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禾族的珊瑚宫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海水都已凝固。
族长蟹玄,这位身经百战的老战士,正独自站在殿堂中央。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茫然的恐惧。
族人失联的数量,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递增。
不是战死。
是消失。
活生生地,在巡逻的路线上,在族群的聚居地旁,无声无息地消失。
没有求救信号,没有能量波动,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血腥味都未曾在海水中扩散。
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这种未知,比最凶残的敌人,还要令人胆寒。
蟹玄紧握着手中的三叉戟,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暴起。
他能感觉到,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收紧,要将整个沧禾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这种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的抹杀手段,绝非海族内部任何一个族群所能做到。
即便是那位高高在上的艾萨拉女王,也做不到。
这背后,藏着一股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抗衡的力量。
继续坐以待毙,等待沧禾族的,只有灭亡。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成为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猛然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
身形化作一道深蓝色的水线,冲出了压抑的宫殿,朝着那片海族禁地,海眼的中心,疾速冲去。
那里,是整个海域空间最混乱,威压最恐怖的地方。
也是他的主人,吕擎天镇守了十万年的道场。
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数锋利的刀刃,切割着他的身体。
越是靠近核心,那股源自空间破碎的恐怖压力,就越是沉重,几乎要将他的甲壳都彻底压碎。
蟹玄咬紧牙关,催动着全身的妖力,硬生生顶着这股压力前行。
忠诚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这片绝地的恐惧。
终于,他穿过了重重扭曲的空间,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洞府。
那只是一个在巨大礁石上,毫不起眼的洞口。
没有任何禁制,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
可蟹玄知道,这片海域真正的至高主宰,就在里面。
他不敢再前进一步。
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冰冷的海底礁石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呐喊,声音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
“主人。”
“救命。”
洞府之内,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蟹玄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绝望开始将他吞噬。
就在他的信念即将崩溃的瞬间。
那个平平无奇的洞口,空间微微**漾了一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就那样凭空出现在了洞口。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布衣,须发皆白,手中正捧着一个古朴的圆盘,圆盘之上,黑白二气缓缓流转,仿佛蕴含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吕擎天平静地看着跪在下方的蟹玄,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他的到来。
“何事。”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蟹玄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所有的恐惧与慌乱,在这一刻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族人离奇失踪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报。
“没有任何痕迹,就像是被凭空抹去了一样。”
“属下斗胆猜测,这或许是艾萨拉女王的一场阴谋,一次针对您的试探。”
吕擎天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甚至不需要推敲。
在蟹玄开口的瞬间,他便洞悉了一切。
艾萨拉。
她还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手段。
吕擎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蟹玄的脑海。
“你可知,我为何在此镇守十万年,却始终容忍海族的存在。”
蟹玄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这也是他,乃至整个海族,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以主人的通天手段,覆灭海族,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吕擎天的目光,变得幽深无比,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禁忌之地。
“这座海眼,并非只有一条通往下界的通道。”
“在它最深处,连接着无数破碎而混乱的空间裂隙,其中一道,通往深渊。”
深渊。
蟹玄的身体,猛然一颤。
那是在海族最古老的传说中,都只敢用代号称呼的恐怖之地,是万物终结的归墟。
“一旦海域之中,发生大规模的杀戮,无尽的生灵在短时间内陨落,那庞大的怨念与死气,便会成为一把钥匙。”
吕擎天的话,揭开了一个隐藏了十万年的惊天秘密。
“它会激活那条通道,让深渊的怪物,降临此界。”
“我镇守此地,既是镇压海族,更是镇压那座深渊。”
蟹玄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为何主人十万年来,只是镇压,而非剿灭。
原来,他们整个海族,都只是维持那脆弱平衡的一环。
而主人,是在守护两个世界。
吕擎天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跨界两仪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现在,有人想替我打开那扇门。”
“既然艾萨拉她们想试探我的深浅,那我便给她们一个想要的结果。”
他屈指一弹。
一滴闪烁着金色光晕的血液,从他的指尖飞出,瞬间没入蟹玄的眉心。
蟹玄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力量,在自己的四肢百骸中轰然炸开。
他的血脉,他的妖力,他的神魂,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疯狂蜕变,暴涨。
这股力量,甚至顺着他与族人之间的血脉联系,传递了出去。“这滴精血,可让你沧禾一族,在短时间内实力大增。”
吕擎天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表现出激烈的反抗。”
“然后,对外宣称,我自下界归来,催动禁忌之器,已是元气大伤,如今正在闭死关,无力他顾。”
蟹玄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瞬间明白了主人的意图。
这是要将计就计,假死为饵。
用自己作为诱饵,把所有藏在暗处的敌人,一次性全部引出来。
一股巨大的狂喜与崇敬,从心底涌起。
“属下,明白。”
他重重地,对着吕擎天磕了三个响头。
吕擎天点了点头,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洞口,仿佛从未出现过。
蟹玄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眼神中的恐惧与茫然,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杀意,与看好戏的期待。
他转身,重新化作一道水线,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速返回。
一场席卷整个海域的风暴,即将拉开序幕。
而他沧禾族,将是这场大戏中,最关键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