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天机城。
这城，飘在云上。
巨大的浮空石托举着连绵的琼楼玉宇，云雾在街道间穿行，仙鹤偶尔掠过屋檐，留下一串清越的鸣叫。
萧凡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操！”
“这帮神棍是真有钱啊！房子都盖天上了，这是连地价都省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云雾缭绕的空气，满脸陶醉。
“灵气都带着一股子铜臭味，我喜欢！”
石浩则皱着眉，重瞳开合，扫视着四周。
“阵法很强。”
“来来往往的人，也都很强。”
街道上，随处可见气息渊深，神光内敛的年轻修士。
有背负古剑，浑身剑气冲霄的剑修。
有脑后悬着佛光，口诵经文的佛门弟子。
甚至还有头生峥嵘龙角，大摇大摆走过的妖族少主。
这些人，无一不是各自地域叫得上名号的顶尖天骄，搁在北域那种地方，个个都是能搅动风云的主儿。
可在这里，他们就像路边的大白菜，一抓一大把。
“大哥，这地方龙蛇混杂，咱们是不是低调点？”
萧凡缩了缩脖子，凑到林夜身边。
林夜扫了他一眼。
“你觉得，我们这几张脸，像是能低调的人吗？”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石浩和月婵仙子。
一个魔宗少主，一个天生重瞳的战狂，一个补天圣地的叛逃圣女。
这组合，走到哪儿都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藏都藏不住。
“也对。”
萧凡恍然大悟，随即挺起了他那圆滚滚的肚子。
“那还怕个鸟！谁敢惹我们，大哥你放浩子，我放火，烧死他个龟孙！”
几人正说着，一名天机阁的侍者迎了上来，态度恭敬。
“几位可是来自北域天命殿的贵客？”
“林殿主，玄机子长老已为您备下接风宴，请随我来。”
……
接风宴设在天机城最核心的“观星楼”顶层。
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座云中之城。
楼内早已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能被邀请到这里的，都是此次论道会最顶尖的一批人物。
林夜一行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那就是天命殿的人？”
“听说了吗？就是那个灭了天邪魔宗，在北域新立山头的林夜！”
“他身边那个，是石浩吧？天生重瞳，据说战力堪比老一辈强者！”
“还有那个女子……嘶，那不是补天圣地的月婵仙子吗？她怎么会跟魔道中人混在一起！”
议论声此起彼伏，带着审视、好奇，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林夜恍若未闻，领着几人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酒。
萧凡则像进了米仓的老鼠，一双眼睛贼溜溜地在各大圣地的仙子圣女身上打转，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大哥，你看那个，腿真长。”
“哎哟，那个也不错，一看就很润……”
林夜懒得理他。
他的神念早已铺开，将场内所有人的气息都摸了个大概。
金丹后期，金丹圆满，甚至还有半只脚踏入了元婴的老怪物。
天机阁这手笔，确实不小。
就在这时，楼内忽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入口处。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气质温润如玉的青年，缓步走了进来。
他长得并不算如何英俊，修为也只是金丹中期，在这一众天骄里，毫不起眼。
可他一出现，整个观星楼内那股子争强好胜的浮躁之气，竟莫名地被压下去几分。
他身上，没有强大的灵力波动，也没有慑人的威压。
只有一股堂堂正正，如春风拂面般的气息。
让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想要与他坐而论道。
“是浩然书院的秦牧！”
“他也来了！”
有人低声惊呼。
秦牧对着众人温和一笑，微微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走向那些圣子神子扎堆的地方，反而径直朝着林夜他们这个无人问津的角落走来。
“几位道友，此地可还有座？”
他的声音清朗，带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萧凡正想说“没座，滚蛋”，可话到嘴边，看着对方那双澄澈干净的眼睛，硬是没说出口。
他感觉自己要是说了脏话，就是对这片空气的污染。
林夜抬眼，打量着这个叫秦牧的青年。
这就是系统任务里那个倒霉蛋？
看上去，人畜无害。
“坐。”
林夜吐出一个字。
“多谢。”
秦牧也不客气，坦然落座。
他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对着林夜举了举。
“在下秦牧，见过天命殿主。”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林夜饶有兴致地问。
“殿主身上，有雄主之姿，更有杀伐之气。”
秦牧抿了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满座天骄，论气象，无人能及你。”
这话要是别人说，就是**裸的吹捧。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阐述一个再明白不过的事实。
萧凡在一旁听得直撇嘴，小声对林夜嘀咕。
“大哥，这小子会说话啊，马屁拍得清新脱俗。”
“他不是拍马屁。”
林夜的声音在萧凡脑中响起。
“他是儒修。”
“儒修？”萧凡一愣，“就是那种天天抱着书啃的穷酸秀才？”
“儒道，也是大道之一。”
林夜的神念传音里，带上了一丝凝重。
“你看他与人交谈，言语间暗合法则，字字珠玑，能引动天地灵气共鸣。这种人，天生就克制一切邪魔外道，尤其是那些专攻神魂的阴诡之术。”
“他们修的，不是灵力，是一口浩然正气。其核心，名为‘浩然之心’，乃是天下至纯至正的力量源泉之一。”林夜的目光，落在了秦牧的胸口。
那里，就是轮回殿和姬幽薇，都想要的东西。
萧凡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向秦牧时，眼神都变了。
这哪是什么穷酸秀才。
这他妈是个人形自走破魔神器啊！
林夜瞬间就想通了。
轮回殿那帮家伙，藏头露尾，行事诡秘，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玩弄神魂。
秦牧这种人，简直就是他们的天敌。
只要秦牧成长起来，凭着那颗“浩然之心”，一眼就能看穿他们的伪善面具。
所以，他们必须在他成长起来之前，毁掉他，或者……夺走那颗心！
就在林夜心思电转之际。
观星楼的入口处，再次传来一阵**。
这一次，不是安静，而是压抑。
一股冰冷、死寂，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气息，笼罩了全场。
一群身穿统一制式白袍的修士，鱼贯而入。
他们的白袍上，没有多余的纹饰，只在胸口处，用金线绣着一个古老而诡异的徽记。
六道轮回。
为首一人，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一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活人的情绪，只有俯瞰众生的漠然。
他们一出现，整个观星楼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天骄们，纷纷闭上了嘴，眼神里充满了忌惮。
林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身打扮，这个徽记……
跟他从记忆晶石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轮回殿！
几乎是同时，邻座的秦牧，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群白袍人，眉头紧锁。
“好浓的……腐朽之气。”
他轻声呢喃。
林夜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划过喉咙。
他看着那群白袍人，又瞥了一眼身旁这个正气凛然的书呆子。
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笑意。
好家伙。
猎人和猎物，都到齐了。
这下，可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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