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弥漫的峡谷战场，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楚向羽站在尸山血海中，
看着拄戟喘息、浑身浴血的吕天奉，
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啧，真狼狈啊，吕大将军。”
楚向羽的声音带着狂傲，在死寂的战场上回旋。
吕天奉拄着戟，喘息粗重，血顺着戟杆往下淌。
他看着突然出现的楚向羽，声音沙哑：
“你......为何会在此？”
楚向羽随手将巨大的石剑插在身边的地上，激起一圈尘土。“我有我的路子。”
他语气随意，目光扫过周围辽兵的尸体，
“一队辽兵鬼鬼祟祟摸进大夏腹地，真当没人看得见？
虽然没想到是冲着你吕大将军来的，
但大辽的狼崽子进了家门，看见了，总不能让他们活着回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吕天奉身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倒是你，堂堂北境军神，居然能犯下这种低级错误？
看来你这杀神的名头，水分不小。”
吕天奉沉默片刻，血污下的脸色极其难看。
他沉默了几息，胸膛起伏，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有内鬼。”
“我的行踪......是军中机密。
能知道，且能这么快把消息递给大辽的......”
光扫过地上奉天军将士的残骸，他握戟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必是军中高层，手握重权之人。”
楚向羽挑了挑眉，对这种权力倾轧的龌龊事显然兴趣缺缺：
“那是你的家事，自己清理门户便是。”
军中倾轧、叛徒内奸，这是吕天奉的地盘，他懒得插手，也没兴趣多问。
就在两人短暂交谈的间隙，山坡上，目睹了楚向羽如同魔神般瞬间碾碎数名宗师的耶律习慈，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看着满地宗师的碎肉和溃不成军的士卒，他肝胆俱裂，最后一点勇气也消耗殆尽。
“没......没了......全完了......”他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巨大的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这两人简直就是怪物！
什么王族荣耀、什么军令如山，都比不上活着！
他猛地调转马头，狠狠一抽马鞭，就要带着残余的寥寥几个亲兵逃离这片炼狱。
楚向羽头也不回，只听风声便知动静。
他嗤笑一声，逃？逃也是需要时间的！
右腿看似随意地向后一踢！
嗡！
插在地上的巨大石剑发出一声沉闷的呼啸，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投掷，
化作一道灰黑色的闪电，撕裂空气，
带着令人心悸的破风声，精准无比地朝着耶律习慈的后心射去！
“不----！”
耶律习慈只觉背后恶风袭来，亡魂皆冒，拼尽全力向前扑倒。
噗嗤！噗嗤！噗嗤！
石剑巨大的剑身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将耶律习慈身前试图阻挡或逃窜的最后几名辽兵身体洞穿、撕裂！血肉碎骨横飞！最终，巨大的石剑“咚”的一声巨响，
深**在耶律习慈面前不足三尺的地面上，剑柄兀自嗡嗡震颤！
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猛地一震，裂纹四散！
战马受惊，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直接将魂飞魄散的耶律习慈甩下马来，狼狈地摔在地上。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瞬间弥漫开来。
楚向羽这才慢悠悠地转过身，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耶律习慈，挑眉。
“你就被这种货色逼入绝境？”
吕天奉没有说话，眼中尽是冷色。
“啧。”楚向羽撇撇嘴，满脸嫌弃，“交给你了。怎么处置，随你便。”
他对着吕天奉抬了抬下巴。
吕天奉没有说话，只是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向耶律习慈。
方天画戟的戟尖在黄土上划出一道深深的痕，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耶律习慈看着如同血狱中走出的杀神，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手脚并用地向后爬，语无伦次地求饶：
“饶......饶命！吕将军！吕爷爷！我错了！我是畜生！我......”
耶律习慈涕泪横流，拼命磕头，额头瞬间血肉模糊，
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意气风发。
吕天奉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如同万载寒冰，没有一丝波澜。
戟刃上，尚未干涸的血珠滴落。
寒光一闪！
噗嗤！
乌黑的戟刃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一颗带着惊恐绝望表情的头颅高高飞起，颈腔中的热血喷涌而出，
溅了吕天奉一身。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重重倒地。
吕天奉看着耶律习慈的尸体，脸上却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和无法化开的悲恸。
他缓缓转过身，望着山谷中铺满的奉天军儿郎的遗体，尽是悲痛。
他缓缓走到副将至死仍紧握战旗、圆睁双目的尸体旁，
这个在北境让大辽铁骑闻风丧胆、被称作“杀神”的将军，
魁梧的身躯微微颤抖。
这个铁铸般的北境杀神，
在尸山血海之中，
在残阳如血的映照下，
无声地流下了两行滚烫的浊泪。
泪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跟随他浴血多年的袍泽兄弟，因他一时不察，尽数葬身于此，无法挽回。
楚向羽默默地看着，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良久，吕天奉猛地抬手，用沾满血污的臂甲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开始一言不发地行动起来，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
一具一具地收敛那些战死士卒的遗骸，艰难地在山谷一侧刨坑。
楚向羽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走上前，默不作声地帮忙。
然后，他用戟尖掘土，用双手刨坑，不顾伤势，在峡谷一角，亲手为这些忠勇的将士挖掘出一个巨大的合葬墓坑。
每一捧土落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当最后一块石头垒在简陋的坟冢之上，吕天奉站起身。
一个简单的合葬坟冢堆起，吕天奉将那名至死紧握战旗的副将的残破头盔，郑重地放在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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