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还有郝富贵时不时压抑不住的抽痛闷哼。
叶青没有立刻睡去。
他缓缓吸了口气，尝试着，一点点地，撑着床板坐起来。
动作幅度不大，但背后的灼痛和撕裂感还是让他眼前黑了一下。
冷汗瞬间又把额发打湿了。
他咬着后槽牙，没发出一点声音，艰难地盘起了腿。
尝试去牵引体内那缕若有若无的气息。
干涸，滞涩。
像是淤塞了千百年的河道，连一丝水汽都感受不到。
每一次微小的尝试，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从四肢百骸汇聚，冲击着紧绷的神经。
他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汗水很快浸透了刚换上的蓝白条病号服，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郝富贵的哼唧声停了。
“青哥……你、你干嘛呢？不是不让动吗……伤口裂了咋办？”他声音里透着小心翼翼。
叶青没理会。
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身体内部那股顽固阻力的对抗中。
痛。
无休止的痛。
就在意识几乎要被这无边无际的痛楚撕扯得涣散时，丹田深处，某个沉寂已久的点，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非常细微。
像投入死水的石子，甚至没能**开涟漪，只是那么不真切地动了动。
“青哥……青哥你他娘的回个话啊！”
郝富贵的声音带着哭腔，肥肉都在发颤，透着一股子真切的恐慌。
“你别吓唬胖爷我……是不是伤口又崩了？我草！我这就喊人！”
叶青没动静。
他全部的意识都沉在那片混沌里，试图捕捉刚才那一点微弱的震颤。
就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好不容易擦亮了一根火柴，却被人一巴掌扇灭了。
徒劳。
还有无边无际的疼痛，从身体每一处伤口蔓延开，啃噬着神经。
汗水顺着额角淌下来，滑过紧绷的下颌线，滴进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里，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坐着，盘着腿，像一尊快要碎裂的石像。
身体控制不住地轻颤，是剧痛，也是极致专注后的脱力。
隔间的帘子“咔哒”一声，被猛地扯开了。
力道很大。
一股混杂着消毒水和某种硝烟过后特有金属味的气息涌了进来。
冷硬，肃杀。
进来的人穿着同样的制式服装，面罩遮挡了大部分面容。
龙组领队。
他扫了一眼叶青盘坐的姿势，还有那张苍白但湿透的脸，动作似乎停滞了半秒。
“命令是静养。”
声音隔着面罩传来，平板无波。
叶青慢慢掀起眼皮，打扰带来的气劲溃散感让他胸口有些发闷。
他没掩饰自己的疲惫和被打断的不快。
“有事？”嗓音干哑得厉害。
龙组领队没在意他的态度，或者说，他从不在意这些。“最新情报。”
他说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地砸在狭小的空间里。
隔壁床的郝富贵立刻屏住了呼吸，连痛哼都忘了，耳朵竖得老高。
“樱花国内部，因为这次冲突和之前的‘天照’事件，鸽派彻底失声。”
“军方强硬派系，全面掌控了局面。”
“情况比预想的更极端。”
空气沉甸甸的。
郝富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完……完犊子了……这下梁子结大了……那帮疯狗……”
叶青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收紧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意料之中。
“所以？”他问。
“所以边境压力会剧增。”龙组领队陈述着事实，“随时可能擦枪走火。”
他顿了顿。
“首长让你立刻过去。”
“现在？”叶青皱起了眉，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伤。
“现在。”领队重复，斩钉截铁。
“指挥中心，需要你的分析。”
“还有，你的……‘植物’，对解析对方的能量武器，可能有帮助。”
“我……”
叶青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吞咽着滚烫的沙砾，话没出口，一阵猛烈的咳嗽先涌了上来，直呛得他胸腔里钻心地疼。
汗珠子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下巴，滴进领口，洇湿了一小块布料。
龙组领队的声音隔着面罩，冷得像冰碴子：“指挥中心，需要你。”
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就是一条指令。
旁边两个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根本不给叶青反应时间，手臂一抄，直接把他从医疗**架了起来。
动作快，力道也足，扯得叶青眼前发黑，闷哼了一声。
“哎！我艹！你们他妈的轻点！”隔壁床的郝富贵急得破口大骂，肥胖的身躯挣扎着想起来，又扯动了腿伤，疼得他怪叫，“他肋骨还断着呢！想弄死他啊？！大佬！各位大佬！行行好，通融一下！让我青哥喘口气……天塌不下来……”
他的叫嚷被彻底无视。
叶青双脚落地时虚浮无力，几乎是被两人拖着往前走，每一步都震得浑身伤口火烧火燎。
他咬紧了牙关，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医疗隔间的帘子在身后晃**着合拢。
外面的合金通道依旧冰冷，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焦躁，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烧着。
脚步声杂乱而急促，甚至能听到有人在低声吼着争执。加密通讯器尖锐的“嘀嘀”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压抑不住火气的汇报。
“……第三侦察组回报！确认对方边境兵力集结密度超出预警值百分之三十五！”
“……西海岸告急！重复，西海岸告急！发现不明大型舰船编队！”
“……外交部那帮软蛋还在扯皮？告诉他们，这次谁敢再缩，老子第一个不答应！”零碎却惊心动魄的信息不断钻进耳朵里。
再次进入那个巨大的地下指挥中心，扑面而来的不再仅仅是忙碌，而是一种近乎沸腾的喧嚣和紧绷到极点的气氛。
巨大的主屏幕被分割成了好几个区域，除了数据流和地图，赫然出现了好几个国际主流新闻台的直播画面！
金发碧眼的主持人，表情凝重，背后是醒目的红色字样。
屏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条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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