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性洗脑的“好运来”还在工地上空循环播放，上百只山精野怪跳得浑身冒汗，动作从一开始的僵硬，逐渐变得熟练，甚至有几分妖娆。
场面一度十分和谐。
苏铭从躺椅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的团建活动到此结束。”
他话音刚落，音乐戛然而止。
那群精怪瞬间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看谁都格外亲近
“赵峰。”苏铭喊了一声。
“在！首席！”赵峰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头。
“去，给这些新来的朋友登记造册，发工牌，安排宿舍。”苏铭指着那群瘫在地上的精怪，“就编入……杨二郎的保安大队吧，以后早上就跟着他跳操。”
杨戬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攥得紧紧的。
“另外，通知下去，所有人集合！”苏铭清了清嗓子，拿起旁边的大喇叭，“开会！开月度优秀员工表彰大会！”
工地上，所有搬砖的、砸山的、和泥的，不管是魔修还是妖族，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呼啦啦地朝着售楼处门前的空地围了过来。
血魔老祖第一个冲在前面，还特意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印着“拆迁办”的短褂，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苏铭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站上去，清了清嗓子。
“咳咳，各位同事，大家辛苦了。”
“过去的一个月，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我们‘青云豪庭’项目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这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辛勤付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下面，我宣布，本月的优秀员工是……”
血魔老祖挺起了胸膛。
血无涯攥紧了拳头。
东海龙太子敖丙擦了擦脸上的汗，也露出了志在必得的表情。
“……保安兼绿化养护员，杨二郎同志！”
苏铭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整个工地。
全场顿时没了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站在人群边缘，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杨戬。
杨戬当场愣住。
他？优秀员工？
血魔老祖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他看看杨戬，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铁锹，感觉自己的道心受到了侮辱。
那个新来的，不就是看看草坪，摸摸鱼吗？凭什么？
“来，杨二郎同志，上台领奖！”苏铭热情地招手。
在数百道混杂着嫉妒、不解、困惑的目光注视下，杨戬硬着头皮，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块大石头。
他感觉这几步路，比他当年大战孙猴子时走得还沉重。
“为了表彰杨二郎同志在岗位上的突出贡献，”苏铭从赵峰手里接过奖品，一脸严肃地递了过去，“公司决定，奖励‘苏师傅’牌灵麦方便面一箱，外加‘为人民服务’锦旗一面！”一箱用劣质木头钉起来的箱子，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苏师傅”三个大字。
一面红得刺眼的锦旗，上面绣着五个金光闪闪的大字。
杨戬看着递到面前的两样东西，脑子瞬间懵了。
他，堂堂天庭司法天神，显圣二郎真君，有朝一日，会因为看草坪看得好，而获得一箱方便面和一面锦旗？
“愣着干嘛，接着啊。”苏首席铭催促道。
杨戬机械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箱方便面和那面锦旗。
“哗啦啦啦——”
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血魔老祖带头鼓掌，脸上笑嘻嘻，心里骂咧咧。
那掌声在杨戬听来，比什么嘲讽都刺耳。
他捧着这两样东西，站在台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羞耻、荒谬又带着一丝诡异成就感的情绪，翻涌在他心头。
“来，杨二郎同志，作为优秀员工，给大家讲两句。”苏铭把大喇叭递到他嘴边。
杨戬看着台下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用他那在天庭上朝时才有的庄重语气，沉声开口。
“承蒙首席厚爱，愧不敢当。”
“在其位，谋其政。今后，戬……二郎必将恪尽职守，不负所托。”
他本想说几句场面话应付过去。
可这话落在台下血无涯等人的耳朵里，味道就全变了。
“听听！听听！这是人话吗？”血无涯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魔修说，“什么叫‘恪尽职守’？不就是在说我们不尽职守吗？”
“什么叫‘不负所托’？这不就是在跟首席表忠心，说以后要更卖力地卷我们吗？”
“不行！不能让这新来的小白脸抢了风头！”
“下个月的优秀员工，必须是我！”
一时间，工地上，一股名为“内卷”的暗流，开始疯狂涌动。
表彰大会一结束，血魔老祖立刻扛着铁锹冲向了他的“化粪池”工地，嘴里还喊着：“今天谁也别拦我！我要加班！我要为项目奋斗终生！”
东海龙太子也不甘示弱，抡起大锤，把一块巨岩砸得碎石纷飞，效率比平时高了三倍。
杨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几句客套话，成了点燃整个工地内卷狂潮的导火索。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找个没人的地方，把手里这面扎眼的锦旗给处理掉。
可他还没走下台，就被几个修士给拦住了。
“杨……杨师兄！”一个穿着黑水宗服饰的弟子，谄媚地笑着，“刚刚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想从后山溜进来，不买票就想参观咱们的楼王区，被我给抓住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被捆成粽子的几个散修。
杨戬皱了皱眉：“此事，该由执法队处理。”
“哎呀，执法队这不是忙着开垦二期嘛。”那弟子搓着手，“您是咱们的优秀员工，是咱们的榜样！这点小事，哪能劳烦首席啊，您给处理处理呗？”杨戬看着那几个一脸惊恐的散修，又看了看怀里的方便面，沉默下来。
为了维持自己这来之不易的“人设”，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青云豪庭施工重地，闲人免入。”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念在初犯，罚款一百下品灵石，下不为例。”
……
夜深人静。
杨戬坐在自己的板房里，看着挂在墙上那面“为人民服务”的锦旗，久久无语。
他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就在这时，怀里那块天庭通讯玉牌，又震了。
他叹了口气，注入仙力。
昊天玉帝那张充满疑虑的脸，再次出现。
“杨戬！”玉帝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但依旧充满了怀疑，“你……没事吧？朕听说，下面有些地方的菌子，吃了会产生幻觉。”
杨戬挺直腰板，一脸严肃。
“启禀陛下，臣一切安好。”
“那你上次说的那些……到底怎么回事？”
杨戬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今日的工作。
“今日，工地巡逻一切如常，未发生任何安全事故。”
“二期工程的地基挖掘工作，在血魔主任的带领下，已提前完成百分之十。”
“在苏首席的英明领导和企业文化的感召下，全体员工干劲十足，项目前景一片大好。”
“另外，”杨戬顿了顿，补充道，“臣今日有幸，被评为月度优秀员工。”
视频那头，昊天玉帝，拿着玉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呆呆地看着视频里那个一脸正气，汇报着工地上鸡毛蒜皮小事的杨戬。
又看了看他身后墙上，那面红得发亮的锦旗和上面那五个大字。
“为……人民……服务？”
玉帝嘴角抽了抽。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可能也有点不够用了。
“杨戬……”玉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跟朕说实话，你是不是……被那个叫苏铭的，给夺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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