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门口，林夜那只将要踏出的脚，离地半寸，就这么僵在了空中。
山风灌入殿门，带着铅灰色天空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一声冰冷的【叮】，混着一股陈旧铁锈的气味，蛮横地钻进了他才清净两天的识海。
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
可识海里，那块灰扑扑的系统墓碑，此刻却爆发出剧烈的闪烁，屏幕边缘是垂死挣扎般的光。
光芒忽明忽暗，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熄灭。
面板中央，那行不久前才浮现的，浸透了姬幽薇滔天怒火的血字，依旧狰狞地扭动着。
【紧急任务发布：天命之敌】
【任务目标：于天机论道会之上，当众斩杀‘天命殿’成员——叶孤城，夺其剑主气运。】
【失败惩罚：神魂抹杀。】
林夜盯着这行字，喉结滚动，逸出一声干巴巴的、不带任何笑意的声响。
“呵。”
姬幽薇，还真是阴魂不散。
被自己戳破了万年骗局，这是彻底气疯了？连最基本的理智都抛弃了？
让他去杀自己刚任命的剑殿之主？
林夜嘴角扯动，无声地反问。
“你怎么不干脆发个‘请宿主当场自尽’的任务？奖励兴许还高点。”
他正准备在心里问候一下姬幽薇，那块不稳定的面板，又剧烈地抽搐起来。
滋啦——
刺耳的电流噪音在他脑中炸开，像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神经。
面板上的血字疯狂抖动，随即被另一段磕磕巴巴的新指令，一个字一个字地强行碾碎、覆盖。
【新……新任务发布：天骄的浩然之心】
林夜眉梢微微动了动。
哟，换剧本了？
【任务目标：锁定即将出现于‘天机论道会’的儒道气运之子——秦牧。】
秦牧？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中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儒道气运之子？听着就像个满嘴之乎者也，迂腐不堪的酸丁。
林夜倒是生出了点兴致，他身体放松下来，想看看这个神志不清的系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任务的具体要求，以一种濒临崩溃的姿态，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任务要求：在……秦牧遭遇‘轮回殿’暗算，其护身至宝‘浩然之心’……即将被污染或夺走时……】
看到“轮回殿”三个字，林夜的眼神骤然变冷。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果然也把爪子伸向了论道会。
而且，目标是这个叫秦牧的家伙。
有意思。
他继续往下看。
【……请宿主……务必……抢先一步，夺走‘浩然之心’。】
“……”
识海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夜立在原地，纹丝不动，脸上的神情却足够开一场大戏，从冰冷到错愕，再到荒谬。
他把那段任务要求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把每个字都拆开，嚼碎了。然后，他确定了一件事。
姬幽薇的脑子，彻底烧坏了。
这是个什么鬼任务？
说白了就是：一伙强盗要去抢一个好人的宝贝。
而他的任务是，蹲在旁边看戏。
等强盗把好人打个半死，眼看就要得手了，他再跳出去，一脚把强盗踹开，然后……
把好人的宝贝抢了。
这算什么？截胡？还是某种扭曲到极致的见义勇为？
这操作，骚得能闪了他的老腰。
“噗。”
林夜终究是没憋住，一声压抑的低笑从胸腔里迸发出来。
他现在能打包票，姬幽薇的神魂，已经乱成了一锅无法下咽的粥。
上次在神魂囚笼里，自己给她放的那场“大片”，后劲显然太足了。
那女人万年不变的复仇执念，被撕开了一道无法愈合的口子。
她开始怀疑轮回殿了。
所以，她本能地想阻止轮回殿的阴谋，想保住那个叫秦牧的倒霉蛋。
可笑的是，她又被“大反派系统”的底层规则捆得死死的。
这个系统的核心，就是“掠夺”。
她没法发布一个“请宿主保护秦牧”的任务，那不符合设定，会被规则直接抹掉。
于是，在认知错乱和规则限制的双重折磨下，她硬生生憋出了这么个逻辑不通、自相矛盾的奇葩玩意儿。
一个打着“抢劫”旗号的“保护”任务。
“姬幽薇啊姬幽薇……”
林夜在心中轻叹，语气里满是冰冷的玩味。
“你的道心，已经千疮百孔了。”
“这任务，到底是让我当恶人，还是当好人？”
“你这不是在发布任务，你这是……”
“在向我求救啊。”
他甚至能在脑中勾勒出那副画面。
在幽暗的囚笼深处，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九天女帝，正抱着膝盖，一边疯狂地想要阻止轮回殿，一边又被系统规则逼着发布掠夺指令。
那份纠结，那份痛苦，那份无能狂怒，想必精彩至极。
林夜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这个游戏，开始有意思了。
他不再是纯粹的棋子，而姬幽薇，也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棋手。
他们之间的关系，正在滑向一个极其诡异的深渊。
至于这个任务……接，还是不接？
废话。
送上门的情报，不要白不要。
轮回殿的目标是秦牧的“浩然之心”。
而姬幽薇，也同样对这东西表现出了病态的关注。
这足以说明，那所谓的“浩然之心”，绝对是个了不得的宝贝。
能让两方势力同时惦记上的东西，他林夜，凭什么错过？
“行吧。”
林夜在心里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这活儿，我接了。”
【任务已接受。】
系统面板上的字迹稳了一瞬，随即又开始疯狂闪烁，光芒迅速黯淡，最后“啪”的一声，彻底黑屏。又死机了。
看来刚才那番操作，已经榨干了姬幽薇所有的心力。
林夜收回心神，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重归一片深沉的平静。
他抬起那只悬在半空的脚，稳稳踏出了大殿的门槛。
殿外，山风更烈，吹动他漆黑的发丝。
天机论道会。
本来只想去掀个棋盘，现在倒好，还多了个“寻宝”的差事。
还有那个叫秦牧的儒道天骄……
林夜的眼底，幽暗深邃。
你那颗“浩然之心”，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女帝和轮回殿，都为你失态？
他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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