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两人相隔十丈，遥遥对立。

庭院内，那股冲霄的剑意如同一柄无形的巨剑，悬于武当山顶，山间流云都被其搅碎，晨雾退散。

陆泽身旁的惊鲵脸色微变，握着剑柄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同为剑客，她更能感受到李寒衣这股剑意中蕴含的纯粹与锋芒，那是将一生都奉献给剑道的极致。

“此地不便，换个地方。”陆泽话音平淡，身影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着武当后山的一处僻静幽谷掠去。

李寒衣一言不发，白衣飘动，如影随形，速度竟丝毫不慢。

幽谷之中，溪水潺潺，古木参天，空气里带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两人相隔十丈，遥遥对立。

陆泽手腕一翻，一柄通体赤红，剑身流淌着淡淡金芒的长剑出现在手中，正是玄阳剑。剑锋所指，周围的空气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请。”陆泽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李寒衣不再客气，她缓缓抬起怀中的铁马冰河。

那并非一柄华丽的宝剑，剑身古朴，甚至带着几分锈迹，可当她握住剑柄的刹那，整个人的气势轰然一变。

如果说之前她是一座冰封的雪山，此刻，她就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嗡…剑鸣声起，如泣如诉。李寒衣的身影动了，快得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下一瞬，漫天桃花虚影凭空出现，粉色的花瓣在幽谷中飞舞，每一片都看似柔美，却蕴含着能轻易切开金石的锋锐剑气。

这片美得令人窒息的花海，将陆泽所有的退路尽数封死。

雪月剑仙自创剑法，月夕花晨！面对这绝美又致命的杀招，陆泽眼神平静，手中玄阳剑轻轻一振。

“青莲剑歌！”一朵朵由璀璨剑气凝聚而成的青色莲花，自他脚下绽放，迎着那漫天桃花席卷而去。

青莲旋转，剑气纵横，带着一股堂皇正大、净化万物的道韵。

轰隆！桃花与青莲在幽谷半空悍然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片诡异的寂静。

粉色与青色的光芒交织、湮灭，无声无息间，两人脚下的大地却如同被巨兽犁过，一道道深邃的沟壑疯狂蔓延，溪水倒流，巨石化为齑粉！

逸散的剑气余波，将两侧山壁削得光滑如镜。

一击过后，李寒衣的身影在数十丈外显现，握剑的手微微颤抖，帷帽下的目光充满了惊骇。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剑法意境，竟丝毫不输于自己！

然而，陆泽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歇。他单手掐诀，玄阳剑悬于身前，口中轻吐四字。

“万剑归宗！”刹那间，风云变色，整个幽谷的光线都为之一暗。

以玄阳剑为中心，数以万计的金色剑气凭空凝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道剑气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去！”随着陆泽一指点出，那片由金色剑气组成的洪流，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啸，宛如天河倒灌，朝着李寒衣奔涌而去！李寒衣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她。

她将毕生功力灌注于铁马冰河之中，剑身上亮起刺目的寒光，一剑横扫，一道巨大的半月形剑罡破空而出，迎向那金色剑河。

然而，她的反抗在这毁天灭地的剑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咔嚓！半月剑罡仅仅坚持了一息，便寸寸碎裂，金色的剑气洪流，瞬间将她淹没。

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李寒衣的身影在剑雨中被逼得连连后退，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脚下的石地龟裂开来。

半刻钟后，漫天剑雨终于散去。幽谷内一片狼藉，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

李寒衣站在百丈之外，白衣上出现了数道细微的破口，虽然没有受伤，但气息已然有些紊乱。

她静静地看着陆泽，良久，抬手摘下了脸上的帷帽。

一张清冷绝尘，宛如雪山之巅不染凡尘的莲花般的容颜，出现在陆泽眼前。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震撼，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惊艳与释然。

“我输了。”她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沙哑，“你的剑，已经超越了我所能理解的范畴。”

陆泽收起玄阳剑，平静地看着她：“现在，可以履行你的承诺了。”

李寒衣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将自己从大宗师巅峰，如何苦苦求索，最终机缘巧合之下，于东海之滨观潮，见证日升月落，从而一朝顿悟，踏入天人之境的感悟，毫无保留地娓娓道来。

“天人之境，并非单纯的内力积累，而是一种意境的升华。

武者之路，初期是练己身，炼皮肉筋骨，炼丹田气海。到了宗师，是观外物，借山川之势，引风雷之力。而天人，则是回归己身。”

“见天地之辽阔，方知己身之渺小；见芸芸之众生，方明喜怒之无常；识百家之剑法，方懂万道之归一。

最后，忘掉这一切，问自己的本心，你的剑，究竟为何而出？”

“当你想明白了这一点，走出一条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剑道时，那扇门，自然就开了。”

陆泽静静地听着，李寒衣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解开了他心中许多的困惑。

他的力量来自于系统，强大而纯粹，但也正因如此，少了一份属于“人”的感悟。

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陆泽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多谢。”他由衷地说道。

李寒衣看着他，眼中战意重燃：“你的万剑归宗，我接不下。但你的青莲剑歌，我想再领教一次。”

“奉陪到底。”陆泽洒然一笑。

于是，幽谷之中，两道身影再次交错。这一次，没有了生死相搏的杀气，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剑道交流。两人时而激斗，时而停下论证，从清晨到黄昏，竟是乐此不疲。

……

当陆泽带着一身薄汗回到小院时，已是日暮西山。

院内，一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多时。

上官海棠一袭青衫，依旧是那副俊朗公子的打扮，只是此刻她秀眉紧蹙，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焦急。

“陆兄，你总算回来了。”看到陆泽，她明显松了口气。

“海棠姑娘，何事如此匆忙？”陆泽给自己倒了杯茶。

上官海棠快步上前，压低了声音：“我刚刚收到师父的飞鸽传书，有确切消息，北元魔师庞斑，不日将抵达武当山。”

“哦？”陆泽眉毛一挑，“他来给张真人贺寿？”

“恐怕来者不善！”上官海棠的脸色凝重无比，“据情报显示，他此次前来，是想在张真人百岁寿宴之上，当着天下群雄的面，挑战张真人，以此来扬他魔门声威，并震慑大明与大宋！”

陆泽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古怪。

张三丰是何等人物？活着的武林神话，道门泰山北斗。

庞斑虽然也是一代魔道巨擘，但敢在人家的主场，当着整个神州大陆各方势力的面去挑衅，这胆子未免也太肥了。

“这和护龙山庄有什么关系？”陆泽放下茶杯。

“师父希望…陆兄届时能出手相助。”上官海棠的语气带着一丝请求，“张真人年事已高，不宜动武。而我大明朝中，能稳胜庞斑之人，屈指可数。若是让他在我大明境内耀武扬威，朝廷颜面何存？”

陆泽看着她，忽然笑了：“我很好奇，北凉、大秦、大隋…这次寿宴，来的高手不会少吧？他庞斑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同时得罪这么多皇朝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