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幽薇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丢进了林夜那片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
你自己呢？
林夜脸上的懒散笑容，僵了一下。
对啊。
我自己呢？
反派干掉了，世界拯救了，兄弟们都安排上了，连前世的仇家都复活了。
然后呢？
他挠了挠头，第一次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当天道，每天批阅奏章一样处理世界法则的BUG？
还是找个山头隐居，过上枯燥无味，只能自己跟自己下棋的退休生活？
光是想想，林夜就觉得浑身难受。
那比让他再去跟魔尊打一架还痛苦。
看着林夜脸上那副罕见的，像是便秘了半个月的纠结表情，姬幽薇的嘴角，轻轻向上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怎么，没想过？”
“谁说我没想过！”林夜立刻反驳，仿佛被踩到了尾巴。
他挺起胸膛，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高深莫测，又有点欠揍的笑容。
“我的计划，那可是个大工程！”
他话音未落，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姬幽薇的手腕。
姬幽薇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
“走！”
林夜咧嘴一笑。
“带你去看我的宏伟蓝图，VVIP专座。”
下一秒，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嗡。
空间变换。
当姬幽薇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空之中。
脚下，是缓缓旋转的，蔚蓝与翠绿交织的巨大球体。
那是整个苍玄界。
山川河流，如同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云层翻涌，如同呼吸的潮汐。
无数细微如尘埃的光点，在大陆上闪烁，那是万家灯火，是芸芸众生。
如此壮丽的景象，让即便是曾为女帝的姬幽薇，也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这里是……”
“苍穹之顶，大气层之外，随便你怎么叫。”
林夜双手插兜，靠在一道看不见的虚空壁垒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自家阳台看风景。
他指了指脚下的世界。
“你看这个世界，像不像一个运营了上万年的老游戏服务器？”
姬幽薇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服务器老了，代码也旧了，动不动就出BUG，还容易被病毒入侵。”林夜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那怎么办呢？世界意志这个程序员，又懒又没本事重构代码，就想出了一个投机取巧的办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
“它开始搞‘内测玩家’资格。”
“它会挑选一个幸运儿，把服务器仅剩的大部分资源，也就是‘气运’，全都堆到他一个人身上。让他装备最好，等级最高，去解决那些病毒和BUG。”
“这种人，你们管他叫‘天命之子’，或者‘气运主角’。”林夜的话，通俗易懂，却一针见血地揭开了世界运行的残酷真相。
“听起来，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姬幽薇想了想，说道。
“问题大了！”林夜猛地站直了身体，一脸痛心疾首。
“这是典型的资源垄断！是恶性竞争！”
“为了捧红一个主角，服务器里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玩家，都成了给他提供任务和经验值的NPC！这公平吗？这还有游戏体验吗？”
“长此以往，整个服务器的生态都会被破坏掉！玩家流失，创新枯竭，最后大家一起完蛋！”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一个被无良游戏公司坑害了多年的老玩家，在向客服疯狂投诉。
姬幽薇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她似乎有点明白，林夜想做什么了。
“所以……”她轻声问。
“所以，”林夜深吸一口气，脸上激动的表情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平静与威严。
“作为这个服务器新上任的GM，我决定，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对准了脚下那片广袤的世界。
“我的计划就是……”
“重装系统！”
话音落下的瞬间。
整个苍玄界，猛地一震！
所有生灵，无论是在深山苦修的老怪，还是在田间耕作的农夫，无论是在海底沉睡的巨兽，还是在巢中嗷嗷待哺的雏鸟，都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他们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只见一道道或强或弱，或明或暗的金色光线，从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升腾而起。
那些光，从名山大川的龙脉中被抽出。
从千年古宗的气运法阵里被剥离。
从一些天生不凡，自以为是天命所归的年轻天骄身上，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无数道金色的“天命气运”，如同一条条逆流而上的金色大河，汇聚到苍穹之顶，在林夜的掌心，凝聚成了一颗刺眼夺目，内部充满了混乱与法则风暴的金色光球。
这颗光球里，蕴含着旧时代所有的“不公”。
它代表着宿命，代表着钦定，代表着一部分人的理所当然，和大部分人的无能为力。
姬幽薇能感觉到，这颗光球拥有的力量，足以瞬间创造出一百个像魔尊那样的怪物。
林夜看着掌心这颗浓缩了整个世界“偏爱”的能量球，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
“就是这玩意儿，搞出了那么多的破事。”
他嘀咕了一句。
然后，在全世界生灵的注视下，他五指，猛然合拢！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钦定这一套。”
“给我……”
“碎！”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那是枷锁断裂的声音。是宿命被捏碎的声音。
那颗汇聚了万古气运的金色光球，在林夜的手中，轰然破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它化作了亿万万，如同星尘般璀璨的光点，像一场盛大到极致的金色流星雨，又像一株被风吹散的巨大蒲公英，纷纷扬扬，洒向整个苍玄界。
这一刻，林夜的声音，再次响彻天地。
那声音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属于新世界法则的重量。
“都听好了，游戏规则更新公告。”
“第一，‘天命之子’内测活动，永久结束。以后，没有谁是天生的主角。”
“第二，从今天起，服务器资源公平分配。刚才那些光点，就是你们的‘新手大礼包’，人人有份，童叟无欺。”
“能不能把它变成神装，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金色的光雨，落了下来。
落在了一位卡在瓶颈数十年，已经心灰意冷的老修士身上，他浑身一震，多年的桎梏轰然破碎，老泪纵横。
落在了一个天生经脉堵塞，无法修行的少年身上，他的体内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气”的存在。
落在了一个刚刚挥出锄头的农夫身上，他感觉自己今天力气特别大，一锄头下去，地里翻出了一块亮晶晶的灵石。
落在了一株悬崖边的野草上，那野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出了一朵氤氲着灵气的小花。
众生平等。
机缘，亦平等。
林夜的声音，做了最后的总结。
“从今日起，世间再无天命主角，众生皆有成龙之机。”
“未来，在你们自己手里。”
“公告完毕，祝大家，游戏愉快。”
整个世界，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彻底沸腾了！
无数的欢呼声，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喜悦洪流。
一个全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时代，在这一刻，正式开启。
姬幽薇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身旁那个以一己之力，为整个世界按下重启键的男人。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创世神的高傲，也没有救世主的悲悯。
只有一种，像是刚刚做完了一件麻烦事之后，如释重负的疲惫和满足。
“所以，这就是你的道？”姬幽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是啊。”
林夜长长地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看着下面那个重新焕发生机的世界，脸上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懒洋洋的笑容。
“我为这个世界，创造了最大的‘不确定性’。”
“这样一来，以后谁都不知道会冒出什么妖孽，搞出什么幺蛾子。世界会自己运转，自己解决问题，再也用不着我这个GM天天加班了。”他转过头，看着姬幽薇，得意地眨了眨眼。
“这，就是一个可以让我安心睡懒觉的时代。”<!--PAGE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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