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利的修炼室内,海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开,形成了一片干燥的真空地带。
他的身体悬浮在半空,周身被一层浓郁的血色光芒包裹。
在他体内,那枚象征着元婴境界的能量核心,正在剧烈地颤抖,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下一刻,元婴轰然破碎。
那并非毁灭,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蜕变。
破碎的能量化作最精纯的液态光华,与《血海噬灵功》那霸道的能量彻底融合,开始重塑他的灵体与神魂。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充斥着尤利的每一个念头。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变得更加紧密,却又多了一层隔阂。
仿佛他可以更加轻易地撬动世界的法则,但世界本身,却在排斥他。
化神。
这就是化神境界。
凭借着那卷来自深渊的功法,他走完了一条寻常海族天才需要上千年才能走完的道路。
尤利缓缓睁开双眼,那双蔚蓝色的眸子里,再无半分温和谦逊,只剩下冰冷的野心与灼热的自信。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足以撕裂山峦的澎湃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不是学院里教导的那些温吞的控水术,而是吞噬一切,将一切化为己有的霸道。
他的信心,随着力量的暴涨,也膨胀到了极点。
只需要一千年,他有绝对的自信,在一千年内,将这门功法修炼到极致,成为这个世界无可争议的最强者。
到那时,推翻蟹玄的伪政,重塑艾萨拉王朝的荣光,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个所谓的守护神,他会亲手将其雕像,连同那段虚假的历史,一同碾为齑粉。
就在尤利为此沾沾自喜,沉浸在未来宏图的幻想中时。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周围的一切,都停滞了。
那翻涌的血色光芒,凝固在空中,保持着升腾的姿态。
他体内奔流不息的法力,瞬间静止,仿佛变成了坚冰。
他的眼珠无法转动,手指无法弯曲。
整个世界,化作了一幅静止的画卷,而他,就是画中那个保持着傲慢神情的小丑。
动弹不得。
连一个念头都无法再生出。
洞府之内,吕擎天甚至没有睁开眼睛。
他的神念,早已锁定在了尤利的身上。
他有些奇怪。
这缕被窃取的世界本源,为何会化作气运,凝聚在这只海族的身上。
这种伪装,竟然骗过了世界意志的本能排查。
吕擎天看到了,在那缕伪装成气运的能量深处,潜藏着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无比熟悉的暴虐气息。
深渊。
是血魔君主的手笔。
思索了片刻,吕擎天那笼罩在尤利身上的无形禁锢,悄然散去。
时间,恢复了流动。
对于尤利而言,那段被彻底支配的绝对静止,甚至连一刹那的念头都未曾存在过。他没有感到任何异常。
那股突破化神境界所带来的强大自信,依旧在他心中熊熊燃烧,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他只是沉浸在力量暴涨的快感之中,开始仔细规划下一步的行动。
他收敛起外放的气息,血色光芒隐入体内,那双眸子,也重新变回了温和谦逊的模样。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就在刚才,自己已经从神明的指缝间,走过了一遭。
深渊,第三层。
血海翻腾,白骨山巅。
血魔君主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就在刚才,他感觉到自己与那颗种子的联系,出现了一瞬极其微弱的停顿。
那从世界核心窃取而来的本源能量,其流动的过程,也出现了一个无法理解的断点。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那一瞬间,隔绝了一切。
可那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到让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他仔细感应了一番,那颗种子安然无恙,力量还在稳步增长,窃取本源的通道也依旧顺畅。
血魔君主压下了心中的疑虑。
或许,是那个世界的世界意志,在做最后的挣扎。
无妨。
种子已经种下,仇恨的根须,早已深入那片土壤。
他只需要继续按照计划行事,耐心等待果实成熟的那一天。
洞府石台上,吕擎天已然洞悉了一切。
深渊的力量,并没有直接侵蚀这个世界。
它只是进行了一次巧妙的伪装,将一丝力量,伪装成了一份“奇遇”,一份“机缘”,送到了一个心中充满恨意的生灵手中。
而这个世界的意志,尚且懵懂,无法分辨这种高明的骗局。
它误以为,这个得到了“奇遇”,修为突飞猛进的海族,是应运而生的新一代气运之子。
于是,世界本源便会遵循法则,自然而然地向他身上凝聚,化作气运,助他成长。
深渊君主,就这样兵不血刃地,利用世界自身的规则,为自己培养了一个窃取世界本源的内鬼。
好手段。
吕擎天并不着急出手。
直接抹除这只蝼蚁,毫无意义。
血魔君主既然能培养出第一只,就能培养出第二只。
他忽然觉得,这个游戏,变得有趣了一些。
吕擎天的神念,跨越了无尽的山川与海洋,无声无息地,降临在了万灵之城的皇宫之内。
正在批阅海图的蟹玄,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受到了一股浩瀚到无法想象的意志,笼罩了他的灵魂。
在这股意志面前,他这位统治了海域两千多年的海皇,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一个淡漠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海中响起。
“你族中,出了一棵有趣的杂草。”
蟹玄瞬间明白了对方指的是什么,一股冷汗,从他的额头渗出。
他正要请罪。那个声音,却再次响起,不带任何情绪。
“不必拔除。”
“配合他,让他尽情生长。”
“本座想看看,一棵被深渊浇灌的杂草,在一方世界的气运加持下,究竟能开出什么样的花。”
话音落下,那股浩瀚的意志,便如潮水般退去。
蟹玄瘫坐在王座上,大口喘息着,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眼神中充满了无条件的服从。
一场大戏的剧本,已经被写好。
而他,以及整个海族,都将成为这场大戏的演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