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君临天下的恐怖意志,并非实质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法则覆盖。
时间被抽离,空间被冻结。
那名海族男子脸上温柔的表情,凝固成了永恒的雕塑。
他手中汤匙里滴落的汤汁,悬停在半空,保持着即将落下的姿态。
整个世界,化作一幅静止的,诡异的画卷。
唯有吕擎天,与他身前那道由扭曲空间构成的漆黑影子,是这片静止时空里,唯一能动的存在。
吕擎天淡漠的目光,落在那道模糊的影子上。
这股气息,他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十万年前,当他初临此界,面对那从海眼深渊中汹涌而出的无尽亡灵时,这股意志,便是那亡灵大军的统帅。
是那场灭世灾祸的源头。
只不过,十万年前的他,实力远未臻至今日的巅峰。
那时的亡灵君主,给他带来了极大的麻烦。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血战,他几乎是全力以赴,才将对方的本体连同整个深渊通道,一同封印回了海眼的最深处。
他认出了这位“老熟人”。
那道漆黑的影子,同样也“看”到了吕擎天。
构成它身体的黑暗,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是人类在做出极度惊讶的表情。
一道冰冷而古老的意念,跨越了语言的障碍,直接在吕擎天的心海中响起。
“是你。”
那意念中带着一丝追忆,与更多的难以置信。
“十万年了。”
“本君还以为,你的骨头,早已化作了这片海域的尘埃。”
“没想到,你不仅还活着,你的气息,竟然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漆黑的影子发出一阵无声的波动,那意念中,竟带上了一丝近似于欣赏的情绪。
“卓越。”
“实在是太卓越了。”
“一个如此贫瘠的域界,竟然能诞生出与本君比肩的存在,你的天赋,即便是在诸天万界,也堪称翘楚。”
亡灵君主的意志,开始回忆起十万年前的那一战。
在他的记忆中,那时的吕擎天虽然强大,却更像是一块坚硬的顽石,凭借着某种克制亡灵的力量,死死地挡住了他前进的道路。
可现在,这块顽石,已经蜕变成了一柄足以威胁到他本体的绝世神兵。
那股隐藏在布衣之下的力量,内敛,深邃,却又带着一种斩断万古,磨灭一切的锋锐。
这让亡灵君主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除了吞噬之外的兴趣。
它的意念,探入了旁边那个被冻结的海族男子灵魂深处。
无数卑微,痛苦,挣扎的记忆碎片,被它瞬间读取。
“何其可笑。”
亡灵君主的意念中,带上了浓浓的讥讽。
“你守护的,就是这样一群连你的存在都不知道的蝼蚁吗。”“我通过这个祭品的灵魂记忆看到,这里的人并不爱戴你,甚至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们愚昧,自私,为了可笑的欲望自相残杀。”
“你看这个渺小的祭品,他献祭自己的灵魂,并非为了什么伟大的事业,只是想换回他那早已死去的配偶。”
“这种卑微而无聊的情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而你,一个如此卓越的存在,却要将自己的力量,浪费在守护这些毫无价值的生灵之上,何须做他们的庇护者?”
亡灵君主的意念,变得循循善诱起来。
“这不该是你的宿命。”
“深渊的广阔,远超你的想象。我们拥有无尽的疆域,永恒的生命。”
“加入我们。”
“以你的天赋,本君可以许诺,你将成为深渊中,仅次于我的存在。”
“我们联手,吞噬这个毫无希望的世界,然后,去征服更广阔的星海。”
“届时,整个宇宙,都将传唱你我的威名。”
它向吕擎天,抛出了一个在任何生灵听来,都无法拒绝的**。
成为永恒的君主,执掌亿万亡灵,征服诸天。
吕擎天静静地听着。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没有丝毫变化。
仿佛亡灵君主口中那足以让神明都为之疯狂的宏伟蓝图,不过是孩童的呓语。
他看着对方,就像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深渊是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里没有生命,没有创造,只有永恒的死寂,与对一切生机的贪婪与吞噬。
与深渊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不,是与瘟疫共舞。
最终的结局,只会被啃噬得连渣都不剩。
吕擎天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合你妈个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吕擎天抬起了手。
他并指为剑,对着身前那道散发着无上威严的漆黑影子,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
没有毁天灭地的神光。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意,从他的指尖迸发。
那剑意无形无质,却仿佛是世间一切法则的最终归宿,蕴含着磨灭因果,斩断本源的绝对力量。
当这道剑意出现的刹那。
亡灵君主的意志,发出了惊骇欲绝的咆哮。
“这是,这是什么力量。”
“不可能。”
它那由纯粹死亡法则构成的意志投影,在这道剑意面前,如同遇到了克星。
它引以为傲的,那足以冻结时空的君主威压,被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剑意所过之处,它那漆黑的影子,开始寸寸消融,崩解。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摧毁,而是从概念上的彻底抹除。
“你竟敢拒绝本君。”
“你竟敢忤逆深渊。”亡杜君主的意志在疯狂地咆哮,它试图调动更多的力量,来抵抗这股无法理解的剑意。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吕擎天这一剑,已经锁死了它的本源。
这是来自更高层次的降维打击。
“深渊凝视着你。”
在即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亡灵君主发出了最恶毒的诅咒。
“我们终将降临这个世界。”
“届时,你与你守护的一切,都将化为我座下最卑微的枯骨。”
凄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那道模糊的漆黑影子,连同它那君临天下的恐怖意志,被吕擎天那一剑,彻底从这个世界上,磨灭得干干净净。
周围凝固的时空,瞬间恢复了流动。
那滴悬停在半空的汤汁,“啪嗒”一声,落回了碗里。
海族男子脸上的温柔,化为了极致的茫然与恐惧。
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白发老人,凭空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那具刚刚还对自己微笑的“妻子”,身体在一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了里面那个被无数漆黑锁链捆缚的,狰狞的亡灵。
随后,那亡灵也在一声不甘的嘶吼中,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净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