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的大脑,死机了。
大概也就那么一秒钟。
然后,无数个念头像是炸开的粪坑,在他脑子里疯狂翻涌。
我,是他的本源?
什么意思?我是他的肾?还是他的肝?不对,是神魂……那我是他当年割下来的一块腰子?
怪不得轮回殿主那家伙费尽心机,又是大阵又是献祭的,搞了半天,不是为了召唤什么大魔王,而是在帮老祖宗找回他当年丢掉的零件?
这他妈算什么?寻亲节目现场?
“欢迎回家。”
那个自称是“万年前的林夜”的男人,也就是魔尊,脸上的笑容充满了慈爱,像是在看一个离家出走多年的,不懂事的孩子。
这眼神让林夜浑身不自在。
他感觉自己不是什么主角,而是一个被精心培育了万年,就等着今天开宰的年猪。
“回你大爷。”
林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攻击,而是下意识地后退了三大步,拉开安全距离。
“别跟我套近乎,我爹姓林,我妈姓啥我忘了,但肯定不认识你这么个老古董。”
林夜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试图用这种方式掩盖自己心里的发毛。
“我吃我家的米,喝我家的水,长这么大,挨的揍都是我自己扛的,跟你有一毛钱关系?”
魔尊看着他,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致地听着。
那眼神,就像一个心理医生,在饶有兴致地观察一个病人的应激反应。
“有意思。”
魔尊轻轻鼓掌,那掌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夜耳中。
“一万年了,你竟然真的诞生了独立的意志,甚至……还如此的鲜活,如此的……粗鄙。”
他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最后选了“粗鄙”两个字。
“这超出了我的预料,是个惊喜。”
“惊喜你个头!”林夜骂道,“你再用那种看宠物的眼神看我,信不信我吐你一脸?”
“放弃吧。”
魔尊摇了摇头,那眼神里的怜悯更浓了。
“回归我,是你唯一的宿命。你的一切挣扎,不过是水中的倒影,试图摆脱水面,何其可笑。”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似乎在阐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林夜的心神,确实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
是啊,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他的一部分,那反抗还有什么意义?
不!
去他妈的意义!
老子就是老子!
林夜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醒。
他没有再跟这个“本体”废话,因为他知道,说再多也是对牛弹琴。
对方看自己,就跟人看自己掉下来的一根头发没什么区别,可能会觉得这根头发居然自己长出了脚有点好玩,但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扫进垃圾堆。他猛地闭上眼,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整个死寂的战场铺天盖地地散开!
“喂!”
“喘气的都吱个声!”
“别他妈装死了,我知道你们还活着!”
他的神念粗暴而直接,像是在寂静的太平间里引爆了一颗闪光弹。
很快,一道道微弱如同风中残烛的神念,从各个角落回应了他。
那些是侥幸在那道目光下活下来的天骄,他们藏在崩裂的地缝里,躲在破碎的法宝残骸后,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连动都不敢动。
“林……林殿主?”
是月婵仙子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茫然。
“妈的,林夜你小子还活着!”
这是石浩的声音,中气倒是挺足,看来皮糙肉厚还是有好处的。
“……我在。”
叶孤城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简洁,但林夜能感觉到他剑心深处的震颤。
还有萧凡,以及其他十几个气运之子,他们都还活着。
魔尊似乎只是清理了那些“杂兵”,对于他们这些身上带着浓郁气运的“星星”,刻意留了下来。
或许,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留给“本源”回归后的小点心。
魔尊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夜闭目不语,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
“在联系你的那些小伙伴吗?”
“没用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数量,只是一个更好笑的笑话。”
林夜没有理他,他的神念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以最快的速度构建了一个临时的交流空间。
“长话短说,各位。”
林夜的声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严肃,且带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外面那个装逼犯,你们也看到了,正常打,咱们加起来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碾的。”
没人反驳,这是事实。
“他自称是万年前的我,而我是他当年割下来的一块肉,现在他要来收货了。”
林夜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解释了这操蛋的现状。
所有人都被这信息量炸得头晕眼花。
“所以,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第一,等死。大家排好队,一个个上去,让他像擦灰一样把我们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第二……”林夜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跟我赌一把。”
“赌什么?”月婵仙子冷静地问。
“赌命。”林夜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我有一个想法,一个前所未有,九死一生的想法。”
“我将其命名为……万星归一大阵!”
他将自己的构想,那疯狂到极致的计划,通过神念,清晰地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在场的每一位,包括我,都是这个时代的气运之子,是天道选出来的星星。单独一颗星,光芒微弱,但如果,所有的星光都汇聚到一点呢?”“我,作为所有事件的核心,也作为那个老怪物认定的‘本源’,是唯一可能承载这股力量的容器。”
“我需要你们,将你们所有的力量,所有的修为,甚至……是你们与生俱来的那份气运,毫无保留地,全部借给我!”
神念空间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夜这个疯狂的想法给吓傻了。
把力量和修为借出去,这还能理解。
可气运怎么借?
那是一个人与生俱来,与命魂绑定的东西!强行剥离,轻则道基尽毁,沦为废人,重则当场暴毙,魂飞魄散!
这已经不是赌博了,这是自杀!
“林夜,你疯了?”火神宫的圣子第一个发出质疑,“这么做,我们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林夜冷冷地回应,“这么做,我们还有机会拉着那个王八蛋一起死。不做,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弄死我们,然后拍拍屁股去统治世界。”
“我……我做不到。”一个女修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死……”
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这不能怪他们,面对那种无法理解的伟力,任何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我干了。”
石浩那粗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妈的,反正都是死。窝囊地被抹掉,还不如轰轰烈烈地炸开花!”
“石大哥说得对,”萧凡的声音紧随其后,坚定不移,“我的命是大哥给的,大哥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叶孤城没有说话,但一股冲天的剑意,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可光他们几个,还远远不够。
林夜能感觉到,大部分人依旧在犹豫,在恐惧。
他叹了口气。
他知道,该到最后的总动员了。
他的神念,不再是冰冷的叙述,而是带上了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情感,如同一道洪流,冲刷着每一个人的灵魂。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说实话,我也怕得要死。你们看看天上那个家伙,他就是个活生生的外挂,还是GM亲手开的那种,咱们就是一堆等着被封号的普通玩家。”
“我不知道我提的这个狗屁阵法,到底有没有用。我甚至不知道我会不会在接收你们力量的瞬间,就第一个‘嘭’地一声,原地爆炸成一朵灿烂的烟花。”
他自嘲的语气,让众人紧绷的心神,微微一松。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屈的怒火!
“我就算要死,也要站着死!就算要炸,也要溅他一脸血!”
“他毁了我们的宗门,杀了我们的同袍,现在还要把我们当补品给吃了,这能忍?”
“我他妈忍不了!”
林夜的意志,像一团火焰,点燃了每个人心中那名为“不甘”的火药。
他能感觉到,众人的心,开始动摇了。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最后的声音,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庄严地响起,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我不知道此战胜算几何,甚至不知此法能否成功。”
“但我以天命殿主之名起誓,只要我林夜还有一息尚存,便会战至最后一刻!”
“诸位!”
“可愿信我一次,将你们的命运,与我一同压上这最后的赌桌?”
神念空间里,再次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关于生与死,关于尊严与苟活,关于希望与绝望的,最终选择。<!--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