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西方灵山，八宝功德池畔，梵音袅袅，金莲浮沉。

祥和宁静的表象下，却涌动着无形的暗流。

一座偏殿内，燃灯古佛枯槁的身影盘坐于十二品业火红莲虚影仿品之上。

殿内没有供奉佛像，只有一盏看似普通的青铜古灯置于他身前。

灯焰呈青灰色，幽幽跳动，散发出一种终结万物的寂灭气息，将殿内映照得光影摇曳，一片清冷。

燃灯双目微阖，干瘪的手指轻轻捻动着胸前悬挂的一串灰暗念珠。

念珠非金非木，每一颗都仿佛由凝固的寂灭佛炎构成，冰冷刺骨。

忽然，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双深陷的眼窝中，两点幽深如古井的眸光骤然亮起，穿透虚空，仿佛望向了洪荒西南火云洞天的方向。

干裂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

“寂灭佛种……发芽了。”

声音依旧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着朽木。

“虽微如芥子，深藏道基，然其根已植于那人族圣地的生机沃土之中……善哉。”

面前的青铜古灯灯焰，随着他的话语，猛地蹿高了一寸，青灰色的火光中，隐约浮现出一幅极其模糊的画面。

正是神农姜石年在洞天核心宫殿内，发现那株叶尖微灰的月华凝露草时的惊疑表情！

“神农……人皇？呵。”

燃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带着一丝嘲弄，“身怀造化，心系苍生，实乃承载寂灭真意的最佳鼎炉。”

“汝之生机愈盛，洞天气运愈隆，吾种下的这枚归墟引，汲取的养分便愈足，成长便愈速……待其壮大，与那海眼深处的寂灭之源共鸣……”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青灰色灯焰却剧烈地波动起来，散发出贪婪与期待的气息。

“只可惜，”燃灯话锋一转，枯爪般的手指对着古灯灯焰轻轻一点，灯焰中模糊的画面瞬间消散，“那混沌万法道宫的小辈，身怀异宝，竟能削弱归墟之力……实乃变数。”

“其虽沉睡，然变数未除，终是隐患。”

“还有通天那厮的剑意……时时悬于头顶。”

浑浊的眼中幽光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之后，燃灯做出了决定。

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前的虚空，极其缓慢而郑重地画了一个奇异的符号。

这符号非佛非道，扭曲复杂，仿佛由无数个微小的终字叠加而成，散发着浓郁的寂灭终结道韵。

符号成型的刹那，殿内温度骤降，连青铜古灯的火焰都为之一滞。

“去。”

燃灯对着符号轻轻一吹。

那枚由寂灭佛力凝聚的奇异符号，无声无息地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像是一个定位的坐标，一个开启某种通道的钥匙。

做完这一切，燃灯的气息明显萎靡了一丝，本就枯槁的面容更添灰败。但他眼中的幽光却更加炽盛。

“弥勒欲行王道，徐徐图之，染指那人道气运。”

“然时不我待，归墟之机稍纵即逝。”

燃灯低声自语，如同梦呓，“吾行吾之寂灭道，引那海眼中积蓄的污秽之力，借刀杀人，既除变数，亦能加速寂灭佛种成长……一石二鸟，何乐不为？”

他再次闭上双眼，枯坐不动，仿佛与那盏青铜古灯融为一体。

只有那青灰色的寂灭佛炎，在幽暗的殿内无声地燃烧着，跳动着，如同一个等待收割的倒计时。

几乎在燃灯发出那枚寂灭坐标的同时。

东海深处，寂灭海眼外围。

那张由祖龙意志显化集合了龙族气运凝聚而成的深蓝色龙纹封印巨网，依旧顽强地堵在破口处，抵御着内部汹涌咆哮的归墟黑潮。

巨网灵光闪烁，网线在持续不断的侵蚀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

龙王敖广率领着残余的龙族精锐，不惜耗费本源精血，不断将力量注入巨网，试图加固。

每一位龙族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他们是在用自己的生命和族运，拖延着灭顶之灾的到来。

突然！

海眼深处，那粘稠翻滚的归墟黑潮核心，毫无征兆亮起了一个微小的点。

那光点并非光芒，而是纯粹极致的黑暗。

其形态，竟与燃灯古佛所画的寂灭符号有几分神似！

这个黑暗符号出现的刹那，整个海眼沸腾了。

原本就狂暴的归墟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至高指令的召唤，瞬间变得无比狂暴和有序。

粘稠的黑气不再无差别地冲击封印巨网，而是疯狂地向着那个黑暗符号汇聚！

一股令敖广等龙族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急速攀升。

那黑暗符号如同一个黑洞，贪婪吞噬着周围所有的归墟之力，体积并未变大，但其蕴含的毁灭性能量，却在几何级数地暴增。

它瞄准的方向，不再是封印巨网的中心，而是巨网左下角一处先前被腐蚀得最为薄弱，此刻正由敖广亲自加持守护的区域！

意图不言而喻。

集中所有力量，以点破面，彻底撕开封印。

而破口之后，那被锁定的方向，沿着洪荒水脉的冥冥感应，其终点直指洪荒东极混沌龙巢所在！

“不好！它要集中力量破……”

敖广的警示还未吼完。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直径不过丈许，漆黑如宇宙深渊散发着终结万物气息的毁灭光柱，自那黑暗符号中爆射而出。

速度快到超越了时空的感知！

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过之处，空间无声湮灭，留下一条永恒的虚无轨迹。

这道凝聚了整个寂灭海眼此刻能调动的归墟本源之力的毁灭光柱，如同死神的镰刀，无声无息狠狠砍在了龙纹封印巨网那最薄弱的节点之上。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裂帛声，响彻在所有龙族的心底！

那集合了祖龙意志、龙族气运、万里水灵之力的封印巨网，在这股极致的归墟之力面前，瞬间被洞穿了一个浑圆的孔洞！

粘稠的带着无数痛苦扭曲面孔的归墟黑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水，顺着这个新生的孔洞疯狂喷涌而出！

速度更快，浓度更高，带着毁灭一切的欢愉，沿着水脉，朝着东极混沌龙巢的方向，汹涌席卷而去！

“完了……”

敖广看着那喷涌的黑气，面如死灰，一口逆血喷出。

他感受到那毁灭光柱中蕴含的一丝极其隐晦却让他灵魂都感到厌恶的寂灭佛意，瞬间明白了什么。

“西方秃驴……燃灯！！”

他发出绝望而怨毒的嘶吼。

封印，彻底告破！

归墟之潮，再无阻碍，目标直指混沌万法道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