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林萧而言,玄元绝不可能轻易放过自己,这本就是预料中事。
但他确实没料到,对方的杀意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不加掩饰。
此刻,他心头那缕警兆如冰针刺入,寒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抛开玄元自身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不谈。
仅仅是寸步不离护在他身旁的那两名半步抱丹强者,就足以让人绝望。
若无宗门抱丹境的前辈出手干预,一旦玄元选择暗中下手,估计自己九死一生!
他向来道心坚定,自信同辈之中不弱于人,可此刻,现实的差距冰冷而残酷。
面对这等碾压性的力量,任何侥幸都是取死之道。
林萧诸多念头电转而过。
请动宗门抱丹强者出手?
此念刚起,便被他自行掐灭。
玄元的身份太过敏感,牵一发而动全身。
青云宗的高层,谁会为了他一个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内门弟子,去开罪那位少主?
恐怕,就连一向看重他的楚圣,在玄元真正撕破脸皮动手之前,也只会出言提醒,让他暂且隐忍。
难道仅凭自己一句“他对我有杀心”,就能让宗门高层此刻便悍然拿下玄元,或是登门警告?
荒唐!
这根本一点都不现实!
指望不上外力,便只能靠自己了。
形势危如累卵,仿佛下一瞬就会有灭顶之灾降临。
然而,林萧深吸一口气,胸腔中翻涌的躁动竟奇异般地平复下去。
越是生死关头,越需绝对的冷静,这是无数次险死还生磨砺出的本能。
绝境之中,也并非全无转机。
至少,此地仍是青云宗!
是他的主场。
玄元就算杀意再盛,也绝不敢光天化日之下,毫无缘由地强行动手。
那样做,打的不仅是他的脸,更是整个青云宗的脸面。
楚圣届时绝不会坐视。
只要对方有所顾忌,不敢明着来,那便有了周旋的余地。
“看来,只能赌上一赌了。”
林萧低声自语,眸中闪过一丝决绝。
“赌他们的耐心,赌他们对青云宗底蕴的忌惮!”
心念急转,对策已悄然成型。
现在,真正着急的并非是他林萧,而是玄元!
玄元此番前来青云宗,必有要务在身,绝无可能长久滞留。
时间,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拖得越久,玄元便越焦躁,否则他也不会这么快就按捺不住杀机。
对方越急,破绽便会越多!
只要自己不给对方暗中下手的机会,而对方又不敢明着强攻,那么到最后,最大的可能,便是玄元亲自出手,或者由其中一名半步抱丹强者雷霆一击,以求速战速决。
另一人,则负责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将是他们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林萧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得不承认,他的推断直指核心。
几乎在察觉到对方恶意的瞬间,便已堪破了玄元可能的行动轨迹。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一个字,拖!
拖到玄元失去耐心,拖到他不得不兵行险着!
想通此节,林萧心中再无迷茫。
他眼下既无法离开宗门避难,也不可能立地突破抱丹境,留在宗内按部就班,本就是唯一的选择。
接下来的数日,玄元一反先前的高调,变得深居简出。
由他引起的风波,也随着当事人的沉寂而逐渐平息。
在大多数青云宗弟子看来,玄元虽让宗门颜面受损,但林萧挺身而出,也算挽回了不少声势。
况且,林萧师兄与玄元之间,无论是身份背景还是真实实力,本就存在差距,落败实属正常。
玄元并未在青云宗掀起预期的滔天巨浪,反倒是林萧之名,历经此事后,在弟子间声望更隆。
不少人私下议论,林萧师兄,恐怕将是青云宗下一位最有希望踏入抱丹境的弟子!
有人欣喜于宗门后继有人,自然也有人暗生妒忌,心思复杂。
然而,最为憋闷恼怒的,却非玄元莫属。
“砰!”
精致的玉瓷茶杯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玄元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死死的盯着面前垂手而立的老者。
“你的意思是,那缩头乌龟林萧,整整五日,连洞府的大门都没迈出一步?”
老者,正是那两名半步抱丹护卫之一。
闻言,他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回少宗主,老三一直在远处严密监视,确认他未曾离开洞府半步。”
“期间虽有数波青云宗弟子乃至长老邀约,均被他以闭关为由婉拒。”
“虽不知其在洞府内具体所为,但观其姿态,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出来了。”
“哼!好一个忍辱负重的缩头乌龟!”
玄元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寒光闪烁。
“他倒是不蠢,知道得罪了本少主,绝不会有好下场!”
“可他真以为,像个王八一样缩在壳里,我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烦躁地在厅内踱步,浑身萦绕着一缕凌厉的气劲。
“矿脉谈判之事,只剩下不到十日。”
“我们不可能将所有精力都浪费在这只蝼蚁身上!”
玄元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刀。
他扫过老者和另一名一直沉默的同伴。
“你们两个,都给我想想办法!无论如何,必须把他给我逼出来!”
那老者沉吟片刻,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些。
“少宗主,若此子铁了心避而不战,我等确实难以强攻其洞府,那等同于向青云宗宣战。”
“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精芒。
“倒也不是全无办法。”
“只是,此法或许需要少宗主亲自冒些许风险。”“哦?”
玄元眉梢一挑,来了兴趣:“说!”
“以林萧近日表现观之,他大概率已察觉少宗主杀意。”
“对他而言,欲彻底化解此局,无非两条路:我等离去,或他主动出击,消除隐患。”
玄元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呵呵,主动出击?就凭他?未免太不自量力!”
他有足够的底气蔑视林萧,修为境界的差距,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少宗主实力自然远胜于他。”
老者语气平稳,继续分析。
“然,此子心性坚韧,且自有傲骨。”
“当日大殿之上,他明知不敌,仍敢悍然出手,可见并非一味怯懦之辈。”
“既如此,若少宗主能故意卖他一个破绽,示敌以弱,或许反而能引其主动入彀。”
他微微抬头,声音压低。
“一直躲藏,对其心志亦是煎熬。”
“只要他按捺不住,主动踏出洞府,届时是少宗主亲手镇压以泄心头之恨,还是由我二人代为出手,雷霆灭杀,皆在一念之间。”
“事后,不过是个弟子切磋失手,或是莫名失踪的无头公案,青云宗即便怀疑,没有真凭实据,又能如何?”
玄元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脸上的狰狞逐渐化为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残忍笑意。
“钓鱼?呵呵,好!本少主便亲自做这钓饵,看他这条缩头乌龟,究竟能忍到几时!”
他仿佛已经看到,林萧在自以为抓住机会的那一刻,脸上浮现的惊喜如何瞬间化为绝望。
“去,仔细筹划!我要让这鱼饵,香到他无法拒绝!”
“是,少宗主!”
老者躬身领命,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杀局,已悄然布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