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蛮横地扫过他刚才的位置,那刺目的白光差点把他眼睛晃瞎。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好像停了,直到那道光柱慢悠悠地移开。
“快!还有一分半!”耳麦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甚至有点发颤。
叶青咬着牙,从缝隙里挤出来,后背的剧痛让他差点跪下去。
他不敢停,也顾不上去摸伤口是不是又裂开了,埋头继续往前冲。
七号吊机那庞大漆黑的轮廓,在远处灯火的映照下,像个沉默的巨人。
近了!
五十米!
三十米!
吊机底座那股子铁锈、机油和陈年污垢混合的独特气味,已经钻进了鼻腔。
眼看就要冲进吊机下方那片更深的黑暗——
“啪嗒!”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不是枪声。
更像是……什么小东西掉在了地上?
就在他前面不到十米远的地方!
叶青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心脏咚咚咚地擂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片阴影。
一个人影,慢吞吞地,从吊机粗壮的支撑柱后面转了出来。
不是那些追兵。
也不是搜查的港口警卫。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种……让人极不舒服的,像是逗弄猎物般的表情。
就是之前在会议室门口撞见的那个男人!
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先一步到了这里?!
“我说过,”男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和警笛的嘈杂,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游戏,到此为止了。”
一种无形的寒意瞬间包裹了叶青,比刚才的海水还要刺骨。
耳麦里,那个焦急的声音还在徒劳地呼喊:“回话!时间快到了!!”
“怎么不跑了?”
那声音不高,贴着湿冷的水泥地传来,钻进耳朵里,带着种猫捉耗子似的懒洋洋。
男人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西装袖口,一丝褶皱都不能容忍,然后才抬起头,看向几米外那个狼狈的身影。
探照灯的光柱在他身后蛮横地扫来扫去,光影明灭间,那张脸像是戴着一张不断变幻的假面。
他就那么站在七号吊机巨大的钢铁支柱前,像个坐标,钉死了叶青唯一的去路。
“体力耗尽?还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更合适的词,“死心了?”
叶青的胸膛像是破风箱般呼哧作响,每一次吸气都扯得后背的伤口钻心地疼,喉咙里一股子铁锈味儿直往上涌。
他死死抓着怀里的东西,骨节捏得发白。
这鬼东西……怎么就阴魂不散?!
“叶青?!报告情况!重复,报告情况!”耳麦里,同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背景里的警笛声浪越来越高,几乎要撕破耳膜。“你的朋友很着急。”男人踱了一步,锃亮的皮鞋踩在积水中,啪嗒,轻微却刺耳,“可惜,来不及了。”
他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叶青。
不是枪,但那姿势带来的威胁感,比枪口更让人头皮发麻!
叶青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
没时间思考!
“火焰豌豆!”
意念刚动!
两株颜色深红、豆荚表面隐约有熔岩般纹路滚动的植物破土而出!
噗!噗!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两颗拖着橘红色尾焰的炽热豌豆,几乎不分先后,直扑男人的脸!
男人只是脑袋轻轻一偏。
快!
太快了!
两颗足以熔穿钢板的豌豆擦着他的头发丝飞了过去。
轰!轰!
后面的集装箱遭了殃,爆开两团刺目的火光,厚实的铁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卷曲、变形!
“就这点玩意儿?”男人脸上那种让人火大的玩味更重了,“‘天照’都没能烧掉你,宫本那个老废物,果然不行。”
话音还没散开。
人动了!
不是跑,不是冲,更像是被风吹起来的一样,没有任何预兆地,唰一下就到了叶青跟前!
不足三米!
还是那只手,五指张开,带着一股要把空气都撕碎的劲风,抓向叶青抱着文件夹的手臂!
躲不开!
叶青只能猛地一拧身,用小臂硬架!
嘭!!
像被攻城锤正面夯了一下!
钻心的痛楚从小臂炸开,骨头仿佛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叶青整个人被这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带得倒飞出去,脚下在湿滑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水痕,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集装箱壁上!
眼前一黑,喉咙里那股腥甜再也压不住,哇地一声,喷出一小口混着血沫的秽物。
“文件给我,”男人一步步走近,皮鞋踩水的吧嗒声,成了催命的鼓点,“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就在这时——
轰隆隆——!!!
港口的另一端,猛地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球!
恐怖的爆炸声滚滚而来,脚下的地面都跟着抖了好几下!冲天的火光瞬间映亮了大半个夜空,连这边码头阴影里的细节都被短暂照亮。
男人的脚步停顿了一瞬,扭头望向爆炸的方向,眉头第一次真正地、深深地皱了起来。
“声东击西?”他低声自语,随即像是觉得可笑,“幼稚。”
就这一下!
叶青眼里凶光毕露!
没有反击,没有召唤植物,他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猛地转身,一个前扑!
目标——旁边那片翻涌着黑色浪涛、散发着浓重海腥味的冰冷海水!
噗通!
世界瞬间安静了。
冰冷的海水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将他拖入更深的黑暗。“混账!”男人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几步冲到码头边缘,死死盯着那片除了几个气泡就再无他物的漆黑海面。
四面八方的警笛声已经汇聚过来,无数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扫射着这片区域。
他收回视线,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声音下令。
“封锁所有出海口,活要见人。”
“死的……东西也要捞回来。”
.......
“‘叶青’失联,十五分钟整。”
敲击键盘的声音骤然停歇,那个顶着一头堪比鸟窝乱发的男人用力推了推鼻梁上厚得像瓶底的眼镜,镜片反射着一排排服务器指示灯幽绿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