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位平日里在钱国呼风唤雨的老者。
此刻正艰难地从碎石堆中撑起身子。
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浑浊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皆是混迹江湖百年的老狐狸,哪里还能看不清形势。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咳咳……”
刘家家主率先抹去嘴角的血渍,那张威严的老脸上硬生生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了拱手。
“这位道友……误会,当真是天大的误会。”
李家家主也连忙附和,收敛了刚才的阴毒劲儿,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正是,正如道友所言,周华那厮欺上瞒下,险些让我等酿成大错。”
“今日多亏道友出手,才正了这钱国的纲纪。”
“咱们修仙之人,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啊。”
能屈能伸,变脸如翻书。
徐安看着这三张谄媚的老脸,心中只有冷笑。
这就是修仙界。
拳头硬,才是唯一的真理。
若是刚才趴下的是他,这三个老东西怕是连骨头渣子都要给他嚼碎了。
“既然是误会,那便谈谈赔偿吧。”
徐安重新坐回石凳,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笃笃声如同敲在三人心头。
“我既然救了陆家,日后这陆府便是我徐某人在钱国的别院。既要立足,少不得资源供养。”
他抬眼,目光如两道利剑直刺三人。
“钱国境内的灵石矿脉、灵草园以及凡俗供奉,我要分一杯羹。”
三大家主心头一跳,面色微变。
这是要割他们的肉。
杨家家主咬了咬牙,试探着伸出两根手指。
“既然道友要在钱国开枝散叶,我等自当支持。愿让出两成收益,作为……”
“五成。”
徐安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三人猛地抬头,眼中怒火中烧。
两成已是极限,五成?
这分明是要动摇他们三大家族的根基!
“道友,做人留一线!”
刘家家主压不住火气,声音沉了下来。
“你虽强,但我三家若是不惜代价联手拼命,你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钱国这块蛋糕就这么大,你一张口就要去一半,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人为财死!
气氛再度剑拔弩张。
陆家众人吓得屏住呼吸,紧紧攥着衣角。
徐安笑了。
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想你们搞错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那股刚刚收敛的练气巅峰威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隐而不发,却更令人心悸。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若是不同意,明日此时,钱国便再无刘、李、杨三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实质般的杀意笼罩全场。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太古凶兽盯上,连灵魂都在颤栗。三人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他们看出来了。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杀人灭族!
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所谓的利益、面子,统统成了笑话。
“好……依你!”
刘家家主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颓然低下了头。
“五成……就五成。”
徐安敛去一身气势,重新变回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早这样不就结了?诸位,日后合作愉快。”
这变脸的速度,看得三人眼角直抽抽。
却也不敢再多停留片刻,生怕这个煞星反悔,连滚带爬地化作遁光逃离,比来时快了数倍不止。
“妹夫威武!”
陆宁激动得浑身颤抖,不仅是他,所有陆家族人看向徐安的眼神,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仙师的手段!
谈笑间,压得一国豪强低头折腰!
“陆宁。”
徐安叫住了正欲下跪的陆宁,手掌一挥。
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五尊通体漆黑、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黑熊傀儡出现在院中,那是他在狼熊傀儡基础上改良的防御型傀儡,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这五具傀儡留给陆家镇宅,哪怕是练气期后期修士来犯,也能抵挡一二。”
“待我离开之后,就由你来操控,镇守家族。”
陆宁眼眶通红,重重地点头,将这份恩情死死记在心里。
“是!”
……
夜色如墨。
徐安正欲打坐,房门却被敲响。
孙二牛提着一壶凡俗烈酒,耷拉着脑袋走了进来、
“怎么了?灵石没花痛快?”
徐安有些好笑地看着这张苦瓜脸。
孙二牛没接话,自顾自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入喉,呛得他眼泪都要出来了。
“徐哥,我遇到难题了。”
徐安眉头微挑。
“是何难题?”
孙二牛打了个酒嗝,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传音符,眼神有些发直。
“这是我曾经的朋友,岳冰发来的邀请,想让我去翰来城一聚。”
“翰来城是什么地方?”
徐安疑惑。
“徐哥,翰来城你都没听过,这可是真正的修仙者聚集的大城!”
“我的这些朋友,他们都在翰来城,小有成就,只有我还在四处行商。”
说到这,孙二牛狠狠抓了抓头发,那股子自卑劲儿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老徐,你说我这算什么啊?”
“人家在修仙大城吃香喝辣,我就只会在这凡人堆里装大爷。”
“去了那地界,看着人家御剑乘风,看着人家洞府豪宅,我这就是个乡巴佬进城,纯粹去丢人现眼的!”
“我不去,心里憋屈;去吧,更憋屈!”
徐安听着孙二牛的醉话,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
翰来城。
真正的修仙大城。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庞大的市场,更富有的客户,以及……更高级的灵物与机缘。
他在福牛镇虽然生意红火,但毕竟只是个外围小镇,哪怕垄断了市场,上限也就那么高。
想要供养传承神树,想要让子孙后代拥有更好的资源,他就必须往高处走。
这哪里是去丢人,分明是送上门的商机。
“二牛。”
徐安伸手夺过孙二牛手中的酒壶,目光灼灼。
“谁说你是去丢人的?”
孙二牛抬起醉眼朦胧的脸。
“徐哥,你这是何意?”
徐安站起身,目光望向窗外深邃的夜空。
“你不是就怕人家瞧不上你嘛,我陪你一起去。”
“有我在,谁还能打你的脸!”
孙二牛愣住了。
他看着徐安那挺拔的背影,原本浑浊的眼睛里,一点点亮起了光。
那是有了主心骨后的踏实。
“真……真的?”
“骗你作甚?三个月后,咱们就出发!”
“好!有徐哥在,这下我也有底气了!”
孙二牛猛地一拍大腿,也不颓了,抓起酒壶一饮而尽,脸上泛起兴奋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