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的手，搭在三尖两刃刀的刀柄上。
玉帝法旨的灼热感，仿佛还烙印在神魂深处，催促着他，命令着他。
动手
只要他愿意，一个呼吸间，这片喧闹的工地就会化为炼狱。
可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那个骑着喷火猪的胖子，正举着刚抢到的认筹玉简，满脸通红，扯着旁人吹嘘自己眼光独到。
几个刚刚还在喊打喊杀的魔修，此刻正围着一张巨大的户型图，为了一个带露台的洞府该归谁，吵得不可开交。
远处，血魔老祖扛着铁锹，正领着一帮血煞宗的弟子，卖力地喊着号子，将一块巨大的青石板铺进小区的甬路。
“一二！用力！晚上加餐的龙蜥腿，就看这一下了！”
血魔老祖的嗓门，比谁都大。
一切都乱七八糟，荒诞不经。
却又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
这是在庄严肃穆，万年不变的天庭，永远看不到的景象。
杨戬的手，在刀柄上摩挲了一下，最终，缓缓松开。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脸色阴沉地掏出了那块天庭通讯玉牌。
光芒一闪，昊天玉帝那张写满了不耐烦的脸浮现出来。
“杨戬！为何还未动手？朕给你的时间，不是让你去那里看热闹的！”
玉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杨戬深吸一口气，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恢复了在凌霄宝殿上朝时的肃穆。
“启禀陛下，非是臣不愿动手。”
“那为何迟疑？”
“陛下，此地……水太深。”
杨戬的用词，极为考究。
“水深？”玉帝眉头一皱。
“此地牵扯因果甚巨，不仅有截教、龙族，甚至连财神赵公明都公开站台。”
杨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臣担心，一旦强行出手，恐会引发多方反弹，甚至……惊动天道。”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为了天庭的声誉，为了陛下的万古威名，臣以为，此事当徐徐图之，谋定而后动。”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顺带拍了下龙屁。
视频那头的玉帝，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
他虽然自负，但也知道截教那帮疯子不好惹。
“嗯……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玉帝沉吟片刻。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臣请陛下再宽限数日，容臣深入查探，必能寻其破绽，届时再雷霆一击，方可万无一失。”
杨戬的表情，诚恳无比。
“准了”
玉帝挥挥手，切断了通讯。
杨戬长舒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跟这位舅舅撒谎，比跟孙猴子打一架还累。
他刚收起玉牌，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就在身后响起。
“杨组长，辛苦了啊。”
杨戬身子一僵，猛地回头。
苏铭正拿着一串刚从藤上摘下的灵果，一边吃一边走了过来。“看你这眉头皱的，跟工地上那茅厕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苏铭随口吐槽。
“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说出来，让大伙儿乐呵乐呵。”
“……并无困难。”
杨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没困难就好。”
苏铭浑不在意，他打量了杨戬几眼，点了点头。
“小杨啊，你最近表现不错。不仅把那帮山精野怪操练得人模狗样，还成功帮我们项目部塑造了高端安保的品牌形象。”
苏铭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了掏。
他掏出一个平平无奇的白玉小瓶，随手抛了过去。
“喏，这是公司给优秀员工的内部福利，季度奖金。”
杨戬下意识地接住。
“你刚来，底子薄，这玩意儿能帮你固本培元，好好干，以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苏铭说得像个关爱下属的老领导。
杨戬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瓶。
他打开瓶塞，一股精纯的药香飘出。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丹药。
丹药本身平平无奇，像是寻常的筑基丹。
可在杨戬的天眼之下，他分明看到，那丹药的核心，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紫色气息。
那气息，渺小，却又浩瀚。
仿佛蕴含着天地初开的至高法理。
是鸿蒙紫气！
虽然只有微不足道的一丝，但那本质，绝不会错！
杨戬握着玉瓶的手，猛地一颤。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什么季度奖金。
这是“万古道源”前辈，对他的一次敲打，一次点化，也是一次……赏赐！
前辈在告诉他：你的小动作，我一清二楚。但念在你还算识相，便赐你一场机缘。
一瞬间，杨戬心中所有的疑虑、动摇、挣扎，全都烟消云散。
什么天庭任务，什么舅舅的命令，都见鬼去吧！
跟这能助他冲击大罗道果的无上机缘比起来，算个屁！
“噗通”一声。
杨戬单膝跪地，双手将玉瓶高高举过头顶。
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虔诚与激动。
“多谢首席栽培！属下……属下愿为项目部，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苏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
不就是一颗用边角料搓的，裹了点紫气当调味剂的麦丽素嘛。
至于吗？
“行了行了，起来吧。”
苏铭摆摆手，一脸“孺子可教”的表情。
“都是自己人，别搞这些虚的。你的忠心，我看在眼里。”
杨戬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将那枚“无上道丹”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如同揣着整个三界的未来。
他沉吟片刻，再次躬身。
“首席，属下还有一事相求。”
“说”
“属下……想回老家探个亲。家中有长辈挂念，已许久未见。”杨戬决定了。
他必须得回天庭一趟。
不是去复命，而是去……忽悠。
这么好的项目，这么粗的大腿，光他一个人抱，格局太小了。
必须得把舅舅也拉下水！
“探亲？”
苏铭瞥了他一眼。
“行，批了。早去早回，工地离了你，那帮妖怪没人管，容易出乱子。”
“对了，”苏铭指了指山门口的方向，“你那条狗，带走吗？”
提到哮天犬，杨戬的脸颊就忍不住抽搐一下。
他走到山门口。
哮天犬正趴在一块大石头上，威风凛凛。
它的脖子上，挂着一个“警犬巡逻大队副队长”的狗牌。
身前，摆着一个巨大的玉盆，里面盛满了龙肝凤髓。
几个小妖，正点头哈腰地给它扇风、捶腿。
“哮天。”杨戬喊了一声。
哮天犬抬了抬眼皮，懒洋洋地“汪”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它低下头，继续护住自己的饭盆。
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事快说，有屁快放，别耽误老子干饭。
杨戬的嘴角，又抽搐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不是来告别的，是来拜见领导的。
“我……要离开几日。你在此处，好生当值，莫要惹是生非。”
哮天犬不耐烦地摇了摇尾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杨戬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罢了。
狗各有志，强求不得。
他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露台上。
苏铭看着杨戬消失的方向，拿出了那个黑色的通讯器。
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界面，弹了出来。
他找到一个标记着“天庭威胁评估”的选项，上面原本是刺目的血红色。
他手指在上面轻轻一划。
红色，变成了温和的黄色，旁边还标注着：【已初步策反，转为潜在投资客户】。
“一个搞定了。”
苏铭收起通讯器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他重新躺回摇椅，望着天空，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下一个，玉帝该派谁来呢？”
“是那个脚踩风火轮，浑身挂满法宝的小屁孩？还是他那个拿着玲珑宝塔，天天喊着要大义灭亲的爹？”
“哎，不想了。”
苏铭打了个哈欠。
“希望来个机灵点的，不然……这忽悠起来，也没什么成就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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