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问题的核心。
心魔之劫,是所有金丹修士冲击元婴时,必须面对的最大难关。
稍有不慎,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而紫烟仙子的心魔,就是她的身份,这是个死结,根本无法靠自己斩断。
除非她能做出一个选择,要么彻底倒向魔道,要么彻底忠于正道。
可无论选哪一边,她都得付出惨重的代价。
“天魔宗的少主萧墨,他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完成这次布局。”
“坑杀中洲各大仙门的天骄,他就亲自出手,用天魔宗的无上秘法。”
“帮我斩掉心魔,助我突破元婴。”
这个条件,对一个被困在金丹巅峰,寿元将近的修士来说,是根本无法拒绝的**。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宗门感情,一边是实实在在的长生大道。
怎么选,根本不用犹豫。
“我很羡慕你,陈幼麟。”
紫烟仙子看向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那种羡慕,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你一出生,就拥有一切,是大罗圣地万年不遇的圣子。”
“有化神老祖为你护道,有整个宗门的资源向你倾斜。”
“你的道心,从一开始就是最纯粹,最没有瑕疵的。”
“根本不用为这些俗事烦恼,只需要一心一意地修炼。”
“就能走到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我们呢,我们这些所谓的真传弟子,看似风光无限。”
“实际上,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为了争夺一点点资源,就要勾心斗角,用尽手段。”
“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这番话,她说得情真意切,也说出了大部分普通修士的心声。
修真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
有些人,生来就在罗马,而有些人,穷尽一生,也走不到罗马。
“我潜伏百年,拼死拼活,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可到头来,还是要求着别人,才能换来一个突破的机会。”
“而你,陈幼麟,你才十六岁,就已经站在了我可能永远都无法达到的地方。”
“你的天赋,你的资质,你的气运,都像是被上天眷顾一样。”
她盯着陈幼麟,一字一顿地说道。
“仙门的重点培养,天赋资质皆是妖孽。”
紫烟仙子盯着他,那眼神里的嫉妒几乎要化为实质,根本不加掩饰。
“而我这种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就算爬得再高,也永远见不得光。”
“不抓住这次机会,我拿什么跟你比,拿什么跟古寰萧墨那些真正的天之骄子比。”
“我没得选,从我被送进大罗圣地的那天起,我就没得选。”
她把所有的背叛,都归结于命运的不公,归结于起点的差距。
这套说辞,对付那些涉世未深的小修士或许还有点用。能博取一丝同情,甚至能让对方产生一丝自我怀疑。
可她面对的是陈幼麟。
一个心理年龄加起来几百岁,早就看透了人心鬼蜮的老怪物。
“说完了吗。”
陈幼麟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还有点不耐烦。
紫烟仙子愣住了,她设想过无数种陈幼麟的反应。
震惊,愤怒,鄙夷,甚至哪怕是一丝丝的怜悯,她都想到了。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种彻底的,纯粹的无视。
仿佛她刚才那番掏心掏肺,赌上一切的自白,在他听来,就跟路边的狗叫没什么区别。
“你选了这条路,就要承担后果,没人逼你。”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好像全天下都欠你的一样。”
“资源不够,可以去抢,去争,去拿命换,这很公平。”
“大罗圣地没亏待过你,给你的资源,足够你安稳修炼到金丹后期。”
“是你自己贪心不足,想要更多,想要一步登天。”
“为了元婴大道,出卖宗门,出卖同门,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陈幼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她所有伪装。
将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所谓的苦衷,撕得粉碎。
“收起你那套博同情的把戏吧,在我这里没用。”
“我只关心一件事,萧墨他们,除了坑杀我们这些弟子,还有什么后手。”
“整个古神殿,是不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
个人的恩怨情仇,在他看来,远没有整个战局的走向重要。
紫烟仙子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最大的依仗,就是利用自己的女性身份和悲惨过往,来博取同情,扰乱对方的心境。
可这一招,在陈幼麟面前,被彻底看穿,甚至被反过来利用。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底裤都被扒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就去死吧。”
她不再伪装,身上的气息瞬间变得阴冷而暴戾。
磅礴的法力冲天而起,九面紫光宝镜再次浮现,这一次,镜面上沾染了丝丝缕缕的魔气。
很显然,她准备彻底撕破脸皮,动用魔道功法了。
可就在她出手的瞬间,一道比她更凌厉,更纯粹的剑光,横在了两人中间。
宁飞羽站了出来,她脸色冰冷,握着剑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看着紫烟仙子的眼神,只剩下最纯粹的厌恶和杀意。
“烂橘子永远是烂橘子,就算外面包着一层金皮,也改变不了里面已经腐烂发臭的事实。”
“紫烟,你让我觉得恶心。”
“你根本不配提大罗圣地,更不配提正道。”
宁飞羽的愤怒,比任何人都要真实。因为她自己,就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她比谁都清楚其中的艰辛。
扶摇剑宫没落多年,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宗门倾斜的资源。
而是自己一次次在生死边缘的搏杀,一次次用血和汗换来的机缘。
她也曾嫉妒过,也曾抱怨过命运不公。
可她从未想过要背叛自己的宗门,从未想过要向魔道摇尾乞怜。
这是底线,也是一个剑修的骄傲。
所以,她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原谅紫烟仙子的所作所为。
在她看来,这就是彻头彻尾的堕落,没有任何借口可言。
“宁飞羽,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被宁飞羽当面揭开伤疤,紫烟仙子的心态彻底崩了。
她现在只想杀人,把眼前这两个让她颜面尽失的家伙,全都碎尸万段。
“就凭你这个靠着男人才能走到今天的废物。”
“没有陈幼麟,你连第二层都过不去,早就死在外面了。”
她的话语,恶毒而尖酸,专门往宁飞羽的痛处戳。
宁飞羽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眼神里的杀意却更浓了。
“是,我承认,没有他,我确实走不到这里。”
“但这不丢人,至少我坦坦****,不像你,当面是人,背后是鬼。”
“道不同,不相为谋,废话少说,拔剑吧。”
她不再废话,青莲剑诀催动到极致,一朵巨大的青莲虚影在她背后绽放。
剑光与紫色光芒在空中交错闪烁,她们同是仙道十门出身,天赋也旗鼓相当。
在这第七层的白骨荒原,两人展开了真正的较量。
她们站在两种截然不同的立场。
一个,哪怕再难,也从不轻易动摇自己的信念。
另一个,什么都能放下,一切只看自己的好处。
这场对决不仅比高下,更看双方心里的坚持,各有道理,胜负在于谁活到最后。
陈幼麟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这里的输赢。
宁飞羽刚动手,他就已经向这片空间正中走去。
无论哪边胜,他的想法都不会变。
如果宁飞羽赢了,事情会更直接。
要是紫烟仙子取胜,他也没打算放过她。
这些对他来说都只是过程,不是目的。
他真正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就是这座塔。
这座连塔灵都高傲到骨子里的通天神塔。
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庞大的神识之力,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没有去试探,没有去攻击,而是用一种最温和,也最霸道的方式,尝试着与这座塔建立联系。
他要炼化它。
这个想法,如果被外人知道,绝对会笑掉大牙。
一件连化神修士都无法撼动的通天灵宝,一个紫府境的小修士,居然妄图将其炼化。
这已经不是不自量力了,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可陈幼麟却觉得,这并非不可能。
因为他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那就是塔灵龙女的心境。
那个看似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器灵,她的内心,并非真的无懈可击。
八万年的孤独,主人陨落的悲伤,以及对那场浩劫的恐惧。
这些东西,就像一根根毒刺,深深地扎在她的核心本源之中。
平时或许看不出来,可一旦被触动,就会成为最致命的弱点。
而他之前那番诛心之言。
无疑已经成功地在她那颗古井无波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巨石。
这就够了。
只要对方的心境出现了破绽,他就有机可乘。
他的神识,没有去触碰龙女的本体,而是小心翼翼地绕开。
开始一点点地解析这座塔的底层结构,寻找那最核心的控制中枢。
这无疑是一个浩大到难以想象的工程。
就像让一个凡人,去解析一台超级计算机的源代码一样。
换做任何一个修士,哪怕是元婴老祖,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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