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帝君轻轻挥了挥袖袍,姿态显得极为大度。
“罢了。”
“念你修行不易,又不知者无罪,今日之事,本君便不与你计较了。”
他那语气,仿佛是一种天大的恩赐。
“光儿。”
他侧头对自己儿子吩咐道。
“将敖仙带过来。”
“稍后蟠桃宴上,我自会与敖广好好说道说道,这管教子女的道理。”
言下之意,便是此事到此为止,他要以绝对的权威,强行画上句号。
玄光仙君闻言大喜,脸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狞笑。
他挑衅地看了一眼林元,便要上前去拉敖仙。
“是,父亲。”
在他看来,有父亲在此,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除了乖乖认怂,再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周围的仙神们,也都暗自点头。
帝君亲自开口,此事已成定局。
那年轻人,再如何不甘,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然而,就在玄光仙君的手即将触碰到敖仙衣袖的那一刻。
敖仙的身子,却猛地向后一缩,死死地躲在了林元的身后。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林元的衣角,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眸子里,充满了哀求与无助,望向了身前那个并不算高大的背影。
她知道,自己不能跟他走。
一旦走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她也知道,自己的反抗,可能会给龙族带来灭顶之灾。
婚约在身,父命难违。
在这尊贵无比的东华帝君面前,她一个没落龙族的公主,又能算得了什么?
她很无助,也很绝望。
此刻,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眼前林元。
林元感受到了身后传来的颤抖与那份沉甸甸的信任。
他心中轻轻一叹。
麻烦。
但他知道,这个头,不能低。
今日在这南天门外,瑶池宫前,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玉帝的,西方教的,乃至于三界各方势力的。
自己十几年前斩了西方佛陀,虽然西方教没有找上门来,是因为玉帝施压,但若是此时自己落了下风,恐怕玉帝便会重新考量与自己的合作了。
西方教之所以一直忌惮自己,就是因为自己有系统的庇护,他们看不透自己的底细。
可自己若是在绝对的权势面前,选择服软。
那么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一个笑话。
那些暗中观望的势力,还会忌惮自己吗?
他们只会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欺软怕硬,色厉内荏的莽夫罢了。
届时,恐怕就不是一个方丈岛的麻烦,而是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试探与打压。
再者说。
敖仙,明面上是自己的侍女。
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的侍女强行带走。
他林元的面子,往哪搁?“呵呵……”
林元缓缓摇了摇头,随后,伸出手,轻轻将敖仙的纤手从自己的衣角上拿下,然后反手将她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帝君。”
林元抬起头,直视着那位上古大神,语气依旧平静。
“我早就说过,我的小侍女,她若是心甘情愿跟你走,我林元,绝不阻拦。”
他的声音,在落针可闻的瑶池宫外,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仙神的耳中。
“但。”
他话锋一转,一股冰冷而锋锐的气势,再次从他体内升腾而起,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剑。
“若是有人想在我面前,强行将她带走。”
“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仙神,都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着林元。
疯了。
这家伙,绝对是疯了。
硬刚玄光仙君也就罢了,毕竟只是小辈之间的争斗。
可现在,他竟然敢当面顶撞东华帝君?
那可是东王公啊。
是与西王母共治天下的男仙之首。
是真正从上古洪荒时代存活至今的大能者。
在这三界之中,有几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玄光仙君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转而化作了无边的错愕与愤怒。
“你找死!”
而东华帝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终于泛起了一丝真正的寒意。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狂妄了。
区区一个真仙中期的散修。
是谁,给了他这么大的胆子?
一时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东华帝君的身上缓缓散发开来,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朝着林元碾压而去。
周围的仙神们,只觉得呼吸一滞,元神都仿佛要被冻结了一般,纷纷骇然后退。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而就在这气氛凝重到极点的时刻。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忽然从不远处传来。
这声音温和醇厚,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奇异力量,瞬间冲淡了场中那股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穿月白僧袍,面容俊美,眉心一点朱砂痣,气质出尘的年轻僧人,正手持念珠,面带微笑,缓步走来。
他每走一步,脚下便仿佛有金莲绽放,周身佛光隐现,显得宝相庄严。
林元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异色。
金蝉子。
他怎么也来了?
来人正是如来佛祖座下二弟子,金蝉子。
只见他目不斜视,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场中对峙的林元和东华帝君等人。
他径直走到了东华帝君的面前,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小僧金蝉子,见过东华帝君。”
他的姿态,不卑不亢,礼数周全。东华帝君身上的威压,缓缓收敛。
他看着眼前的金蝉子,那冰冷的脸色,也稍稍缓和了几分。
对于这位佛祖的亲传弟子,他自然是认识的。
金蝉子的地位,虽不如他。
但在佛门之中,他代表的,却是西方教教主,如来佛祖的颜面。
便是他东华帝君,也要给上三分薄面。
“原来是金蝉子大师。”
东华帝君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东华帝君的目光在金蝉子身上短暂停留后,便又重新落回了林元的身上。
他以为,这位西方教的金蝉子大师,是来给林元解围的。
东华帝君心中虽有不快,但既然佛门之人都已开口,他若再不问青红皂白便直接动手,传出去,倒显得他这位上古帝君太过霸道,失了气度。
“金蝉子大师有礼了。”
东华帝君语气平淡,算是给了这位佛祖弟子一个面子。
金蝉子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生好感。
他双手合十,目光转向场中,故作疑惑地问道。
“帝君息怒。”
“小僧路过此地,见此处剑拔弩张,不知是发生了何事,竟惹得帝君动了真火?”
他这番话问得极有水平,既表明了自己“恰巧路过”的立场,又将姿态放得很低,给足了东华帝君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