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路广手中捏着一张泛黄的符纸,借着月光,似乎在细细端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还记得吗?这是你画出的第一张清心符。”
“那时候我就知道,咱们许家,出了个了不得的麒麟儿。你在符箓一道的天赋,老头子我这辈子没见过第二个。”
许明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长老教导之恩,明渊铭记五内。”
“记什么恩,是你自己争气。”
许路广小心翼翼地收起符纸。
“明渊,修仙界凶险,万事小心。老头子没别的愿望,就盼着将来能在族谱上,看到你证道长生的那一笔。”
“定不负长老厚望。”
许明渊再次拜别。
距离山门,还有千级台阶。
转过一处山坳,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许路阔盘坐在青石上,身旁放着一只红泥小火炉,炉上一壶酒正温得滚热。
“来了?”
许路阔没有抬头,只是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许明渊也不客气,撩起衣摆坐下。
这壶酒,红得像火,热得烫喉。
“这是五十年前,你小子从外面历练回来,孝敬我的赤炎酿。”
许路阔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酒液粘稠,挂杯不落。
“老夫一直舍不得喝,就留着半壶,想着等你哪天结丹了,咱们爷俩好好喝一顿。”
“没想到,这顿酒,成了送行酒。”
“喝!”
许路阔一仰脖。
“痛快!好酒!”
“草木一秋,人活一世。你就像那株最珍稀的九转还魂草,这里土太薄,养不活你。”
“去吧,去更广阔的天地,扎更深的根!”
两人碰碗,一饮而尽。
许明渊放下酒碗,起身,对着这位领他走进丹道大门的老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许路阔摆摆手,不再看他,自顾自地哼起了那首古老的采药歌。
歌声苍凉,在山谷间回**。
山路尽头,山门之下。
一道青色倩影,遗世独立。
许明秀没有穿族长的繁复礼服,而是换回了少女时期的便装。
夜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却吹不动她眼中的坚定。
“哥。”
这一声唤,去掉了族长的头衔,只剩下血浓于水的亲情。
当年父亲战死,是眼前这个男人撑起了二房的天。
给了她无数资源,护她筑基,送她上位。
恩重如山。
许明秀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句轻轻的叹息。
“以后,还会回来吗?”
许明渊脚步微顿,看着漫天星斗,缓缓摇了摇头。
仙路漫漫,前途未卜,这一去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几百年,甚至可能埋骨他乡。
承诺太重,他给不起。
许明秀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对着许明渊郑重一礼。
“哥,你放心去闯。家族有我,嫂子和侄儿侄女有我。”“哪怕山华和山夏没有灵根,我也保他们一世荣华;若有灵根,纵然资质平平,我许明秀便是拼了这条命,哪怕把紫玄岛翻过来,也要把他们堆上去!”
许明渊心头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家族交给你,我放心。”
错身而过,两代族长完成了最后的交接。
山门外,两道身影相互依偎,显得格外单薄。
许华山和李曼娘,这对平凡的夫妻,已经在寒风中站了许久。
他们不是修士,不懂什么大道长生,他们只知道,儿子要走了,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爹,娘。”
许明渊双膝跪地。
“孩儿不孝,不能承欢膝下,还要远游。”
“起来,快起来!”
李曼娘早已泣不成声,慌忙上前扶起儿子。
“娘不怪你,你是做大事的人,是天上的神仙。只要你好好的,娘这就知足了。”
许华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在外面,别饿着,别被人欺负了。”
他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取出一枚青色储物戒,塞到母亲手中。
“娘,这里面有些灵石和丹药,留给山华和山夏,足够他们修炼到炼气后期。”
随后,他又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
“爹,这个袋子,您贴身收好,切记不可示人!”
许华山一愣,下意识地探出一缕微精神力扫过储物袋。
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数十瓶流光溢彩的丹药。
还有那一叠叠散发着恐怖波动的符箓。
玄级上品破障丹!
玄级极品金刚符!
这其中任何一样流落出去,都足以在群岛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许华山明白了。
这是儿子拿命换来的家底,是留给孙子孙女最后的保命符。
若是交给族库,难保不被人觊觎,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安全的。
许华山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坚毅的男人。
突然意识到,曾经那个牙牙学语的稚童,如今也已为人父。
开始为自己的骨肉计深远了。
“放心。”
“爹这条老命在,东西就在。”
许明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父母,不再回头。
“山河,走了。”
七彩鹦鹉凭空出现,在夜空中盘旋两圈,发出一声嘹亮的啼鸣。
一人一鸟,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茫茫沧海之上。
海风呼啸。
苍茫大海之上,一道流光快若惊雷。
许明渊伏在七彩鹦鹉宽阔的背脊上,感受着两侧飞速倒退的云气。
这扁毛畜生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离愁别绪,双翅震动间,隐隐带起风雷之声,速度竟比往日还要快上三分。
“山河,再快些。”
许明渊拍了拍鹦鹉五彩斑斓的羽毛。
“待我炼器术突破玄级,定为你量身打造一套覆盖全身的玄铁宝甲,再给你配上一柄趁手的神兵。”那个名为陆凝雪的女子身影一闪而逝。
当年她那头伴身灵兽披挂整套灵铠。
在战场上横冲直撞的霸道身姿,至今历历在目。
既然要闯**九洲,自家的鸟也不能寒酸。
好东西!
要好东西!
山河兴奋得浑身翎羽炸起。
它灵智早开,自然知道那是何等威风的行头。
许明渊眯起双眼,心中暗自称奇。
这夯货明明只是玄级妖兽,但这爆发出的遁速,竟已不输一般的地级大妖。
看来平日里没少偷吃那几株千年灵药。
群岛极北,荒岛石林。
这里常年被迷雾笼罩,乃是许家最为核心的禁地之一。
几名身着劲装的青年修士正警惕地巡视四周,腰间法器灵光隐隐。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