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楼里，空气骤然绷紧，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才还鼎沸的人声，被这群不速之客的到来，彻底掐断了。
死寂。
轮回殿。
这三个字像是带着某种无形的重压，压得在场所有天骄都垂下了高傲的头颅，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忌惮。
萧凡手里的鸡腿“啪”地掉回盘中，溅起一星油点。
他咧了咧嘴。
“大哥，这帮孙子出场自带空调啊，还是制冷模式。”
“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家办白事呢。”
他声音压得极低，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林夜没搭理他，视线在那群白袍人身上逐一掠过。
为首的妖异青年最为扎眼，他身上那股子阴冷的气息，带着一种毒物蛰伏时的死寂与危险。
但在他身后，还跟着个鹤发童颜的老头。
老头同样一袭白袍，手持白玉拂尘，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浅笑，卖相极好，仙风道骨四个字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可林夜的视线穿透了那层皮囊，看到的，只有一具腐朽发臭的骨架。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响起，西漠佛国的一名年轻僧人站起身，对着老者双手合十。
“见过轮回殿，玄海护法。”
玄海护法。
名号一出，楼内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轮回殿的护法，那可是能与各大圣地圣主平起平坐的恐怖存在！
玄海护法微微颔首，笑意更深，声音温润，拂过众人心头，竟奇迹般地驱散了些许紧张。
“诸位小友不必多礼。”
“老朽等人奉殿主之命，前来观礼，亦是顺应天命，见证此代潜龙之姿。”
他说话不快不慢，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顺应天命，维护世间秩序，此乃我轮回殿万古不易之宗旨。”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天骄当兴，魔头当灭，此亦是天道轮转，概莫能外。”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圣子神女身上，满是欣慰与赞许。
一番话讲得是滴水不漏，引得不少涉世未深的年轻天骄连连点头，面露认同。
萧凡在旁边听得差点把隔夜饭吐出来。
“我呸！”
“搁这儿煲心灵鸡汤呢？都馊了，一股子陈年老屎味儿。”
林夜身旁的秦牧，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他那双洞悉人心的清澈眼瞳中，玄海护法周身并无半点仙气，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那是谎言与虚伪纠缠而成的腐败之气。
就在这时，玄海护法那春风般的目光，终于飘了过来。
它越过所有人，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林夜身上。
楼内的空气，再度冰冻。
“然……”
玄海护法话锋一转，声音里多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沉痛。
“总有异数，妄图逆天，搅乱纲常，为祸苍生。”“此等异数，不敬天地，不畏命数，自诩能执掌乾坤，殊不知，早已堕入魔道，为世间所不容。”
他没有点名。
可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利箭，射向林夜所在的角落。
所有人的视线，也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
审视，怀疑，鄙夷，敌意……
刚成立“天命殿”，放言“我即天命”的林夜，可不就是话里那个最大的“异数”？
“嚯！”
石浩猛地拍案而起，重瞳之中神光迸射，狂暴的战意直冲屋顶，身前的玉石桌案被这股气势震得寸寸碎裂！
“老东西，你含沙射影骂谁呢！”
这声暴喝，平地惊雷，震得满堂皆寂。
谁都没想到，天命殿的人这么刚，敢当面跟轮回殿的护法叫板！
玄海护法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下。
他看着战意冲霄的石浩，眼底深处一道杀机电闪而逝，又很快被悲悯覆盖。
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痴儿，你已误入歧途，被魔性蒙了心，可惜，可叹。”
他这副痛心疾首的姿态，愈发坐实了林夜一行人的“魔头”之名。
不少天骄已经暗中提聚灵力，望向林夜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与敌意。
“坐下。”
林夜淡漠的声音响起。
石浩一怔，扭头看向林夜，满脸的不甘。
“大哥！”
“我说，坐下。”
林夜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石浩却被这平淡的两个字浇了满头冷水，一身暴烈的战意瞬间偃旗息鼓。
他恶狠狠地剐了玄海护法一眼，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全场哗然。
本以为会有一场龙争虎斗，却被林夜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
这是……怂了？
玄海护法看着这一幕，眼底深处的那丝轻蔑一闪而过。
他转向林夜，脸上的温和又回来了。
他踱步上前，姿态宛如一个谆谆善诱的长辈，在看一个犯错的晚辈。
“年轻人，天命是条大河，顺流而下，方能行至万里。”
“逆流而上，非但寸步难行，最终只会被煌煌大势，拍得粉身碎骨。”
他盯着林夜，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回头是岸，现在，还来得及。”
林夜终于动了。
他端起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酒，冲着玄海护法，遥遥一举。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怒火，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穿了小丑拙劣表演的戏谑。
“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观星楼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说完了，就滚。”
“别挡着我看风景。”
“……”
死寂。
落针可闻的死寂。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想过林夜会反驳，会怒斥，会动手，但谁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近乎羞辱的方式，来回应一位轮回殿护法的“规劝”。这不是狂。
这是疯了！
玄海护法脸上那悲天悯人的面具，寸寸龟裂。
一股恐怖绝伦的威压自他枯瘦的体内轰然炸开，整座观星楼都在这威压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从云端坠落！
“竖子，找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
“咳咳。”
一声轻咳，声音不大，却巧妙地压下了场中所有的杀伐之气。
天机阁的阁主，天机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楼梯口。
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对场中凝若实质的杀气视而不见。
“诸位，诸位，消消气。”
“论道会嘛，以道会友，伤了和气，就不美了。”
他走到场中，对着玄海护法拱了拱手。
“护法远道而来，是客，何必跟小辈一般见识。”
他又转向林夜。
“林殿主少年英豪，气盛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他这和稀泥的本事，已臻化境。
玄海护法冷哼一声，缓缓收敛了威压，但那双眼睛，却刮刀一般，死死地钉在林夜身上。
天机子见状，抚须一笑，朗声宣布。
“既然诸位都到齐了，那本次天机论道会，便正式开始！”
“第一项，辨伪存真，论道心！”
他话音落下，视线若有若无地在林夜和玄海护法之间扫过。
“何为天命，何为异数。”
“孰为正道，孰为邪魔。”
“便请诸位，以道心为凭，当着天下同道的面，辩个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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