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是冠冕堂皇,宏大庄严。
将一件本是算计的阴谋,硬生生说成了一场天大的机缘。
仿佛让天蓬转世成猪,再加入西方教,是对他天大的恩赐。
不少仙神听得都是微微颔首,觉得佛祖所言,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毕竟,那可是成佛的机缘啊。
比起在天庭当一个元帅,似乎……也并不差?
然而,他们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道毫不掩饰的嗤笑声,便清晰地响彻了整个瑶池。
“呵。”
林元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如来那张金光闪闪的脸上。
他甚至都懒得再去看如来,而是饶有兴致地低下头,看着身旁这个满脸鼻涕眼泪的未来二师兄。
“天蓬。”
林元的声音很随意,就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他说的这么好听,又是机缘又是造化,还能成佛作祖。”
“怎么样,你想不想去?”
天蓬元帅闻言,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去?
去西方教?
他想都没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无比的干脆利落。
“不!前辈!我不想去!”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开什么玩笑?
自己在天庭,乃是玉帝亲封的元帅,总管天河十万水军,位高权重,说是一方诸侯也不为过。
好端端地,去他西方教干什么?
那些和尚,一个个清规戒律,这不能吃,那不能碰,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还要剃个光头。
那多丑啊。
至于成佛?
天蓬元帅压根就不信。
佛是那么好成的吗?
再说了,就算能成,那也是未来的事,谁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眼下这实实在在的权柄和地位,他不香吗?
看到天蓬这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林元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莲台之上的如来,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一丝嘲弄。
“佛祖,你也看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天蓬元帅他自己,不愿意去。”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他的机缘,是为他好,可他本人却避如蛇蝎。”
林元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势在不经意间散发开来,竟是隐隐与那漫天佛光分庭抗礼。
“你这般强行将自己的意愿,加诸于他人之身,还美其名曰‘因缘’。”
“这,恐怕已经不是强人所难了吧?”
“这叫什么?”
噗——
瑶池之中,不知是哪位仙君没忍住,一口仙酒直接喷了出来。
林元这番话……
简直是绝了!
看到如来佛祖的脸色越来越难堪,一众仙神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停地抖动。
就连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玉帝,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这个林元,还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如来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那张万年不变的慈悲面孔,此刻就像是结了一层寒霜。
金莲宝座周围的佛光,都似乎因为主人的心绪而变得有些紊乱。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驳,林元那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再说了,佛祖你画的这个饼,也太小了点。”
林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你说他能成佛作祖,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猜得不错的话,天蓬元帅若是真入了你西方教,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最终所能得的果位,不过区区一个‘净坛使者’罢了。”
林多顿了顿,环视四周,用一种仿佛在替天蓬鸣不平的语气,大声问道:
“一个净坛使者,算得上是佛吗?”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净坛使者?
这是什么果位?
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个负责打扫清理贡品的差事?
所有仙神的目光,都变得古怪起来。
林元的声音,还在继续。
“天蓬元帅现在是什么身份?”
“天庭敕封,总管天河十万水军的大元帅!位列仙班,手握重兵,在整个天庭,除了陛下和几位帝君,地位有几人能比?”
“结果呢?”
“辛辛苦苦陪你们演完一场西游大戏,最后就给个净坛使者?”
林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鄙夷。
“佛祖,你西方教未免也太抠门了吧?”
“真想招揽人家,你好歹给个菩萨果位啊!虽然比不上天庭元帅,但起码说出去也好听一些。”
“一个净坛使者……啧啧,这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三界众生笑掉大牙?”
轰!
林元这一番话,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仙神的心头。
整个瑶池,彻底炸开了锅。
“什么?净坛使者?这是什么神仙果位?”
“听这名字,怕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职位吧?”
“这……这西方教也太不厚道了,天蓬元帅何等身份,怎能受此羞辱?”
“嘶……这位林元道友,胆子也太大了吧?他竟然敢当着佛祖的面,说出这番话来?”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一时间,议论声,惊叹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所有仙神看向如来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如果林元说的是真的,那西方教这事办的,可就太不地道了。
而跪在地上的天蓬元帅,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净坛使者?
让我去给你们当个清理贡品的头子?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莲台上的如来佛祖,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屈辱。
他想从如来的脸上看到一丝否认,一丝辩解。然而,他失望了。
如来佛祖的面色虽然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却偏偏一言不发。
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天蓬元帅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原来……原来这才是真相。
什么机缘,什么造化,什么成佛作祖,全都是骗人的!
他们就是想把自己骗去当苦力,最后再随便给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打发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天蓬元帅的心底轰然燃起,瞬间将之前的恐惧和绝望烧得一干二净。
欺人太甚!
简直是欺人太甚!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林元“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磕得无比实在,额头都见了红。
“多谢前辈点醒!”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但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天蓬,宁死也不愿去那西方教,受此羞辱!”
“今日若非前辈仗义执言,我险些就被这秃……被佛祖给蒙骗了!”
“前辈大恩,天蓬永世不忘!”
这一刻,他对林元的感激,已经达到了顶点。
而他对如来和整个西方教的印象,也瞬间跌入了万丈深渊。
看着下方群情激奋的场面,听着耳边嗡嗡作响的议论声,如来佛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终于快要挂不住了。
他的双拳,在宽大的僧袍之下,已然悄然握紧。
佛眸之中,金色的怒火几欲喷薄而出。
林元!
又是这个林元!
先是孙悟空,现在又是天蓬!
此人,是铁了心要跟他西方教作对,要截断他西游量劫的根基!
他心中杀意沸腾,但理智告诉他,现在绝对不是动手的时机。
西游量劫之事,乃是天道秘辛,绝不能在此刻公之于众。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几欲爆发的怒火压了下去,脸上再次挤出了一丝僵硬的“慈悲”。
“道友误会了。”
如来的声音,已经不复之前的宏大悲悯,反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阴沉。
“未来之事,变数无穷,贫僧所见,亦不过是其中一种可能罢了。”
他避开了“净坛使者”这个话题,转而强行辩解道:
“况且,未来我西方教注定大兴,此乃天数。”
“净坛使者之位,看似寻常,实则不然。”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此果位,可享尽人间香火,食遍天下信徒供奉之净品,乃是一等一的肥差。”
“此中妙处,非有大福缘者不可得之。”
“这可是三界之中,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美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