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毁灭性的气息,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整个吕家祖地的咽喉。
吕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身后的吕家子弟们,更是个个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股威压,远比五年前那头上古魔魂,要恐怖百倍。
东海之上,那片翻滚的黑云中心,一个庞大到遮天蔽日的轮廓,正在缓缓成形。
它不像任何生灵,更像是一座由无数扭曲的金属,哀嚎的骸骨,以及凝固的怨毒所构成的移动要塞。
这就是幽冥殿与海族,耗费了五年时间,倾尽无数资源,共同催生出的最终兵器。
灭世魔器。
魔器核心,一处由粘稠黑液构成的空间内,黑袍殿主盘膝而坐。
他的身体干瘪了许多,仿佛生命精气被抽走了八成,但他的双眼,却亮得吓人,充满了病态的亢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这尊魔器融为一体后所拥有的力量。
这是一种足以撕裂法则,抹除存在的绝对毁灭之力。
“吕擎天,这一次,我看你还如何抵挡。”
他很有自信,势必能将那个老不死的,连同整个吕家,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抹去。
深海之下,幽蓝的宫殿中。
女声的主人,那位海族域使,正透过一面水镜,看着那尊缓缓逼近大陆的灭世魔器。
她的脸上,也闪过一丝肉疼。
为了启动这件魔器,海族付出的代价,同样巨大无比。
但一想到只要吕擎天陨落于囚龙界,她们一族就能摆脱那长达十万年的镇压,重获自由。
这点损失,便显得微不足道。
届时,整个东域,都将感受到海族积压了十万年的滔天怒火。
登仙楼顶。
吕擎天负手而立,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平静地注视着那尊从天际线尽头,一步步碾压过来的庞然大物。
吕婷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来到他身后。
“老祖宗,那是什么东西?”
“灭世魔器。”
吕擎天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他曾经见过。
在上一个更为久远的年代,幽冥殿就曾用这件东西,让囚龙界生灵涂炭,万里焦土。
最后,是有一位佛门的大能,以自身无上佛法与不坏金身为引,才将其彻底击毁。
吕擎天心中清楚,若是五年前,自己修为尚未突破,要应对这东西,诚然会有些棘手。
但现在。
他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五年前,他演了一出假戏,就是为了等今天。
等这条最大的鱼,自己咬上钩来。
灭世魔器终于抵达了吕家祖地上空,它庞大的阴影,将整个祖地完全笼罩。
一道沙哑而癫狂的声音,从魔器中传出,震得天地嗡鸣。
“吕擎天,五年了,你准备好了吗?”
黑袍殿主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他看到吕擎天独自一人站在楼顶,身后是瑟瑟发抖的族人。
这与他预想中的画面,一模一样。
外强中干,故作镇定。
“今日,我便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所守护的一切,是如何化为飞灰的!”
话音落下,灭世魔器上的一根巨大骨刺,猛然亮起毁灭性的乌光。
一道粗壮如山脉的黑色光柱,撕裂了空间,朝着吕家祖地的护山大阵,轰然射下。
吕擎天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那道毁天灭地的光柱,轻轻一握。
那足以将一座巨城瞬间蒸发的黑色光柱,在距离护山大阵还有百丈距离时,竟凭空停滞。
然后,在殿主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道光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的泥巴,迅速收缩,扭曲,最后湮灭于无形。
连一丝能量涟漪都未曾泛起。
“什么?”
魔器核心的殿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不可能。
五年前,吕擎天应付一头上古魔魂,都显得那般吃力。
五年过去,他就算有所恢复,也绝不可能如此轻松地接下灭世魔器的一击。
除非。
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念头,浮现在他脑海。
除非,五年前的那一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瞬间,下方的吕擎天,动了。
他没有冲天而起,也没有施展任何惊天动地的神通。
他只是对着灭世魔器,缓缓抬起了眼。
他身上那股与天地融为一体的平和气息,在这一刻,**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如星海,深邃如太虚的无上威压。
五年前那份刻意伪装的疲惫,苍白,虚弱,被彻底撕去。
展现在殿主面前的,是一个眼神淡漠,气息圆融,仿佛与整个世界的大道都合而为一的,全盛姿态的吕擎天。
一个踏入了洞虚境的吕擎天。
“你……”
殿主只来得及发出一个惊骇的音节。
吕擎天对着他,或者说,对着那尊庞大的灭世魔器,轻轻伸出了一根手指。
然后,点出。
“碎。”
一个字,如同至高的法旨,言出法随。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能量的碰撞。
那尊由无数骸骨与怨毒构筑,坚不可摧的灭世魔器,它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剧烈的颤抖。
一道道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魔器的每一个角落。
仿佛它存在的根基,它构成的法则,在这一指之下,被从概念的层面上,彻底抹除了。
魔器核心的殿主,惊恐地看着四周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子一般寸寸崩解。
他终于明白,自己上当了。
他自以为是的算计,他引以为傲的杀招,在对方面前,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不!”
他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拼尽全力,将自己与魔器剥离。他燃烧了自己仅剩的所有精元,化作一缕微弱的黑烟,想要从即将到来的毁灭中逃离。
一声迟来的巨响。
那尊遮天蔽日的灭世魔器,在空中,轰然解体。
化作了漫天飞舞的尘埃与齑粉。
幽冥殿与海族耗费了五年心血的最终底牌,在吕擎天的一指之下,烟消云散。
那缕侥幸逃出的黑烟,刚刚遁出百里,还未来得及庆幸。
一只由灵气构成的大手,便凭空出现,将它牢牢攥住。
黑烟中,传出殿主惊恐到极致的求饶声。
“饶命!前辈饶命!”
“我愿臣服,我愿说出一切!”
吕擎天淡漠的目光,穿透了百里空间,落在那缕黑烟之上。
他没有兴趣听一个将死之人的废话。
大手,缓缓收紧。
就在那缕分魂即将被彻底捏碎的瞬间,黑烟猛地向内一缩,随即轰然自爆。
这股自爆的力量,并未能撼动灵气大手分毫,却让那禁锢的空间,出现了一刹那的松动。
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无法被神念捕捉的残魂,借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灵气大手缓缓消散,吕擎天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比较顽固的虫子。
自此,幽冥殿,名存实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