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蓝和钟紫回到了师父柳寒烟的舱室门前,方才在小师叔那里的轻松活泼瞬间消失不见,两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收敛笑容,努力摆出平日里那副严肃认真的模样。
然而,这严肃中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怪异——钟紫吃得太多,刚在门口站定,就忍不住“嗝”地一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这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钟紫自己先吓了一跳,小脸瞬间煞白,赶紧捂住嘴巴,拼命想憋住,可肠胃却不听使唤,紧接着又是“嗝”、“嗝”两声!
她急得额头都冒出了细汗,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哀嚎:“完了完了!这下死定了!肯定要被师父重罚了!”
肖蓝在一旁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暗暗为师妹捏了一把汗。
舱门无声滑开,柳寒烟清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目光如常地扫过两个徒弟,立刻就注意到了她们发间和手腕上多出来的亮闪饰品,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你们身上……是什么味道?”
钟紫吓得大气不敢喘,可越紧张,那饱嗝就越是止不住:“嗝……师、师父……嗝……”
肖蓝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回话:“回师尊,是……是小师叔他……热情相邀,请我们吃了……一种叫做‘火锅’的东西。弟子们不敢……推辞,所以就……”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去。
“火锅?”柳寒烟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很好吃?”
她看着钟紫那副快要撑破肚皮、还不停打嗝的模样,实在难以理解。
肖蓝本来下意识想点头说“特别好吃”,但话到嘴边,看到师父那冰封般的表情,立刻改成了谨慎的:“还……还行吧。”
柳寒烟的目光再次落到钟紫那明显圆润了一圈的小肚子和止不住的嗝声上,“吃成这样,仅仅是‘还行’?”
钟紫和肖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一场冰冷的责罚。
然而,柳寒烟似乎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说道:“你们小师叔,年纪虽轻,却已是一宗之主,修为也至金丹。比起为师这般只知闭门苦修之人,他……确有许多过人之处,行事也别具一格。”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下达了指令:“日后在这舟上,你们不妨多与他接触请教。尤其是这沿途一年有余的光景,便是你们跟随小师叔学习的时机。这便是为师这段时日,给你们布置的功课。望你们能有所得。”
这话如同天籁之音,砸得肖蓝和钟紫有点发懵!
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钟紫甚至忘了打嗝,脱口而出:“真的吗?师父!”柳寒烟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为师说话,岂能有假?”
她似乎下了决心,继续道:“从明日起,为师需短暂闭关静修一段时日。你们便不必每日前来问安了,自行去寻你们小师叔即可。”
这下连最后一点约束都没了!
钟紫喜出望外,简直想欢呼出来,结果情绪一激动,“嗝!嗝!嗝!”又是一连串响亮的饱嗝冒了出来!
旁边的肖蓝吓得赶紧偷偷踢了她一脚。
钟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和肖蓝一起压下狂喜,努力做出恭敬沉稳的样子,齐齐躬身行礼:“是!师尊!弟子遵命!”
...
第二天一早,林渊刚打开舱门,就看到肖蓝和钟紫两个小姑娘已经俏生生地站在外面等着了。
“小师叔早!”两人齐声问好,声音比昨日多了几分熟稔。
林渊有些惊讶:“你们俩……这么早?”
肖蓝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礼道:“回小师叔,师尊吩咐了,往后在舟上的时日,便让我二人跟随小师叔左右,聆听教诲。”
钟紫在一旁忙不迭地点头,大眼睛眨巴着,生怕林渊不答应。
林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这三师姐,还真是……说放手就彻底放手,对自己倒是放心得很。
也不怕自己把他两个徒弟给带歪了?
他转念一想,带着就带着呗,无非是身后多两个小尾巴,还能顺便卖三师姐一个人情,稳赚不赔!
他可是听大师姐说过,师尊座下四位弟子,就属三师姐柳寒烟修为最高、杀伐最厉!
到了魔渊海那等险地,有这么一位猛人师姐罩着,绝对有益无害!
“行啊,那你们就跟着我吧。”林渊爽快地答应下来,“正好,我现在要去师尊那儿请教问题。”
听到这话,肖蓝和钟紫的小脸顿时垮了一下。
去师祖那里?听着就好严肃、好有压力!
她们本能地有点想退缩,但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拒,只好硬着头皮,乖乖跟着林渊再次来到了李望月的舱室。
李望月见到林渊果然又来了,身后还亦步亦趋地跟着柳寒烟的那两个小徒弟,清冷的脸上不由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对自己那个三徒弟的性子,她这个做师傅的再清楚不过了。
“来了?”她目光扫过林渊,“问题可都想清楚了?”
“师尊明鉴,弟子确有许多困惑。”林渊这次可是有备而来,毫不客气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他熬夜整理出的问题清单,“还请师尊为弟子解惑。”
接着,他便开始按照玉简上的记录,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抛出来。
从炼气期灵气的微观控制,到筑基期经脉拓展的极限与风险,再到金丹期神识与灵力融合的种种微妙之处……
他打算趁此良机,将自修行以来所有的积攒的不解和疑惑一次性搞清楚!机会难得,不问白不问!起初,还是李望月平静解答,林渊认真聆听,肖蓝和钟紫在一旁乖乖旁听的模式。
但渐渐地,两个小姑娘发现不对劲了。
她们这位小师叔,好像和普通弟子不太一样!
寻常弟子聆听师长讲道,无不是师尊说什么便是什么,赶紧铭记于心,回去再慢慢揣摩领悟,谁敢轻易质疑?
可小师叔不同!
他听完师尊的解答后,经常会自己沉思片刻,然后又会提出新的、更深入的问题,甚至……偶尔还会进行“反驳”和“辩论”?
就比如,李望月刚阐述完一种常见的灵力运转周天方式,认为此法最为稳妥高效。
林渊凝神思索后,却问道:“师尊,此法确为经典。但弟子曾尝试过,若在灵力流经‘璇玑’穴时,刻意减缓三成速度,同时以神识轻微刺激‘灵墟’穴,似乎能更有效地涤**灵力中的燥气......”
“虽整体周天时间延长半息,但凝练出的灵力似乎更为精纯。不知此法是否可行?其内在原理为何?与经典之法优劣如何?”
这种刨根问底、甚至带有建设性质疑的学习方式,让肖蓝和钟紫看得目瞪口呆!
做徒弟的……还能这样?!
有时候,他提出的这种角度清奇、深究原理的问题,甚至会让李望月都微微一怔。
“师尊,修士筑基后便可逐渐辟谷,引气淬体,而凡人几日不食便会饿死。这是否意味着,‘灵气’是一种远比‘饭食’更高效、更本质的能量形态?”
“若果真如此,那是否存在比‘灵气’更高阶的能量?‘灵气’的本质究竟是什么?它从何而来?为何能滋养万物、供我辈修行?”
林渊又说:“灵气化液,如同水汽凝露;金丹凝结,好似露水成冰,皆是形态凝聚、质变升华的过程。”
“那么元婴呢?元婴乃是金丹破壳而出,化形为‘先天之我’,这似乎已超越了简单的物态变化,更近乎于……无中生有、创造生命?这其中的原理究竟该如何理解?”
这些问题,有的看似基础,却直指修炼体系的根源;有的则深邃玄奥,涉及天地法则的奥秘。
许多都是修真界千百年来约定俗成、人人习以为常却从未深究过“为什么”的现象。
一时间,李望月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才好!
她发现自己惯有的认知和师尊传授的知识,似乎并不足以完美解释这个弟子提出的所有“为什么”。
一种久违的、被问住的感觉让她有些措手不及,甚至隐隐有些恼火——这些不都是理所当然的吗?
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念头!
她看着林渊那副纯粹求知、毫无挑衅意味的眼神,那点火气又发不出来。
这小子……到底是哪儿来的这么多怪问题?
很多都是修真界人人皆知、不言自明的道理,你偏要刨根问底问个为什么?可……可有些为什么,为师我也不知道啊!
旁边的肖蓝和钟紫早已听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喘。
她们虽然修为尚浅,但也听得出来,小师叔问的许多问题极其刁钻甚至“大逆不道”,竟然把学识渊博、修为高深的师祖都给问得哑口无言、陷入沉思!
这对她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原来做弟子,不仅可以学,还可以这样“问”?
李望月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烦躁和尴尬,努力维持师道威严,语气却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丝窘迫。
“咳……渊儿,你所问的这些问题……有些甚为艰深,有些……关乎天地至理,也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且容为师……细细思索一番,日后……再与你分说。”
她顿了顿,感觉今天这“讲道”实在进行不下去了,再被问下去,自己这师尊的颜面都快挂不住了,只得挥了挥手:“好了,今日时辰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肖蓝和钟紫闻言,惊讶地微微张开了小嘴。
师祖……这竟然是在下逐客令了?!
她们偷偷瞄了一眼面色似乎有些不太自然的师祖,又看了看一旁依旧若有所思、似乎还没问过瘾的小师叔,心中对这位小师叔的“厉害”程度,又有了全新的、颠覆性的认识!<!--PAGE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