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的胸腔内,那颗浩然之心正剧烈搏动,光芒穿透了血肉,将他的前胸映成一片炽白。
他能清晰感知到,一股纯粹的力量在与自己魂魄共鸣,即将挣脱血肉的束缚,奔向那尊圣人雕像。
《献心圣法》的经文在脑海中轰鸣,运转到了顶点。
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他眼前展开,他看见自己平定乱世,身披万丈圣光,天下苍生尽皆俯首,聆听他的教化。
原来这就是天命。
原来所有的牺牲,都是通往不朽的基石。
洞府深处的阴影里,玄海护法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再也绷不住了,嘴角咧开一道贪婪的弧线,露出枯黄的牙齿。
浩然仙体的心脏!
只要将这颗心脏成功剥离,移植到殿主指定的传人身上,再以轮回殿秘法浇灌,一尊伪儒圣便可诞生。
届时,轮回殿将攫取整个儒道的气运,天下士子,都将成为殿主的喉舌。
就快成了!
那颗光芒万丈的心脏,已经半浮出秦牧的胸膛,连接着无数道璀璨的光丝。
千钧一发。
轰——!
一声炸雷般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洞口方向传来,整座山谷都随之猛地一颤。
剧烈的晃动中,洞府入口那道瀑布禁制,连带着半边山壁,被一股无可抵挡的蛮力直接轰开,化作漫天碎石暴雨。
“噗!”
秦牧心神剧震,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他与圣像间的联系被粗暴地扯断,喉头一甜,一口心血喷涌而出,脸色瞬间褪得像纸一样白。
那颗即将离体的浩然之心,光芒骤敛,猛地缩回了他的胸腔。
玄海护法脸上的狞笑僵住了,每一道皱纹里都填满了错愕,随即化为滔天的暴怒。
他猛然转头,死死盯住那烟尘弥漫的洞口。
碎石和光影之中,三道身影缓缓踱步而入。
为首的青年一身黑衣,神情懒散,脸上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姿态不像是闯入险地,倒像是饭后散步,误入了自家的后花园。
“圣人洞府?这排场倒是不小。”
林夜伸手掸了掸肩上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洞府内“仙气缭绕”的景象,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这门禁系统,不太结实。”
他身后,石浩正将一柄比门板还宽的巨斧扛在肩上,咧着大嘴,满脸都是纯粹的,破坏之后的兴奋。
萧凡则小心翼翼地躲在石浩宽阔的背影后,只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里混杂着紧张与刺激。
“林夜!”
玄海护法看清来人,瞳孔骤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那股几乎要沸腾的杀意再也无法掩饰。
“你竟敢坏我轮回殿的大事!”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个字都淬满了怨毒。
“来人!将这几个魔头,给我就地格杀!”他一声令下,洞府四周的阴影里,十数道白袍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出,他们气息阴冷,手持淬毒的利刃,如同一群捕食的毒蛇,扑向林夜三人。
秦牧见到此景,又惊又怒。
“林夜!你这魔头,你竟敢……”
他的呵斥还没说完,就被林夜一个不耐烦的眼神扫过,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夜甚至懒得去看那些扑杀而来的轮回殿教众,只是对着身后的石浩和月婵仙子,轻轻打了个响指。
“拆了。”
“好嘞大哥!”
石浩兴奋地发出一声咆哮,他完全无视了那些扑来的杂鱼,双腿肌肉猛然贲张,脚下石地瞬间龟裂,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目标直指那尊白玉圣像。
而月婵仙子,依旧清冷如旧,白衣胜雪。
她只是素手轻抬,一道清冷的月华自她指尖如水波般**漾开来。
那月华看似柔弱无骨,却蕴含着勘破万法虚妄的至高气息。
月华所过之处,洞府内那“仙气缭绕”的景象,如同被滚水泼过的画卷,迅速褪色、消融。
石壁上那些字字珠玑的儒道典籍,化作了一道道粗劣不堪的灵力刻痕。
角落里那灵气氤氲的浩然灵池,变成了一个散发着腥臭气味的浑浊水坑。
整个洞府,在顷刻之间,从圣人遗迹变回了一个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的山洞。
这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秦牧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假的?
全都是假的?
“圣人雕像?我呸!什么狗屁玩意儿!”
就在秦牧世界观崩塌的瞬间,石浩的爆喝声震彻山洞。
他已高高跃至半空,手中巨斧燃起狂暴的血气,对着那尊“宝相庄严”的圣人雕像,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竖子敢尔!”
玄海护法目眦欲裂,刚要出手阻止,却被萧凡甩出的数张爆裂符炸得身形一滞,慢了半拍。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
那尊由“万年暖玉”雕琢,散发着浩然正气的圣人雕像,在石浩的巨斧之下,脆弱得如同薄冰。
它从头到脚,被一斧从中劈开。
没有玉石碎裂的景象,反而从裂缝中,喷涌出滚滚令人作呕的黑气。
雕像的空腔内部,根本不是什么圣人道统,而是一颗……布满了诡异魔纹,还在缓缓跳动着的黑色心脏。
那心脏一暴露在空气中,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剧痛。
仪式中断,幻象破灭,眼前这颗诡异的魔心,彻底击碎了秦牧心中所有的信念与骄傲。
他浑身力气被抽干,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眼神空洞,宛如失魂。
林夜慢悠悠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看见了?”
“人家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忠诚,是你的心肝宝贝,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他蹲下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秦牧的耳朵里。
“用你的浩然之心,去喂熟这颗魔心。等你被吸干抹净,他们再把这颗成熟的魔心挖出来,安到另一个人身上。”
“一个听话的,顶着你儒道天骄名头的崭新傀儡,就这么诞生了。”
林夜的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进秦牧的心窝。
他看着秦牧那张失魂落魄的脸,摇了摇头,补上了最后一击。
“醒醒吧,书呆子。”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天选之子,有的,只是用完就扔的棋子。”
阴谋被彻底撕碎在阳光下。
所有的伪装,都显得滑稽而可笑。
玄海护法看着那被劈开的魔心,看着功亏一篑的现场,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终于寸寸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扭曲到极致的狰狞与怨毒。
他不再掩饰身上那股腐朽的恶臭,一双浑浊的老眼变得猩红如血,死死锁定了林夜。
“异数……”
“你,今天必须死在这里!”
他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握,整座山洞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降临。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