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女人。
这是想让他去送死吗？
孙思捏着那枚温热的传音符，指节因为用力而绷紧，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脑海里，那只遮天蔽日的混沌魔手，和那道撕裂天地的金色雷霆，还在反复上演。
化神！
那是化神级别的存在！
那种存在的交锋，仅仅是余波，就足以让上古秘境的空间崩塌。
他一个区区金丹中期，去了能干什么？
当炮灰都嫌不够格！
姬鵺的生辰宴，在王都举办。
听起来风光无限，但在孙思看来，那简直就是黑夜里的一万瓦探照灯，生怕那个化神邪魔找不到目标。
那个邪魔的目标，从始至终，就是姬鵺！
去参加她的生辰宴，和主动把脖子伸到对方刀下，有什么区别？
一股无名火，从孙思的心底窜起。
他承认，他在秘境里是救了她。
可那是为了自救！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他不出力，所有人都得死。
现在倒好，这位公主殿下，似乎是觉得他命太硬，想拉着他再体验一次生死时速？
报恩？
有这么报恩的吗！
孙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想要捏碎这枚传音符的冲动。
不行，不能冲动。
他缓缓松开手，将那枚小小的传音符放在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山芋。
冷静。
必须冷静下来分析。
去，是肯定不能去的。
这一点，毋庸置疑。
他的小命，比什么所谓的“救命之恩”都重要。
心境有瑕？
道心蒙尘？
那也比直接变成飞灰要好。
活着，才有未来。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刚刚才下定决心，要苟到天荒地老，要安安稳稳地签到修炼，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置于如此巨大的危险之中。
问题是，怎么拒绝？
对方毕竟是大离王朝的公主。
刚刚才送来了一大笔谢礼，姿态放得极低。
他要是直接回一句“不去”，未免也太不近人情，平白得罪一个人。
虽然他不怕得罪人，但没必要。
一个完美的，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理由……
孙思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洞府门口那块“闭关静修，生死勿扰”的牌子上。
有了。
他嘴角微微翘起，心中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还有比这个更好的理由吗？
闭关！
修士闭关，天经地义。
尤其是在一场生死大战之后，有所感悟，闭关寻求突破，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回复说，自己正在闭关的紧要关头，冲击瓶颈，不能受半点打扰，否则便有走火入魔之危。
这个理由一出，别说是区区一个公主，就算是太一仙宗的宗主亲至，也得掂量掂量。
打扰人修行突破，那可是修行界的大忌，不死不休的梁子。完美！
孙思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他就这么办。
既能保住小命，又不得罪人，还能顺理成章地继续自己的咸鱼大业。
他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空白的传音符，酝酿了一下措辞，准备给姬鵺回个信。
然而，就在他神识将要探入传音符的刹那。
咚。
一声轻微的，却清晰无比的震动，从洞府外的禁制上传来。
有人在触碰他的洞府禁制。
孙思的动作，猛地一顿。
眉头，再次紧紧地皱了起来。
还有完没完了？
他不是说了在闭关吗？
怎么一个接一个地来？
难道是姬鵺去而复返？
不对。
气息不对。
这股气息，冰冷，锋锐，像一柄出鞘的剑，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是她？
孙思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清冷如雪的脸。
缉妖司，霜如雪。
她来干什么？
孙思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这个女人，每次出现，好像都没什么好事。
他坐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管她是谁。
闭关的牌子挂着，只要他不开门，谁也别想进来。
然而，他显然低估了缉妖司的行事风格。
咚！咚！咚！
禁制上的震动，变得急促而有力，像是在擂鼓。
一道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子声音，穿透了禁制，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孙思，开门。”
“缉妖司，公务。”
言简意赅，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孙思的脸，彻底黑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打扰，被人命令的感觉。
但他还是站了起来。
对方已经搬出了“缉妖司公务”的名头，他要再不开门，那就是公然对抗缉妖司，性质就变了。
他挥了挥手，洞府的石门，轰然开启。
一身白色劲装，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的霜如雪，正俏生生地站在门外。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孙思的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突破了？”
“侥幸。”孙思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他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何事？”
霜如雪没有进去的意思，她就站在门口，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孙思。
“我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关于你那块潜龙令。”
潜龙令！
孙思心中一动。
他正愁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呢。
“它有什么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霜如雪的语气，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冰冷调调。“只是，持有潜龙令，并非只有权利，没有义务。”
义务？
孙思的眼皮，跳了一下。
果然。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什么义务？”
霜如雪从怀中，取出一卷玄黑色的卷轴，上面用银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蛟龙。她将卷轴展开，对着孙思。
“缉妖司总司密令。”
“因近期外域邪魔活动频繁，局势动**，总司决定，提前开启这一届的‘练兵之行’。”
“所有持有潜龙令的新晋司员，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何等修为，都必须在三个月内，自行前往东海之滨的‘镇魔岛’集结，参加为期一年的强制集训。”
“不得有误。”
“违令者，缉妖司将收回潜龙令，并列入缉妖司黑名单，永不录用。”
霜如雪一口气说完，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思的心上。
强制集训？
镇魔岛？
还要为期一年？
孙思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霜如雪，又看了看她手中那份散发着威严气息的卷轴。
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他那安安稳稳，签到修炼，与世无争的咸鱼生活……
没了？
“这是命令。”霜如雪看着他呆滞的表情，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还不够有分量，又冷冰冰地补充了一句。
“必须执行。”
说完，她收起卷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只留下孙思一个人，像一尊石雕，僵在洞府门口。
冷风吹过，他只觉得浑身冰凉。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桌上那枚还未发出的，婉拒公主邀请的传音符上。
脑海中，两个截然不同的场景，在疯狂交织。
一个是危机四伏，但也许能捞到好处的王都生辰宴。
另一个是前途未卜，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善地的强制军营。
孙思的脸，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霜如雪即将消失的背影，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了一句话。
“那个……集训，能请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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