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一畔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小楼,小楼二层有一间不大不小的客房,客房中间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茶几。
夜寒与道远相对而坐,听完夜寒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道远的脸色依旧平静,他端起茶壶给夜寒倒了一杯茶。
“枯叶林附近盛产苦茶,我枯叶林也种了一些,枯叶林中没有人专门种这些,谁愿意种就自己种上一些。我这些年也种了一些,原本我想种一些简单的品种,不过下面弟子有心,给我找来了清心的种子,我也就种起了清心。”
夜寒看着手中澄明透亮的茶汤,嗅一口茶香,细细品味。
“清心,上古流传下来的三种奇茶之一,色泽明亮,清香却奇苦无比。传说它有凝心静气的作用,是修心者的至圣之物。”
“不错,你不妨喝上一杯看看。”
“哦?”
夜寒看着道远意味深长的笑容,将手中茶杯一饮而尽,一瞬间苦涩与回忆同时涌上心头。
血色染满了幽州城,夜寒脸色苍白地跪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位胸膛被鲜血染遍的女子。那一对留恋的大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夜寒,女子伸出右手,缓缓抚摸着夜寒的面颊。
“夜寒大哥,对不起,我不能再陪着你了,不过在我走之前,我有一个要求,夜寒大哥可以答应吗?”
“我答应,你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女子浅浅一笑,右手放下拉起夜寒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
“去找我姐姐吧,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永远都是她,我比不上,不过陪你的这十年,我真的很幸福,再见了,夜寒大哥。”
女子握住夜寒的手缓缓放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也变得黯淡无光,夜寒猛然抱起女子,一阵阵痛苦的低吼声不断地发出。
刹那间一道鲜血组成的大门在夜寒面前成型,夜寒脚边的黑刀猛然破碎,一道紫色的鬼影窜了出来,站在了夜寒的身边。夜寒缓缓站起身子,向着眼前的鲜血大门俯身一拜,一道道血色的藤蔓猛然窜出。
下一刻,夜寒朝着眼前鲜血大
门再次一拜,鲜血藤蔓席卷而归,将鲜血大门缠绕在内,一朵朵血色的蔷薇悄然绽放。一根根白骨从地上不断地涌出,一道被血色蔷薇包裹的大门高高地立在白骨山巅。
夜寒脸色突然浮起一阵嫣红,一口鲜血直接喷出,看着怀中沉睡的女子,夜寒的眼睛刹那间漆黑如墨。夜寒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女孩,再次向着身前的大门一拜,天空刹那间被血色染遍,夜寒身边的紫色的鬼影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嘎嘎嘎,嘎嘎嘎。”
夜寒转过身,主动向着紫色鬼影伸出了手,地狱降临,刹那间杀戮降临了整个幽州城。
汗水瞬间浸透了夜寒整个身子,看着手中空着的茶杯,还有面前笑容依旧的道远尊者,夜寒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夜寒施主,你在害怕吗?”
夜寒将手缓缓摸向黑刀,在触及到黑刀的瞬间迅速抽回,望着自己颤抖的右手,夜寒起身离去。道远看着夜寒遗留在原地的黑刀,脸上依旧是一副淡淡地笑意,阳光透过窗户照进小楼,映着道远尊者手中那一杯澄明透亮的茶汤。
“清心,若是自己的本心都静不下,如何承担得起这江湖的风波。”
枯叶林内有一处活泉,泉名就叫做苦茶,夜寒站在泉水一旁,看着满池碧绿默默无语。
“夜寒施主,师兄嘱咐我来为你解惑,当你解开心中的疑惑之后,师兄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夜寒一回头,一位温润如玉的僧人正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僧人那明净的笑容,干净的不染一丝尘埃。
不知是这僧人的笑,还是这涓涓的泉水,夜寒的心倒是静了很多,向着僧人微微一拱手。
“请问大师法讳。”
“贫僧道诚,家师同样是慧岸尊者,夜寒施主,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大师请说。”
“施主,你如今还有爱的人吗?”
夜寒一愣,看着道诚那坦然的笑容,夜寒沉默了下来,我还有爱的人吗?
“有。”
“施主是否还能接受自己所爱的人?”
“不能。”
“不能?”
道诚面色古怪地看着夜寒,接着向着右侧一伸手,向着这右侧的一处宫殿走去。
“施主不能接受所爱的人,是爱的不够深吗?”
“我也不清楚。”
“施主不妨跟我过来,我领施主去一处地方。”
道诚与夜寒的身前,一座巍峨的宫殿就伫立在那里,不像是藏经阁那般的雄伟,这座宫殿却无处不充斥着宁静。
“这是清心殿,整座大殿都是由清心茶茶树拼接而成,功效与清心茶一般无二,不过却要舒缓得多,我们进去坐坐怎么样?”
“好吧,就依大师的。”
大殿之内空无一人,不过却十分的整洁,整座大殿仿佛一座世外之地,就好像眼前的道诚一样的不染一丝尘埃。夜寒端坐在大殿之中,在他身前,道诚赤着脚,捧着一本经书站在对面。
“施主你害怕失去所爱之人吗?”
“怕。”
“你失去过所爱之人吗?”
“失去过。”
“你愿意再次失去所爱之人吗?”
夜寒一愣,暗暗握紧了一双铁拳,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太大而变得发白。
“不愿。”
“有些事情,不是你愿不愿意,而是你终究会遇到,就像曾经一样。”
血色再次掩盖了天空,此刻夜寒的身前是一地的皑皑白骨,一座矮矮的坟墓就立在那里,墓前立着一块平整的墓碑。
夜寒的手就停在墓碑前,在他的手下,刻着一个歪歪斜斜的‘爱’字。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沙哑声从夜寒的口中传出,墓前,一位形如枯槁的独臂半瞎老人就那样站着,从日出站到日落。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一队幽族骑兵呼啸而来,为首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俏郎君。
“夜寒,数年不见你竟然变成了这副狼狈的模样,我这次又杀死了你一个爱人,你又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老人回过头,一双枯黄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为首的俏公子。
“又是你。”
“不错,是我。”
“我要杀了你!”
“你当年就是这么说的,可是,你办得到吗?即使你将那恶魔从地狱中放了出来,你不还是杀不了我,如今你的黑刀都不在了,你用什么杀了我?”
“燃血!”
夜寒一声怒吼,满头的长发在空中扬起,血色在夜寒那枯黄的眼眸中不断地涌动,夜寒举起了仅剩的右臂,向着俏公子冲了过去。
“云起近波澜,雪落几处寒?冬杀,落雪。”
冬风渐起,白雪突生,夜寒的手带着沁人灵魂的寒意直扑俏公子,俏公子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这样的攻击,也想要胜过我?百鬼夜行!”
俏公子一挥手,无尽的鬼火纷纷而至,夜寒身后的皑皑白骨之上一团团幽蓝色的眼睛显现出来,直奔夜寒。绿色的火缓缓地在夜寒身上燃烧,直至将他焚尽,只留下最后一节手骨落在了俏公子的脸上,看着落地的白骨,俏公子莞尔一笑。
“还真是够拼的,最后一击打到我了,不过,有用吗?哈哈哈。”
一阵尘土扬起,这队幽族骑兵扬长而去。
“夜寒施主,你对你所爱的人是否还能接受?”
道诚看着眼前醒来的夜寒,缓缓问道,夜寒茫然地看着眼前的道诚,嘴角泛起了一阵苦笑。
“还是不能,回不去了,我不再是从前的少年郎,她也不再是当初天真的小姑娘。”
道诚笑了笑,点了点头,继续问道。
“那夜寒施主是否已经看开了?”
“什么是看开?既然到了中原,我又何必在困于这些儿女情长,当初就已经放下,我何必在捡起。若想要护她一生平安,除了灭去幽族,还能有什么选择,第六军团长鬼怜叶,我必定是要杀了他的,用我的黑刀,来取他的头颅。”
道诚继续点点头,接着将手中的经书递给了夜寒。
“这是枯叶林的至宝《心经》,《心经》一直由守经人保管,如今的守经人正是我,这是师兄托我带给你的礼物。《心经》可以说是世间让修炼变得最容易的功法了,它的修炼速度和对经脉的温独步天下,不过修炼的门槛却很高。”
“首先,必须要有心变的境界,不到心变的境界无法领略《心经》的奥妙,夜寒施主刚刚一番顿悟,如今倒是满足了这个条件。另外,修炼《心经》必须要有虚变的境界,不到虚变的境界,身体不能承受《心经》那飞速运转的真气。”“也就是说,修炼《心经》的人必然是三条路都走得通的人,这样的人太少,整个枯叶林如今也没有一个。即使是我这守经人也只是拜读,不曾修炼,如今整个江湖修炼这《心经》的只有一人,夜寒施主将是第二个。”
夜寒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经书,疑惑地看向眼前的道诚,不过道诚却站起身子,避开夜寒的目光,向着门外走去。
“夜寒施主的疑惑,修炼完《心经》之后,尊者自然会为你解惑,清心殿对于修炼《心经》大有促进作用,夜寒施主就在这里闭关吧,我就在门外守着。”<!--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