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的屏幕上，佐世保港口的卫星图被放大到极致，冲天的火光和混乱的标识符闪烁跳动。
“最后信号消失在七号吊机附近的海域。”他头也没抬，声音干涩得像是几天没喝水，“初步判断是落水了。樱花国那边的海空封锁已经启动，密度……啧，前所未有。”
旁边一个没开封的泡面桶边上，烟灰缸里插满了烟蒂。
房间另一头，一道穿着笔挺军装的身影背对着他，肩章上的将星在昏暗中沉静地反着光。
那人看的不是战场态势图，而是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面是不断滚动更新的人物关系网络，无数名字和线条交织，核心区域赫然是樱花国的政商两界。
“‘夜莺’，动了？”将领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
“五分钟前，三条备用线路同时激活。”眼镜男重新开始敲打，调出另一组加密数据流，“初步接触信号确认。对方……非常谨慎，老油条了。”
“呵。”将领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像是在嘲笑，又像是在预料之中。“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不过嘛，火都烧到自家门口了，总有人屁股底下坐不住。”
他缓缓转过身，面部线条刚硬，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传话给他们，别指望这帮老狐狸能立刻扭转什么局面，那是扯淡。”
“咱们现在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点杂音。”
“一点点……足够让他们内部先自己掐起来的……猜忌和牵制。”
眼镜男敲击的动作一顿，抬起头，镜片后的双眼疲惫却锐利。“头儿，风险评估报告……一旦暴露，我们潜伏多年的暗线……”
“棋盘上哪有稳赢的子？”将领打断他，踱步到一面模拟着外界天光的屏幕墙前，那里正显示着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战争早就打响了，只是换了个玩法而已。”
“那帮鼓吹开战的疯狗，真以为把所有权力攥手里就高枕无忧了？他们忘了，白蚁是怎么蛀空大堤的。”
“叶青那小子……”他停顿了一下，“用命，给咱们争取到了这一点宝贵的时间和混乱。”
“现在，轮到我们了。”
“在另一条看不见的战线上，给他们好好添点堵。”
将领的视线重新落回那张复杂无比的人物关系图谱，修长的手指在其中几个被特殊符号标记的名字上轻轻点了点，动作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酷。
“让‘夜莺’们，开嗓吧。”
“告诉那些还在左右摇摆的‘朋友’……”
“再不下注，就等着被庄家清盘了。”
最后一串代码敲下去，回车。
厚眼镜片后的男人停了手，房间里服务器散热扇那种持续不断的低鸣，似乎都跟着顿了一下，随即汇成更沉闷的嗡响，像某种地下巨兽的沉重呼吸。加密的数据流无声无息，已经通过数条备用线路，钻进了对面岛国庞杂如蛛网的网络缝隙里。
“夜莺”被激活了。
丢下去的石子，总会激起波澜，或早或晚，或大或小。
老人没再去看那面显示着人物关系图谱的巨大电子屏，他踱回了沙盘前。
沙盘上，代表樱花国集结兵力的红色箭头，比之前更粗，更密集，明晃晃地顶在龙国漫长边境线的东段，像一排排刚刚磨亮的獠牙，透着不加掩饰的急不可耐。
“‘夜莺’叫几声，能让他们自己人先乱起来，挺好。”老人声音不高，带着点烟熏火燎的沙哑，“但不够。”
远远不够。
想让那帮已经杀红了眼的疯狗感到疼，光靠内部的猜忌和牵制，不顶用。
得下重手，得见血。
叶青那小子，用一条（可能已经没了的）命证明了，所谓的固若金汤，不是敲不开。
“老赵。”
角落里应声的是个一直没吭声的中年军官，肩上扛着两杠四星，此刻一步跨出阴影，身形板正。
“到！”
“‘影子名单’上，挑几个利索的，组个‘快刀’。”老人手指在沙盘上几个标注着特殊工业区和港口的点戳了戳，动作很轻，像是在摁灭几个烟头。
中年军官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问：“标准？”
“钻得进，下得手。”老人语气平淡，“能囫囵个儿回来最好，回不来……事儿得办成。”
“家伙事儿，要什么给什么，权限单开。”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补充。
“除了那个红的……其他的，你看着办。”
“不用走口子，直接报我。”
“是！”
中年军官一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动作干净利落，几步就消失在厚重的合金门后。
门无声合拢。
指挥中心里键盘的敲击声依旧急促，但那种纯粹应对危机的紧绷感里，似乎悄然渗入了点别的东西。
更硬，更冷，像是淬火的钢材刚刚浸入冰水时，那瞬间细微却刺耳的嘶鸣。
老人缓缓直起身，重新看向沙盘上那片岛屿的轮廓，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老徐，”他忽然开口，叫的是那个技术负责人的姓氏，“给‘快刀’那边留个最快的口子。”
“让他们……嗯，玩得开心点。”
......
另一头，龙国机密部。
许多人在电脑前，陷入了沉思。
没照片，只有代号和编号。
后面跟着的是任务履历和评估。
“渗透成功率”、“目标清除效率”、“抗压评估”、“可牺牲度”……
他的手指顿住，停在一个代号上——“剔骨刀”。
履历异常简洁，寥寥几行，都指向一些没头没尾、但曾经掀起过不小风浪的境外事件。
“可牺牲度”那一栏，标着“高”。老赵没说话，抬手在平板上点了两下。
“就他，带队。”声音没什么起伏。
“目标，横须贺工业区，第七号特种冶炼厂。”他略作停顿，“给他们……三天。”
旁边负责通讯的参谋低低应了一声“是”，快步去传达指令。
几乎同时，老徐那边也搞定了。
“‘快刀’数据链接入，独立卫星信道锁定，战场情报共享……启动。”他对着耳麦低声汇报。
一直背对众人，杵在沙盘前的老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还黏在那片岛屿的沙盘模型上。
“告诉‘剔骨刀’，”老人缓缓开口，声音里透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动静……可以闹大点。”
“锅炸了，才好捞东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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