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懂!仙师,我听懂了!”
“你放心,陆家满门忠良,关入大牢纯粹是奸人诬陷!”
周华把头点得如捣蒜一般。
浑身冷汗瞬间浸透了官服,那股透骨的寒意让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刚才那假山化粉的一幕,彻底击碎了他身为当朝宰相的所有尊严与底气。
眼前这位哪里是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阎王爷。
徐安神色漠然,“算你识相。”
旋即,长袖一拂,并未多言,牵起倩倩与浅浅的手转身欲走。
“仙师留步!”
周华见状,生怕这位爷出了门觉得不解气又折返回来大开杀戒。
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把代表着钱庄通兑的极品金票,双手高举过头顶。
“仙师,这是黄金万两的票据,还有库房钥匙,权当……权当是我给二位夫人的压惊费,求仙师笑纳!”
徐安脚步微顿,侧目扫了一眼那一叠足以买下半个上京城的金票。
目光中只有不屑。
“不值钱的玩意儿,自己留着吧。”
话音落下,夜风骤起。
周华只觉眼前一花,那三道人影已然如同鬼魅般凭空消散,唯余空气中淡淡的冷冽气息。
噗通。
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劫后余生。
“快……快备车!”
周华猛地从地上弹起。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官威,冲着那些还僵硬在原地的侍卫歇斯底里地咆哮。
“去天牢!立刻!马上!若是耽误了片刻,老子诛你们九族!”
……
天牢深处,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与霉味。
昏暗的油灯摇曳,映照出一张张绝望凄惨的面孔。
陆家三十余口人,不论男女老少,皆被塞在这间狭窄的囚室之中,死气沉沉。
“陆宁!你个丧门星!”
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打破了死寂。
陆家二叔披头散发,指着角落里那个沉默的青年破口大骂。
“你自己想当清官,想留清名,为何要拉上我们全家陪葬!”
“如今我们就要诛九族!我那刚满月的孙儿何辜?!”
“是啊大哥……你若是早些向丞相服软,咱们何至于此啊。”
“呜呜呜……我不想死……”
责难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
角落里。
陆宁身着囚服,背靠着湿冷的墙壁,虽然面容憔悴,身上布满血痕,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
他听着族人的谩骂,嘴角泛起悲苦,却并未辩解半句。
在此浊世,清白便是原罪。
只是苦了倩倩和浅浅……
突然。
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甬道尽头传来,伴随着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
囚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惊恐地缩成一团,面如土色。“来了……他们来了……”
“是来提审?还是提前行刑?!”
陆家二叔吓得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其余妇孺更是抱头痛哭,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明晃晃的屠刀。
哐当!
牢门被重重打开。
几个狱卒举着火把冲了进来,将囚室照得通亮。
陆宁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正欲起身赴死。
却见,一道肥胖的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官服歪斜,满头大汗,正是那个不可一世的丞相周华。
“完了,丞相亲自来了,这是要亲眼看着我们受刑啊!”
陆家族人心中最后的侥幸破灭,绝望的情绪蔓延到了极点。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那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只见周华冲到陆宁面前,没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
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竟直挺挺地跪在了阶下囚陆宁面前。
“陆大人!陆御史!我有罪!我有罪啊!”
周华一边擦着冷汗,一边也不管地上脏污,对着陆宁连连作揖,声音都在发颤。
“之前种种,皆是误会!是本相……不,是罪官受了奸人蒙蔽,冤枉了忠良!您无罪!陆家无罪!现在便可出狱!”
死寂。
仿佛连呼吸声都停止了。
陆宁怔在原地,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周华,脑中一片空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这可是睚眦必报的周华!
怎么可能?
“还愣着干什么!这牢里湿气重,伤了陆大人的贵体你们担待得起吗?!”
周华见陆宁不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回头冲着狱卒怒吼。
“快!取新衣来!备软轿!本相要亲自送陆大人出去!”
直到换上了干净的衣衫,直到走出了那阴森的天牢大门。
呼吸着上京城微凉的夜风,陆家众人都还觉得双脚踩在棉花上,虚幻得不真实。
“哥!”
“哥哥!”
两声带着哭腔的呼唤,从不远处的马车旁传来。
陆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
灯火阑珊处。
两道熟悉倩影正提着裙摆,含泪向他奔来。
“倩倩?浅浅?”
陆宁眼眶瞬间通红,大步迎了上去。
兄妹三人紧紧相拥,泪水决堤而出,所有的委屈与恐惧都在这一刻宣泄出来。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陆宁轻拍着两个妹妹的后背,声音哽咽。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骤变,急切问道。
“此番我们死里逃生,实在蹊跷,连那周华都如丧家之犬,这究竟是何缘故?难道是有通天的人物出手?”
倩倩擦去泪水,破涕为笑,侧身让开视线。
“哥,是他救了我们。”
浅浅亦是挽着陆宁的手臂,指着不远处那辆豪华马车旁静立的青衫少年,眼中满是崇拜与爱意。“那是我们的夫君,徐安。”
陆宁顺着视线望去。
只见夜色下,那少年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似乎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出尘气质,与这凡俗红尘格格不入。
仅仅是对视一眼。
陆宁便觉心神巨震,对方那双眸子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原来如此。
虽然不知妹夫用了何种手段,但能让周华那等奸雄吓破胆,定是拥有雷霆之威。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显得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陆家活了,妹妹有了归宿。
陆宁深吸一口气,整理衣冠,大步走到徐安面前。
没有任何读书人的酸腐架子,他撩起衣摆,郑重地长揖到地。
“陆宁,谢妹夫救命大恩!谢妹夫救我陆家满门!”
“今日之恩,如同再造。”
陆宁抬起头,目光灼灼,字字铿锵。
“今后若有差遣,哪怕是刀山火海!”
“陆宁这条命,随妹夫差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