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飞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方说的是事实,她在第八层,确实差点道心崩溃。
被一个器灵如此直白地戳穿,那种羞辱感,比被人当面打一巴掌还难受。
龙女不再理她,目光完全落在了陈幼麟身上,上下打量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奇怪,你的道心,居然稳固到了这种地步。”
“连一丝被侵蚀的痕迹都没有,这不应该是一个紫府境该有的心境。”
“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她轻轻摇头,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失望和鄙夷。
“紫府境,太弱了,弱得可怜。”
“连蝼蚁都算不上,连给我主人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我主人的敌人,最弱的一个,吹口气都能灭掉你们这个世界的所有生灵。”
“他随便炼制的一件玩物,都能轻易镇杀所谓的化神境修士。”
“你这样的修为,就算继承了神塔,也只会给主人蒙羞。”
这番话,她说得理所当然,那种源自骨子里的高傲,足以让任何天才道心失守。
宁飞羽听得心惊肉跳,化神境在对方面前,居然只是土鸡瓦狗。
那她的主人,又该是何等通天彻地的存在。
可陈幼麟听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甚至还轻笑了一声。
这一声笑,让龙女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笑什么。”
“我笑你那个所谓的主人,牛皮吹得震天响,最后不还是死了。”
“他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又怎么会把你一个孤零零的器灵,扔在这里八万年。”
“说到底,他就是个失败者,而你,不过是一个失败者留下来的遗物罢了。”
陈幼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子。
精准地捅进了龙女最骄傲,也最脆弱的地方。
宁飞羽在旁边听得浑身发冷,她觉得陈幼麟疯了。
居然敢这么跟一个深不可测的塔灵说话。
这不是找死吗。
龙女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裂痕,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杀意凛然。
周围的虚无空间,都因为她的情绪波动而开始剧烈震颤。
“你放肆。”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力量再强,死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又怎么保住你,你守着他的荣耀。”
“可他的荣耀,早就随着他的死亡,烟消云散了。”
陈幼麟的逻辑,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让人无法反驳。
是啊,你再牛逼,人没了,还有什么意义。
龙女身上的杀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有悲伤,有怀念,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迷茫。“主人他,不是死于弱小,而是陨落在一场席卷诸天的浩劫之中。”
“那一战,连上界都被打得崩碎,无数真仙神佛都化为飞灰。”
“主人是为了守护一方生灵,才力战而亡。”
她试图为自己的主人辩解,挽回那最后的尊严。
可陈幼麟根本不吃这一套,他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
“浩劫?什么浩劫。”
龙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追问这个,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和挣扎。
那个词,仿佛是一个禁忌,连她都不敢轻易提起。
看到她这副样子,陈幼麟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看来这背后牵扯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能让上界崩碎,真仙陨落的浩劫,那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能想象的。
这塔的前主人,很可能就是在那场浩劫中。
从上界被打落到此地,最后重伤不治,坐化于此。
而这座塔,就是他最后的遗产。
“告诉我,关于那场浩劫的一切。”
“说不定,我能帮你主人的大仇。”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充满了无穷的自信。
仿佛报仇这种事,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龙女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仿佛从这个紫府境的少年身上,看到了当年主人睥睨诸天时的影子。
可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理智很快就让她清醒过来。
她摇了摇头,眼神重新恢复了淡漠。
“你没资格知道,等你什么时候能凭自己的力量,打穿这片虚无,再来问我吧。”
说完,她似乎也不想再跟陈幼麟多废话。
因为她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心境,居然在这个凡人面前,产生了动摇。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信号。
器灵却不愿意理会他,将他送出了九层空间。
眼前光影一转,人已走出了那片混沌虚无。
陈幼麟感到脚踏实地,这里还是第七层,脚下全是褶皱干枯的白骨,荒凉一片。
宁飞羽紧跟着跌出来,整个人像泄了气。
脸色比先前还灰,显然心里还被塔灵的话刺痛着。
斜前方没多远,紫烟仙子正盘腿坐地,呼吸顺畅了不少,神情恢复了清醒。
不用说,她完全凭实力,生生挣断了心魔幻境的束缚。
可以做到这地步,谁还敢小看她一点。
道心比表面看着的强硬太多,小算盘估计也比任何人精。
紫烟仙子扶了扶长发,对着陈幼麟和宁飞羽咧嘴一笑。
还是那副妩媚模样,看不出遭过什么罪。
不过细看看,她嘴角的那丝笑意,底下,还藏着浓浓的疲惫,还隐着一丝警惕。
陈幼麟没兴趣搭理宁飞羽,下一刻就把目光投向了紫烟仙子,神情冷峻,眼里并没有丝毫温度。
“有个问题,我想不通。”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却让场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紫烟仙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陈师弟有什么疑惑,但说无妨,师姐我知无不言。”
“很简单,为什么我们一路上,不管走到哪里,天魔宗的人总能精准地找到我们。”
陈幼麟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人心上。
“尤其是仇万清,她就像在我们身上装了眼睛一样。”
“在地穴,她能提前设伏,第二次在雷崖,她又能带着三个元婴老魔精准堵门。”
“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宁飞羽听到这话,也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是啊,她们一直都在被动挨打,行踪完全暴露在对方面前,这根本不正常。
紫烟仙子眼波流转,轻笑一声,似乎想把话题岔开。
“或许是魔道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追踪秘术吧,毕竟他们手段诡异。”
这个解释很合理,但骗不了陈幼麟。
“是吗,我倒是觉得,是我们中间出了内鬼。”
陈幼麟这句话,就差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毕竟大罗圣地为了防止弟子在外陨落又寻不到尸骨,每个弟子身上都有信符。”
“而能精准锁定所有信符位置的,看到我们行进路线的,只有她们这些真传弟子。”
这番话,逻辑缜密,直接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堵死了,只留下一个唯一的答案。
紫烟仙子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笑容也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没想到,陈幼麟的心思居然缜密到了这种地步。
连这种隐藏在宗门规则里的细节,都被他挖了出来当做证据。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解脱,有不甘,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羡慕。
“你很聪明,比我想象中还要聪明得多。”
她没有再狡辩,因为她知道,在陈幼麟这种人面前,任何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确实是魔道的暗子。”
这句话,她说的很平静,却像一道惊雷,在宁飞羽的脑海里炸开。
宁飞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罗圣地年轻一辈最耀眼的明珠之一。
中洲十大仙子排名第一的紫烟仙子,居然是魔道安插进来的奸细。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中洲修真界都得掀起滔天巨浪。
陈幼麟对此却并不意外,从紫烟仙子在雷崖上那番看似帮忙,实则划水的表现。
他就已经起了疑心,现在不过是得到了证实而已。
他更关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
“很简单,我需要一个突破元婴的契机。”
紫烟仙子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我从小就被天魔宗选中,送进大罗圣地,以暗子的身份潜伏下来。”
“到今天,已经一百多年了。”
“一百多年的时间,我从一个懵懂的孩童,修到了如今的金丹巅峰。”
“说实话,我对大罗圣地,早就有了感情,这里就像我的家一样。”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背叛,不想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真诚,似乎真的对宗门有着留恋。
但陈幼麟很清楚,这不过是鳄鱼的眼泪,对这种人来说,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
唯一能驱使她们的,只有利益。
“可我的大限快到了,金丹修士的寿元,最多不过五百载。”
“我如今已经一百八十岁,看似还很年轻。”
“但想要冲击元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要命的是,因为我这双重身份,我的道心早就出现了无法弥补的裂痕。”
“这种裂痕,已经化为了我的心魔,牢牢地卡住了我的瓶颈。”
“不斩掉这个心魔,我此生都无望元婴,百年之后,只能化为一抔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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