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岂能掩芳华,油污何以遮热烈。
黑了一人,亮了万家灯火。若无心中的光亮,又能在漆黑如墨的管道中肆意穿梭。
杨刚只是站在那里,身躯高大的就像山、像海,那一刻,他不仅是家庭的脊梁、也是国家的栋梁。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索要怀抱的幼女,稚稚女童,一扑一闪的大眼睛,无不令人牵挂怀念。
都说前世情人,今生女儿,可面对女儿的眉眼弯弯。
杨刚默然转身,挺直戴上工帽,挺直腰脊,大步踏出家门。
古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如今他他们石油工人,虽不堪离别,但忍离别。
只是他想起了那无数个明月夜,晚风呜呜咽咽,不知何处笛声,如同给他的灵魂谱写低鸣的序章。
他靠在窗边,俯首低眉看向抱着小熊的女儿,
透着凄迷夜色下的灯火,他望见女儿那倔强的小脸上困意难掩,眼皮耷拉有千斤之重,可依旧在等待、不知疲倦。
他的灵魂刹那间就被牵动了,纵使黑夜孤寂、白昼如焚,他的心底柔软斑斓,月色已经洒满。
他猛地转身,撕开浓雾、孤身奔赴夜的尽头。
人们常说,彼岸是天蓝色的,翻过最高的山、越过最长的河,你就能到达彼岸。
小小的羊羊蜷在母亲的怀里,畅想着彼岸的波澜壮阔。
那里是伊甸园的神迹,石油宛若倒挂天水,黑夜无暇的精灵,肆意徜徉的涡旋,随她的脉搏心跳涌动。
那样就好了,我就能帮爸爸分担压力了。
年幼的羊羊一脸痴迷,怔怔对着妈妈说道。
“妈妈,爸爸今晚又不回来了吗?”
“乖女儿,早点睡,明天一睁眼爸爸就回来了”
母亲依旧一脸温柔,抚爱地摸摸了羊羊的头。
羊羊身心疲惫、终于不再支撑,一头栽进了柔软的梦乡之中。
月相嘶鸣,凉雾不语,远山孤舟凄迷,羊羊如一盏明灭烛光,黯然点在梦中。
夏虫夜醒,清歌未央,羊羊如破碎飘絮,一入灰烬渲染的夜,尽显凋零。
无助、孤独、恐惧袭来,犹如沼泽丛生的泥泞中,渐渐腐烂溃败的灵魂。
“爸爸!我要爸爸!”
哭泣不安的羊羊跌跌撞撞地奔跑,一边哭喊着爸爸的名字。
神说要有光,于是世界就有了光。
混沌如神魔,倾天似万象。
朵朵流云闪过,苍穹燎原滚烫,一切落入他温暖的怀抱。
滚烫炽热,自遇见你之后,余生概以欢喜。
躲在温暖怀抱中的羊羊抬头望向父亲,巍峨高大的身躯如立地万丈,嘴角温柔。
只是来不及看清他的眉眼,羊羊拥紧的手便松开了,她知道,父亲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在祖国遥远的地方,有那么多人需要他。
松开手后,云层绵软,坠入一团满载夏夜清辉的夜。天为她扯了一床被子,地为她盖了一张毯子,羊羊缩着小小的身躯,睡着了。
……
孤身踏入黑夜之中的杨刚再也没有牵挂。
他戴起工帽,穿好装备,毅然钻入了石油管道中。
飘絮浮萍般的他招摇不安,
泥泞狂乱的油泽要将他吞噬殆尽。
一点一滴的油污汇成平静的海,
牵制、包裹、吸紧……动弹不得。
一步一步都好似踏在汹涌怒潮下,
近在咫尺的工具,远比天涯难以捉摸。
杨刚疲惫困倦溢于言表,两条蹙起的眉、像厚重粗实的蜡笔。
管道有误,链接、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挤开厚重的油污,扭着酸软的腰胯,触碰到问题的症结。
那么近了……又那么远了。
抢修任务不能停止,这是唯一盘亘在杨刚心头的信念。
月儿寂静无声,星星斑斓点点、夜色静谧真实。
像是硕大的巨人,盯着一切的发生、又无从干预。
月牙弯弯,**漾而出的笑意也被浓雾没收了。
天地间一片黑暗困顿起来,只有杨刚和工友头上的矿灯,一闪一闪诉说着倔强。
从皎月迷蒙再到天黑黑,逐渐迎来一抹晨曦的曙光。
彻夜连轴运转的杨刚,依旧精神奕奕。
咔嚓一声,管道的缝隙终于搞定。
他好像就此一声,在遥远繁华的上海大都市,源源不断的油气涌来。
一幢幢摩天大楼加速崛起、一辆辆崭新汽车接连涌出。
人们载歌载舞蹈,围成一团歌颂政策的美好。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呼出的水汽在晨曦的映照下,也是那么光彩夺目。
一如他的职业一样,熠熠生辉。
羊羊该起来了吧?不,小孩子就该多睡一会!
摇了摇头的杨刚哑然失笑,他的心早已飘忽久远,回到了还在云朵之上安眠的羊羊身上。
杨刚抬头仰望初生薄跃的太阳,绚烂花海于他眼中绽放。
石油舞动跳跃,欣然环绕、一切都在结构超脱,万万全全将他捧起。
赤红的光跃动闪现,那一刻就让他回到了春风之中。
有飘扬四溢的红旗,两岸稻花香、河水清清流淌。
美丽的祖国,鲜艳的赤红,让人眷恋和流连无比。
感受着赤潮涌动,天光一色交融,他不由得痴了。
想来徐志摩在夏夜斑斓里放歌时,也不过如此吧?
他也很想高歌一曲,值得歌颂的,向来是劳动人民的伟大。
他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满身污泥,谁说污泥满身的又不算英雄呢?
“杨刚,还愣啥子勒,回去喝点小酒,补点小觉勒!”
粗狂豪迈的队长一拍他的肩膀,亲切地搂着他道:
“家里一个婆娘,还有个娃娃,你也舍得出来?”
“想,但是祖国需要,我就来了!”队长嘴角搐动两下,一点头道:
“猛!回去多陪陪老婆孩子。”
杨刚到家时候,已是川江午。
酒醒还醉醉还醒,一笑人间今古。
一句古诗不知为何付现在杨刚的脑海中,或许很是应景吧,但我没醉……我没醉。
妻子一脸温柔,满眼心疼的抱住杨刚,让他在自己的怀中安然睡去。
……
一夜好梦的羊羊活力满满,蹦蹦跳跳走出卧室。
眼前的二人相拥而眠,让她幼小柔软的心灵极大触动。
幸福就像剧烈的罡风,猛地让她无法适从。
这几步走来,宛若穿过汹涌人海,抵达幸福的港湾。
三人抱在了一起,羊羊不知道什么叫**,只知道有爸爸妈妈就是很暖。
母亲看了一眼激动喜悦的羊羊,轻轻伸出一根手指点在羊羊脑袋上。
羊羊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脚步轻轻地回去了。
爸爸也要睡觉,我不会惊动爸爸的。
羊羊心中已然有了一个小大人的担当。
回到她的卧室,她拿起桌上的画笔。
想要将刚才那一幕永远刻在心田。
人生忽然即逝,谁又能定格刹那为永恒。
可怕什么真理无穷,一寸有一寸的欢喜。
一寸一寸的画笔涂在纸上,生活开始浮现彩色。
神情祥和的母亲、满脸笑意的父亲,唔,还有一个
“是聪明可爱的羊羊!”
杨刚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羊羊身后,在二人之中画上一个小小的羊羊。
“爸爸!”
羊羊猛然回头,抱着眼前鲜活的爸爸。
杨刚用力俯身抱起女儿,举重若轻地举起了全世界一般。
羊羊呆在爸爸肩头,宛若站在巨人的肩膀,好温暖好美好。
“爸爸!我决定了,我也要成为一名石油管道工人!”
一声稚嫩的呓语在杨刚耳边回响。
他看了看身旁的羊羊,小小的脸上一脸坚定和信念。
那就像春风一般,化开了他心底的坚硬。
“好好好,生长红旗下,沐浴春风里,我辈当如斯啊!”
羊羊一脸困惑:
“啊,爸爸这是什么意思啊?羊羊不懂。”
杨刚落在羊羊额头一吻道:
“没关系,现在不懂,以后你会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