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老夫子

太学院。

老夫子一脸阴沉坐在学院内。

而他的对面，老尚书则是陪着笑脸。

“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地道，但我这不也是没有办法嘛。”

他不说话还好，他这一开口，老夫子立马吹胡子瞪眼。

然后指着外面云集的百姓，对着老尚书破口大骂：

“你没办法就来折腾我？就来折腾这些无知的百姓？你的良心呢，让狗吃了？”

“岑永望，我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以为你鼓动这些百姓来求我，我就屈服吗？”

“错！大错特错！你越是这样做，我越不会让你如意，想要让我去请卫国公出山，这辈子都不可能，做梦去吧你！”

被唾沫星子喷了一脸，老尚书也不在意，随手抹掉，然后嘿嘿笑道：

“当然，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种随意屈服的人，咱们俩几十年的交情了，我还能不了解你吗？”

“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外面这些百姓可不是我鼓动来的，而是他们自己自愿来的。”

“当然，我确实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我只是告诉他们：只要求你，卫国公就可以重新出山，然后他们就来了，为什么？”

“是因为我吗？我还没这么大的面子……还是因为你？不，你也没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是因为他们发自内心的希望卫国公能够重新出山，哪怕只是一点希望，他们也愿意尝试，因为他们都想要让大周重新安定下来，都希望能过上安稳的日子。”

老尚书一脸真诚缓缓讲述道。

老夫子却不为所动，反而一脸冷笑：“所以，你就要逼老夫，然后再让老夫去逼卫国公？哪怕你说得再怎么冠冕堂皇，也改变不了你做这件事情的内在本质！”

“想当初卫国公何等劳苦功高，为了大周，为了姬氏江山，他兢兢业业，废寝忘食，但是你们呢，你们又是怎么对他的？”

“你们害怕他功高盖主，害怕他谋朝篡位，害怕那些根本不曾发生的事情，专门罗织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然后不顾所有人反对，毫不犹豫将卫国公打入天牢！”

“现在好了，没有卫国公主持大局，大周不行了，然后你们又急了，想要让他重新出山帮你们，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们，你们哪来的脸？还是你们知道自己没脸没皮，所以才唆使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百姓来为你们亡羊补牢？”

老夫子右手指着老尚书，气得浑身颤抖，然后一字一顿问道：“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么卑劣吗？”

老尚书被骂得狗血淋头。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低估了一个大喷子骂人的功力。

被这一通怒骂之后，他整个人都有些抑郁了。

多少年的老朋友啊，完全不顾往日的情面，对他火力全开破口大骂。由此也可以看出，老夫子的内心是多么的愤怒。

老尚书也陷入久久的沉默，一直过了好半晌，他才重新抬起头来。

“你说得没错，我的行为确实很卑劣，我利用了他们，也利用了你，更想利用卫国公……目的仅仅只是为了完成我这个快要入土的老人，临死前的一点遗愿而已……至少在我死之前，我不想看到大周就此崩塌，否则的话，我又有何面目去见大周的列祖列宗呢？”

这一瞬间，老尚书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本就年迈的身躯，也隐隐变得越发佝偻起来。

哪怕只是坐在那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整个人的精神气似乎一下子少了大半。

看着老友如此模样，老夫子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骂出口。

主要是他怕再骂下去，会把这家伙给硬生生骂死。

所以，还是稍微收点功力吧。

但是老夫子的态度却无比坚决。

“不管你今天说什么，我都不可能去求卫国公，如果他愿意出山，自然会出山，否则的话，没有人能够逼他做什么，因为他不欠大周什么，反倒是大周欠他的！”

老夫子的话语掷地有声。

老尚书闻言点了点头，也不再继续劝说：“好，既然如此，那我明白了，不过外面这些百姓都是为你而来，还是由你出面告诉他们一声吧。”

听见这话，老夫子微微皱眉，犹豫了一下，他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很快向着外面走去。

而这个时候，书院外面已经挤满了大量闻讯而来的百姓。

当看到老夫子出现，所有人的眼中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希冀光芒。

“老先生，他们都说只要找您，卫国公就会没事，是真的吗？”

“老先生，卫国公出来，咱们大周是不是就不用打战了？我儿子被征兵去了北方，几个月都没有音讯，真希望他能早点回来啊。”

“老先生，求您让卫国公回来吧，没有他，咱们大周都变成什么样了，那些贪官污吏变着法的折腾我们，各种各样的税目，我们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

“老先生，您德高望重，快劝劝女帝陛下，让她放了卫国公吧，卫国公可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他这样的人，怎么能一直关在天牢里面呢，这会遭天谴的！”

不等老夫子开口，一众百姓便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抢着说话，一下子就将这往日清净的书院变得无比嘈杂。

但是面对这嘈杂的环境，老夫子却没有半点嫌弃。

他心里清楚，不管那些统治者如何卑劣，这些普通百姓都是无辜的，他们此时此刻也都是发自内心的希望卫国公回来。

面对那一双双期盼的眼神，老夫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刚刚面对老尚书，他可以毫不留情将对方骂得狗血淋头。

但是面对这些淳朴的老百姓，他却不忍心让他们失望。

挣扎了半晌，他深深叹了一口气。

然后回头看向老尚书，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冷漠语气说道：“这就是你的目的吧？恭喜你，你成功了，明天一早我就去天牢，不过我不保证成功！”

话一说完，老夫子转身就走，再也没有去看老尚书一眼。

老尚书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的计策确实成功了，但是他内心却没有半点喜悦。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自己永远失去了一个朋友，一个相交几十年的老朋友！

值得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想尽力守护大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