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沙哑的意念,如同亿万根生锈的毒针,扎入了吕擎天的意识海。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标记。
一种宣示所有权的,冰冷而傲慢的标记。
吕擎天的动作,停滞了。
那柄由整个世界气运凝聚而成的金色神矛,悬停在法则锁链的裂缝之前,不再寸进。
他的神情,第一次,染上了一抹真正的凝重。
这股意志,并非他想象中的残魂或者烙印。
它是活的。
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充满了腐朽,死寂,却又无比庞大,仿佛与某个更高维度规则融为一体的古老生命。
“房东”吗。
这个念头,在他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回应那句质问。
对这种存在而言,任何语言上的沟通,都显得苍白无力。
唯有力量,才是唯一的交流方式。
吕擎天收回了冲击法则锁链的念头,那柄金色神矛瞬间解体,重新化作精纯的世界气运,回归祭天台。
他将自己的一缕本源神念,凝聚成一道微不可见的金色丝线,主动探入了那道法则锁链的裂缝之中。
他要看一看,这所谓的“锁”,究竟锁着一个怎样的世界。
那道古老的意志,似乎对吕擎天的退让感到满意,又似乎对他的窥探感到了被冒犯的愤怒。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意念,再次传来。
“卑微的……虫子……”
“偷窃……我的……食粮……”
“你……该死……”
伴随着这道意念,一股灰败的,充满了终结与腐烂气息的力量,顺着那道裂缝,疯狂地倒灌而来。
那力量所过之处,连虚空都在哀鸣,法则都在退避。
仿佛那是万物的终点,是宇宙热寂的最终体现。
吕擎天探入的那一缕金色神念,在接触到这股灰败力量的瞬间,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黯淡。
这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法则碾压。
是死亡对生命,是终结对存在的,绝对压制。
新天仙朝,祭天台之上。
吕婷的身体猛然一颤。
她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刚刚回归的,磅礴浩瀚的世界气运,正在剧烈地动**不安。
那道连接天地的无形通道,仿佛被注入了剧毒。
整个皇都上空,那浓郁的金色国运光晕,开始浮现出一缕缕不详的灰败色泽。
所有站在祭天台下的文武百官,都感觉到了一股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恐惧。
仿佛有什么大难,即将临头。
吕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她不知道虚空之中发生了什么,但她明白,老祖遇到了麻烦。
一个连老祖都感到棘手的,天大的麻烦。
她不能让这股灰败的气息,污染整个世界的国运。
这是老祖交给她的任务,也是她身为一界之主,必须承担的责任。吕婷银牙紧咬,舌尖的刺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自己身为女皇的本命龙气,尽数注入脚下的祭天台。
“朕,以新天之名,敕令天下万民。”
“凝神,聚意,护我山河。”
她的声音,不再局限于皇都。
而是通过那无处不在的国运气运网络,瞬间传遍了整个统一后的大陆。
传到了每一个新天子民的耳中。
黑石城内,那位刚刚投降的副将,正惶恐不安地处理着城中事务。
当吕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时,他先是一愣,随即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那股浩大的皇者意志之中。
田埂之上,正在耕作的老农,放下了手中的锄头,茫然地望向皇都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祈祷着国泰民安。
无数的城池,无数的村落。
亿万万的子民,在这一刻,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们的意志,他们的精神,都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一股纯粹的,坚韧的,属于这个世界生灵的,守护意志。
这股意志,通过国运的连接,逆流而上,汇聚于祭天台。
那片正在扩散的灰败色泽,在这股众生愿力的冲击下,竟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金色的国运,与灰色的死气,在皇都上空,形成了一道泾渭分明,却又在疯狂互相侵蚀的奇景。
虚空之中。
吕擎天感受到了来自下方的支援。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这个后辈,没有让他失望。
有了整个世界意志的加持,他便再无后顾之忧。
他那即将被彻底腐蚀的神念,骤然间金光大放。
“滚回去。”
一道霸道绝伦的意志,顺着神念,反向冲击而去。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
而是蕴含了吕擎天部分本源力量的,真正反击。
轰。
无形的碰撞,在法则层面炸开。
那道古老的意志,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惊愕与痛苦的无声嘶吼。
“你……不是……此界……生灵……”
“外来者……你敢……挑战……‘守墓人’的……威严……”
守墓人。
吕擎天捕捉到了这个关键的词汇。
原来不是房东,而是看坟的。
这所谓的囚龙界,根本不是什么通往高等位面的门。
它是一个坟墓。
一个被标记,被圈养,等待着被“守墓人”收割的,巨大坟场。
而那条法则锁链,就是“守墓人”插在坟墓上的吸管。
吕擎天心中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难怪此界法则残缺,灵气枯竭。
原来整个世界的本源,都在通过这些锁链,被源源不断地抽取,用来供养门后的某个存在。
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的心中升腾。
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视万千生灵为刍狗,肆意收割的所谓“上等存在”。“一个看门的,也敢自称神明。”
吕擎天的神念,化作一柄无上天刀,裹挟着滔天的怒火,沿着那条裂缝,狠狠地斩向了锁链的另一端。
他要将这个所谓的“守墓人”,连同它的狗窝,一起劈开。
“你……疯了……”
那道古老的意志,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的情绪。
它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小小的“坟场”里,竟然会出现一个敢于向它挥刀的疯子。
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绝望的死寂之力,从锁链的另一端涌来,试图抵挡吕擎天的天刀。
然而,就在此时。
吕擎天斩出的天刀,却在半途中,骤然停下。
他并非力有不逮。
而是他感觉到,随着双方力量的剧烈碰撞,那条法则锁链本身,正在变得极度不稳定。
若是他强行斩过去,或许能重创那个“守墓人”。
但这条锁链,也极有可能因此而彻底崩断。
锁链崩断的后果,不是世界获得解放。
而是这个本就残破的“坟墓”,会瞬间失去最后的稳定坐标,在无尽的混沌虚空中,彻底迷失,最终走向崩溃。
同归于尽,不是他的选择。
他要的,是完整的,属于自己的世界。
“这次,算你运气好。”
吕擎天冷哼一声,神念天刀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量,将那道法则锁链上的裂缝,迅速修复,并且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独属于他的封印。
这道封印,不仅能阻止对方继续抽取世界本源。
也能暂时隔绝对方的窥探。
做完这一切,吕擎天彻底斩断了与锁链的联系。
那道古老的意志,在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后,彻底消失不见。
虚空,重归寂静。
皇都上空,那片灰败的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散。
金色的国运光晕,再次变得纯粹而璀璨。
祭天台之上,吕婷身体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她感觉到了,那股来自未知存在的恐怖压力,消失了。
危机,解除了。
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老祖那淡漠,却又带着一丝前所未有凝重的声音,再一次,在她的意识海中响起。
“计划变更。”
“飞升暂缓。”
吕婷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朕需要你,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此界所有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准备战争。”
吕婷的呼吸,为之一滞。
战争?与谁?
三朝已灭,天下归一,何来战争。
仿佛是洞悉了她的疑惑。
吕擎天的最后一句话,如同一座太古神山,轰然压在了她的心头。
“敌人,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