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转动的愈发滞涩,甚至他分不清手中照片里的人是谁。
疲惫。
为了让气氛不显得那么枯燥,此时方盒子电视机开着。
放着十几年前的老电视剧。
苏靳视线有瞬间的恍惚,这是缺乏睡眠的后遗症。
空虚敲打着意志,时间已经消失,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物品,又抬头看看远方的屋子。
日复一日。
他的生活按下复制键,无穷无止。
他该感谢这两天的变故吗?让他体验什么叫做“活着”。
最后收拾下来,他们一家四口居然多达六七袋行李。
那一辆三蹦子太小,来回搬运起码要三趟。
但事实条件摆在这,这些行李一样也扔不得。
凌晨,苏靳躺上沙发。
这时,他颅内一片嗡鸣,他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
对于睡眠的渴望在蚕食他的理智。
他甚至分不清最后是昏迷,还是瞌睡虫上头睡着了。
第二天,苏靳睁开眼。又到了他的工作时间。
今天不想上班的念头达到了顶峰,但他没有摆烂的资本。
抵达公司,今天苏靳难得卡点到。
刚从打卡机前经过,苏靳意外看见另一个身影。
玩家。
对方从苏靳斜侧方走过,神情呆滞。
苏靳看他状态,直觉不对。他快走两步,悄悄跟上那名玩家。
一同坐上电梯,苏靳见他在17楼下楼。
原来其他玩家跟他同在一个公司,只是部门不同,所以从未见过面。
暗暗记下这人,苏靳返回自己的工位。
“邵仁,你快去领导办公室吧!他现在大发雷霆,你尽量小心点。”
领导?哪个领导?
苏靳听见同事的话,第一反应是领导接私活这事被发现,推到他身上背黑锅了?
等走进办公室才发现,同事说的领导是隔壁部门的领导。
隔壁部门的领导人长得瘦高瘦高,此时正坐在沙发上。
在他旁边站着的,就是那个整天催促苏靳交方案的隔壁部门同事。
那同事低头推了一把黑框眼镜,眼底尽是心虚,根本不敢跟进门的苏靳对视。
而那个瘦高的领导也是虎着张脸,从苏靳进门那眉头就没舒展过。
“邵仁?我听说过你的家庭状况,可你也不能因为顾着家里。
就在工作上出现了这么大的纰漏吧?这么大的损失谁来负责?”
苏靳看他,根本就不清楚他话里的意思。
他做的东西能有什么损失?跑代码的时候烧坏了电脑?
那瘦高的领导皮笑肉不笑。
“你给我发过邮件确认过进度对吧?你自己来看看,这部分是不是你负责的?
你一个错误的决定害公司至少损失百万!
你自己说说要怎么负责?你能负起责任吗?
工作工作不认真,看看你的状态,哪有年轻人的样子!整天死气沉沉的。”
苏靳顺着他的话,看见了对方指出的一处出问题的模块。
可笑的是这属于后端开发的内容,跟苏靳所做的根本没关系。
后端需要反复测试调整,到最后确认无误才能落地。
怎么就成了他的毛病了?
但他抬眼,只默默听着,不置可否。
通过对视,他已经清楚了面前这二人的关系。
这个跟他对接的同事是瘦高领导的外甥。
无论是不是苏靳做的,这口黑锅都要他来背。
此时门外敲门,苏靳的部长走进来,瘦高领导登时脸上堆笑。
他来也不见得是好事。
苏靳就站在那,好奇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被人骂的狗血淋头对于苏靳来说是新奇的体验,他知道这种日子对于现实世界的上班族来说稀疏平常。
所以他并没有抱怨。
他冷眼旁观着,仿佛被骂的人不是自己。
这场游戏确实有趣。
这群跳脚猴子滑稽的令人发笑。
他更好奇了,好奇这些人有多没底线。
苏靳被支出去,他们关上门不清楚要聊什么。
但苏靳多少猜得到。
这口黑锅绝对要他来背。
但苏靳背锅,他的部门领导也绝对要挨骂。
所以那两只老狐狸估计是在商讨赔偿问题。
对方补偿苏靳的领导,而不是补偿苏靳。
甚至因为这个黑锅,没准过些日子苏靳就会被优化。
看来他要找下家了。
回到工位,没一会又有人来传唤,这一次是自己的部长。
“阿仁啊,你看看你,做这些工作之前为什么不先报备?
这个方案跟咱们组根本就没关系,现在出了问题反倒被赖上。
他们找你你就做了?
这不是给他们留把柄吗?现在他们这样说,我都不知道如何替你辩解。”
报备?
什么玩意?
他说的话苏靳听不懂,但苏靳知道他肯定是跟隔壁部门的领导达成了协议。
这个黑锅推到自己身上,他拿人家的利益,两全其美。
苏靳不做声。
面前的部长叹了口气,他捏捏眉骨。
“我知道你的家庭状况,这份工作对你十分重要。
但你要清楚,职场是十分残酷的,没有人会因为这些事怜惜你。
这次的事就先这样,下次再犯,就连我都保不住你。”
听他又说这番话,苏靳觉出丝味道来。
这是煤气灯效应啊。
跟他玩精神控制?
“这个方案你先拿回去做,两天之内给到我。
依旧老规矩,别用公司电脑,去吧。”
煤气灯效应。
是一种心理操纵手段,通常涉及操纵者与被操纵者之间的复杂互动。
广泛存在于各种人际关系中。
在该效应中,操纵者通过削弱被操纵者的自我认知。包括记忆、感知和判断力等,实现对其行为和思维的影响和控制。
煤气灯效应与pua是两种手段,但在人际关系里都是非常危险,且受害者不易察觉的精神操纵。
刚刚苏靳与领导的对话里体现的就十分充分。
首先,来自领导说的“为什么没报备”。
他们员工能接收到的多部门协同的工作,领导居然不知道?
领导就是知道,也要装作不知道,还要反过来将锅扣在苏靳头上。
不然,就连他都脱不开关系。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当着苏靳的面也要这样说,好大的一顶帽子扣在他头上。
不是煤气灯是什么?
他还要一副为苏靳好的态度,仿佛他同苏靳站在统一战线一般。
还“下次不要再犯”。
苏靳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一点都没错。
他的确留了bug,但并不妨碍代码运行,况且后端的工作就是测试与优化,还要协同交互设计视觉化,到最后才能落地。
这期间,每一个步骤不说多难,但肯定是复杂繁琐的。
那个隔壁部门同事急着落地邀功,这才一天时间吧?昨天刚给的方案,今天就落地,不出问题才怪。
结果出了问题,反手又找苏靳背锅。
还不是看苏靳需要工作,没办法离职,只能捏着鼻子把这口气咽了?
更不用说部长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就是典型的煤气灯效应。
他估计现在在办公室里还沾沾自喜,以为这一把就能彻底拿捏苏靳。
当苏靳就是拉磨的驴,一辈子干到死都在磨盘上。
邵仁会咽下这口气,苏靳不会。
手中的纸质合同翻开,上次苏靳接的私活,跟这次是同一家客户,最关键的,这个客户也是公司的甲方。
一个小小部门负责人私联公司客户,虽说这些单子不是公司跟甲方签署的大单,跟动不动几千万的更是没法比。
但想要在里头做文章,可就太多破绽了。
苏靳勾唇浅笑,他当然不会举报他。
苏靳会把破绽卖给他的对手,也就是隔壁部门那个瘦高经理。
他们自己去狗咬狗,苏靳要休长假了。
这个副本对于苏靳来说十分新鲜,完全不同的架构,完全不同的视角,完全区别于从前的整蛊方式。
一切都让苏靳觉得十分有趣,既然如此,他不介意用他们惯用的手段再回击过去。
直接杀死,太便宜他们了。
……
“你找我出来,有什么要说的?别想着录音啊,不管用,法律不承认。
我告诉你,这事本来就是你工作出现纰漏。
你要是识趣,我还能以个人的名义给你发点奖金。
但你要是不识相,就别怪我了。
能听明白话吗?”
此时在公司楼梯间。
瘦高领导面前站着一个唯唯诺诺的男人。“邵仁”。
“他”低垂着头,一言不发,瘦高领导也失去了耐性。
却料想不到,“邵仁”突然开始跪下磕头。
“求求您了,放我一马吧。
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假如错都赖在我身上,下一阵裁员肯定会第一个把我优化。
求求您看在我一家老弱病残的份上放过我一次行吗?
我知道公司里结构要变动。
这是我个人孝敬您的,也是为公司的未来献计献策。
求求您放过我吧!”
“邵仁”从兜里拿出一纸合同,以及个人账户的收支流水记录。
上面的重点,只有一个账户的名字。<!--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