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回府!记得去百香楼定桌好酒,今儿个本少爷高兴!”
张成大笑着跨出门槛,身后跟着的一众狗腿子嬉皮笑脸地附和。
一行人嚣张跋扈地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满屋血腥。
半盏茶的功夫不到。
一道青衫身影踏入店内。
鞋底踩碎了散落在地的精铁齿轮,发出刺耳的脆响。
徐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那被砸得稀烂的柜台,最终定格在倒在血泊中、胸膛几乎不再起伏的王午身上。
没有暴怒的嘶吼,也没有惊慌的呼喊。
此时的徐安,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
仿佛那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水面之下,压抑着滔天的惊涛骇浪。
他几步跨至王午身前,指尖搭上对方脉门。
气息游若游丝,心脉受损严重,若是晚回来半刻,大罗金仙也难救。
“算你命大。”
徐安手掌翻转,一颗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二阶疗伤丹药送入王午口中。
紧接着,他单掌抵住王午后心。
体内混沌长生功骤然运转,那股温润厚重。
蕴含无尽生机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王午体内,护住那最后一口心气,引导药力化开淤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姐夫!王午!”
叶凡带着几个刚搬完兽魂的伙计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看到店内惨状,几人眼眶瞬间红了。
“这……这是谁干的?!”
“肯定是张家那帮杂碎!刚才路过有人说看到张成了!”
“欺人太甚!真当我们神工楼是泥捏的吗?!”
几个年轻伙计血气方刚,眼见朝夕相处的王午被打成这样。
心中的怒火瞬间点燃,叶凡更是抽出腰间法器,面容狰狞地就要往外冲。
“我去宰了那个王八蛋!”
“站住。”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叶凡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还在为王午疗伤的徐安,眼圈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姐夫!王午都被打成这样了,这口气你也咽得下?!”
徐安没有回头,依旧维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声音冷淡如冰。
“把门关上。把地扫了。”
“我不关!我要去——”
“我让你关门!”
徐安猛地转头,那双素来温和的眸子里。
此刻竟涌动着如有实质的煞气。
叶凡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僵,满腔的热血仿佛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喉咙里那句拼命硬生生卡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姐夫。
平日里的徐安,哪怕是被嘲讽、被刁难。
也总是云淡风轻,可现在,那平静的面皮下,藏着的是足以焚城的怒火。
“……关门。”
叶凡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几个伙计哪怕心中再不忿,也被徐安的气势震慑。只能愤愤地将那扇被踹坏的大门勉强合上,隔绝了外头探究和看戏的目光。
店内光线顿时暗了下来,一片死寂,只有徐安手中灵力流转的微弱嗡鸣声。
片刻后。
王午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呼吸也逐渐平稳。
徐安收功起身,动作轻柔地将王午放平,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姐夫。”
叶凡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声音嘶哑。
刚才我已经确定了,就是张成。
张家五少,仗着家族势力,在翰来城横行霸道惯了。
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我们现在有丹阁撑腰,不怕他!
徐安接过伙计递来的湿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
“算?谁说要算了。”
他随手将染血的布巾扔在地上,目光幽幽地看向叶凡。
“你现在冲过去,能做什么?”
“杀了他?凭你练气三层的修为,还是凭你那点三脚猫的法术?”
“张家护卫如云,你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就会变成一具尸体被扔进乱葬岗。”
叶凡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想要反驳,却又无言以对,只能憋屈地一拳砸在墙上。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直接杀人,太便宜他!”
徐安走到一堆废墟前,捡起那块被踩扁的护卫傀儡核心,眼神阴鸷。
“那种纨绔子弟,若是让他死得太痛快,反而是赏赐。”
“我要让他还有他身边的人都死去。”
他转过身,直视叶凡的双眼,嘴角勾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叶凡,去查。”
“查什么?”叶凡一愣。
“查张成的一切。他平日去哪消遣,有哪些狐朋狗友,家里有几房妻妾,最宠爱哪个女人。”
“最疼哪个私生子,甚至是他在乎的一条狗,都给我查得清清楚楚!”
徐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带着一股透入骨髓的寒意。
“我要把他连根拔起。”
“既然他喜欢砸别人的饭碗,那我就砸烂他的锅,拆了他的灶,让他全家老小,鸡犬不宁。”
叶凡听得瞳孔微缩,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气。
这是……杀人诛心啊!
比起单纯的一刀两断,这种将对方的一切美好彻底撕碎的手段,才是真正的残忍。
“我懂了!”
叶凡眼中的憋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狂热兴奋,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姐夫放心,三天之内,哪怕张成**是什么颜色,我都给你扒出来!”
说完,他大手一挥,带着几个伙计风风火火地从后门离去。
店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徐安独自立在昏暗中,看着满地狼藉,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深邃。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既然这修仙界弱肉强食,那便无需再讲什么温良恭俭让。“自爆傀儡虽好,但确实太便宜你了……”
徐安低声呢喃,目光在废墟中游离,忽然,他的视线被一样东西吸引。
那是在被砸毁的傀儡腹部,残留下的一团尚未完全损毁的材料。
那是千机丝与软金融合失败后的产物,虽然坚韧异常,却因为太过纤细且容易纠缠,一直被他视为废品。
此刻,这团金色的丝线乱糟糟地缠绕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极了一张……
蜘蛛网。
徐安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一道灵光乍现,瞬间贯穿了所有的仇恨与算计。
捕猎。
缠绕。
绝望。
慢慢收紧,直至猎物窒息而亡。
“呵呵……”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徐安喉咙里溢出。
他弯下腰,捡起那团如发丝般纤细却锋利无比的金线,指尖被割破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鲜血渗出,他却浑然不觉。
一个新的傀儡构想,在他脑海中疯狂生长,狰狞毕露。
既然你要玩阴的,那我就送你一件来自地狱的礼物。
徐安转身走向工作台,将那堆废铜烂铁一扫而空。
铺开一张崭新的图纸,提笔,落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