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血色飞剑划破夜空,穿云破雾,遁出灵剑宗山门。
其一路向西,速逾流光,跨越两万三千八百里,沿途所经,或群山巍峨、或深泽大瀑。
最终,止于一片狂沙瀚海。
此地,乃是东华州极西之地,与中州接壤的“无妄沙海”。
此地灵气稀薄且狂暴,寻常修士绝不敢深入。
放眼望去,黄沙漫天,无边无垠。
月华在此地都显得清冷惨白,狂风呼啸卷起沙砾,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凄厉之音。
而那柄血色飞剑,正悬停于高天罡风之上,微微颤鸣,仿佛在辨认方向。
旋即,它光芒一敛,如一道坠落的血色流星,悍然扎入一座不起眼的沙丘。
穿过厚厚的沙层与地底岩盘,下方豁然开朗,竟是一片宏伟的地下宫殿群
巍峨群殿,皆由黑曜石砌成,篆刻无数扭曲的魔纹,血光幽幽。
血色飞剑穿过重重禁制,遁入一处地火岩池之畔的宏伟殿堂,悬于首座之前。
殿中首座之上,正端坐一名玄袍大氅的中年男子。
其面容威严,剑眉入鬓,满头墨发肆意披散,周身隐现血色灵光。
其正是东华州五大上宗之中,九狱魔宗之主,魏无忌。
似感受到身前灵剑的嗡鸣,他缓缓睁开双眼。
“哦?竟是我百年前赠出的‘幽冥血刹剑’?”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魏无忌伸手,将那血剑凌空摄入掌中,轻轻一捏。
咔嚓!血剑陡然哀鸣,刹那炸裂,化作漫天血光灵雾。
魏无忌瞳中倒映那血色,眼底竟有一幕幕蜃景般的画面飞速变换。
良久,他倏而闭上眼眸。
“原来如此……柳尘子那老鬼大限将至,身受重创……”
“哼哼哼……很好,灵剑宗……天道助我……”
他忽而哼笑连连,再度睁眼,双瞳中血光大炽。
鲜有人知,九狱魔宗和灵剑宗有着宿怨,同柳氏宗族,更有深仇大恨。
魏无忌没想到,当年只是随手种下的一粒种子,今天却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他赠出的“幽冥血刹剑”,并非简单的传音符剑。
而是神魂刻录之法。
其中所承载的,并非简单信息。
而是修士截取自身神魂,自秽灵识,将一段记忆彻底剥离,封印其中。
如此,断然不可能作假。
甚至,还能传递连刻录者自身都不知道的讯息。
便如此刻。
柳红以“幽冥血刹剑”截取自身神魂,把自己所经所历刻录其中。
魏无忌一一观之,所了解的信息就远胜柳红本人。
他不只看出柳尘子大限将至。
更看出那与他斗法的小子,所施展的,竟是《上古灵剑术》!
“没想到时隔经年,《上古灵剑术》还能重现世间……”
“看来此番五宗大比,本座需要亲自走一遭,哼……”他面色阴晴变换,低声自语,指节在宝座扶手轻击,目中血芒湛然。
他已决断,届时要亲自出手,把那小子扼杀在摇篮。
不过在此之前,倒是可以先让那些潜伏在灵剑宗周遭的下属势力,逼一逼那柳老鬼。
毕竟,柳氏宗族占着东华州炼器生意数百年,累积的财富资源,就连他魏无忌也要眼馋。
…………
日升月落,三日时光转瞬而过。
灵剑峰,宗主殿中。
“宗主,你可有感悟?”
周宇缓缓停下讲道,目中神光敛去,气定神闲问向殷桃。
在她对面,殷桃却久久无言。
她此刻盘坐虚空,周身道韵流转,赤金二色的神光交织明灭,化作翱翔的朱雀法象在她背后沉浮。
周宇见状,便知她已入了深层次的顿悟,短则数日,长则数月,怕是都未必能醒转。
他不欲打扰,正想悄然离去,忽而神色一动。
腰间一枚传讯玉符,正散发着莹莹微光。
周宇指尖轻点,一道神念探入其中,脸上不由浮现一抹讶色。
竟是姜玄音。
他心中一动,略作沉吟,便起身离开了宗主殿,身化流光,往丹堂而去。
未几,周宇遁至丹峰,身影落至灵妙殿前。
随着他现身,立时引来一片惊诧、敬畏的目光。
“是周师叔!”
“快看,周师叔来了!”
往来的丹堂弟子无不停下脚步,对着他遥遥躬身行礼,神态恭敬无比。
三日前洗剑台那一战,周宇剑斩金丹法象,早已传遍宗门。
如今的周宇,在门中声望之隆,俨然不输于任何一位长老。
不多时,姜玄音闻迅而至,快步迎上前。
“玄音见过周师叔。”
她施了一礼,抬头望着周宇,心绪翻涌难平。
短短数日不见,竟似如隔三秋。
眼前的少年,分明与自己年纪一般大,却已是自己望尘莫及的存在,便连肖想也成了奢望。
她心头有些哀然,些许萌动的少女春心,深深掩埋。
周宇见她久久无言,加之目光复杂,当下心思略微流转,便大致猜透其少女心思。
可他心中却并无波澜。
男女情事,早已不在他心中。
当下,周宇平静道:“走罢,引我去见岳长老。”
姜玄音闻言,收起复杂心思,强作笑颜:“师叔随我来。”
言毕,她转身引路,入得灵妙殿中。
俄倾,后殿会客厅。
岳阳子正与易雉、广戎二位长老品茶。
见周宇进来,岳阳子当先起身,佯装诘难道:“周师侄,你可是我丹堂执事,这三日不来讲法,到底是去哪里躲懒了?!”
他抚须而笑,明知故问。
“陪殷桃宗主论道,耽搁些许时日,长老勿怪。”
周宇听出他在敲打旁边两人,当即配合道。一旁的易雉与广戎闻言,皆是面色尴尬,连忙起身相迎,态度比之上次,更添数分恭敬。
其中广戎面色尤为难看,额头隐渗薄汗。
他此前被柳尘子几番走动,心中摇摆之下,又和他有了联络,甚至暗中传讯,透露周宇的消息。
可他万万没想到,周宇竟藏得那般深。
洗剑一战时他恰在闭关炼丹,未能亲历。
可纵然是听旁人转述,他也心惊不已。
周宇此子,竟能剑斩大长老的法象?这是何等神通法力?!
那自己呢?自己修为远不及大长老,更耽于炼丹,不通斗战。
要是对上周宇,岂非剑下亡魂?!
这个发现让他心惊不已,原本那点摇摆心思彻底泯灭。
当下,广戎挂起虚伪笑脸,随口寒暄过后,率先道及正事。
“周师侄,今日请你前来,实有一事相商。”
他看了一眼岳阳子,见其点头示意,便沉声道:
“我与岳长老、易长老商议过了,想请你……担任我丹堂第四位长老,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