墓。
“吕擎天,你杀的人,现在,都将成为杀死你的力量。”
殿主低声呢喃,声音中充满了快意。
山脚下。
吕擎天抬眼,看向那面正在疯狂吞噬魂魄的黑色大旗。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早就看穿了这环环相扣的所有算计。
他看着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凡人魂魄,在黑幡的吸力下扭曲变形,脸上浮现出死前的惊恐与死后的迷茫。
吕擎天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光剑。
只是这一次,剑锋所指,不再是活人的肉体。
他一剑横扫。
一道纯净到极致的金色剑光,如同一道净世的神罚,瞬间掠过整片战场。
剑光没有触碰到摄魂幡,却精准地斩在了每一个正在被吸向旗幡的魂魄之上。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那些刚刚脱离肉身的魂魄,在接触到金色剑光的瞬间,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顷刻间消融,净化,彻底归于虚无。
连一丝残渣都没有留下。
摄魂幡的贪婪吞噬,戛然而止。
它所能汲取的,只剩下这片土地上浓郁的死气与怨念,却再也得不到一个完整的魂魄。
水镜前,殿主脸上的笑容猛然僵住。
他没想到吕擎天竟会如此果决,宁愿将这些魂魄彻底抹除,也不让它们为己所用。
好狠的心性。
不过,这依然在他的预料之内。
“既然祭品不够,那就用命来填!”
殿主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对着阴影处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下一刻,在吕家祖地四周,遥远的山林与阴影之中。
同时出现了数以千计的黑衣身影。
他们是幽冥殿培养的死士,每一个人的生命,都只为了一个目的而存在。
他们甫一出现,没有任何犹豫。
所有死士,同时举起手中的兵刃,朝着自己的脖颈,狠狠划下。
“以我残躯,奉我幽冥!”
“以我魂火,恭迎魔主!”
整齐划一的嘶吼声,汇成一股诡异的浪潮。
数千道比之前凡人魂魄凝实百倍的修士之魂,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黑色的流光,如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涌向那面摄魂幡。得到了如此庞大而精纯的魂力滋养,摄魂幡剧烈震颤起来。
旗幡上的黑气浓稠如墨,向外急速扩张,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染成黑色。
一个更加庞大,更加扭曲,更加邪恶的轮廓,在黑雾的中心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物。
它有着巨人的身形,身上却缠绕着无数哀嚎的手臂,它的头颅仿佛由上万张痛苦的面孔揉合而成,发出震动神魂的咆哮。
上古魔魂,苏醒了。
它低头,那双由纯粹恶意构成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下方那个渺小的白色身影。
魔魂发出一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怒吼,它那由黑雾构成的巨大利爪,携带着腐蚀万物的怨毒之力,朝着吕擎天当头拍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山脉夷为平地。
吕擎天没有闪避。
他手中的光剑迎风而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神芒,正面迎向了那只巨爪。
金色与黑色的能量轰然对撞,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波。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颤抖,山脚下的尸骸与土石被高高掀起,又在能量的余波中化为齑粉。
吕擎天的身体,在这次对撞中,被震得向后滑行了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握剑的手臂,微微颤抖了一下。
西翎国密室中,殿主死死盯着水镜,当他看到吕擎天被击退的这一幕时,眼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被撼动了!
他不是无敌的!
这个发现,让殿主压抑已久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无边的狂喜与贪婪。
“继续!消耗他!给我活活磨死他!”
他对着水镜咆哮,神情癫狂。
战场之上,魔魂一击得手,攻势变得更加狂暴。
它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由亿万怨魂凝聚而成的黑色洪流,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吕擎天身形闪烁,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道洪流。
那黑色的能量擦着他的衣角飞过,他那身洁白的衣袍,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边缘还残留着滋滋作响的黑气。
他看起来,竟有几分狼狈。
吕擎天眉头微皱,似乎对这魔魂的难缠感到了一丝棘手。
他不再被动防御,开始主动反击。
一道道璀璨的剑光,如同划破黑夜的流星,不断斩向魔魂庞大的身躯。
然而,那魔魂的身体仿佛没有实体。
剑光穿透而过,虽然能带走大片的黑雾,但转瞬之间,更多的怨气就会从摄魂幡中涌出,将其瞬间修复。
它是不死不灭的。
至少,在摄魂幡的力量耗尽之前,是如此。
战斗陷入了僵持。
吕擎天与魔魂的身影在天空中不断碰撞,分离。
每一次交手,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山川崩裂,大地塌陷。吕家的护山大阵早已开启,金色的光幕将整个祖地笼罩,这才没有被战斗的余波波及。
吕婷与一众吕家族人,在阵法内,心惊胆战地看着那神明与恶魔般的战斗。
他们看到老祖宗的身法似乎变得迟缓了一些。
他们看到老祖宗的剑光,也不如一开始那般凌厉。
他好像,真的在被消耗。
吕擎天一剑逼退魔魂,身形落在远处一座山峰之顶,胸口微微起伏,呼吸似乎有了一丝急促。
他抬手,擦去嘴角一缕不易察一觉的金色血迹。
这一幕,被水镜清晰地捕捉到。
“他受伤了!他真的受伤了!”
殿主激动得浑身发抖,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这个镇压了东域十万年的神话,今日,就要陨落在自己手中!
吕擎天深吸一口气,他眼中的疲惫与凝重,似乎更深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依旧黑气滔天的摄魂幡,又看了一眼狂暴的魔魂。
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双手合十,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神圣的气息,从他体内升腾而起。
他似乎,准备动用某种压箱底的手段,进行最后的决战。
魔魂也感受到了威胁,它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将所有力量都灌注于双爪之上,化作两柄足以撕裂苍穹的黑色魔刃,朝着吕擎天猛然斩下。
吕擎天双目一凝,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长虹,不闪不避,迎着那两道魔刃,冲了上去。
这是赌上一切的最终碰撞。
殿主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