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手里提着一把狭长的日本刀,刀身暗沉,唯有在偶尔洒落的微光下,才会折射出一抹近乎妖异的暗红。
村正!
他腰间的通讯器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男人抬手,按住耳麦。
“说。”
叶青整个人猛地弓起,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脖颈额角青筋暴突,如同无数扭曲的蚯蚓在皮下游走。
眼前不再是一片漆黑,而是炸开万千光怪陆离的碎片,疯狂旋转,色彩斑斓。
恍惚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一张模糊的脸?轮廓硬朗,透着股子执拗和……不甘?
耳边响起低沉的咆哮,杂乱,破碎,听不清内容,却充满了决绝和疯狂。
“龙……血……”
两个字,若有若无,像是从亘古传来,又像是直接在他灵魂深处炸响。
“他……他在吸收?!主动吸收?!操!这怎么可能……”老徐的声音再次透过扩音器传来,这一次,惊骇里掺杂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声音都在发颤。
平台上方,旋转的符文光芒陡然炽盛,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净室”都在剧烈摇晃,能量场紊乱到了极点,墙壁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似乎这耗费无数心血构建的特殊空间,也快要承受不住这股源自内部的反噬。
叶青觉得自己像个破烂的气球,被一边疯狂充气,一边又被更疯狂地抽气,在爆裂的边缘来回横跳,随时都会彻底炸开。
丹田那个点,已经彻底化作一个贪婪的黑洞,永无止境地吞噬着一切涌入的能量,却始终填不满。
痛。
还是痛。
无休无止。
但在这炼狱般的痛苦最深处,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像是有什么种子,在滚烫的岩浆里,悄悄地……破土了。
是力量?
不……更原始,更野性,更……危险。
轰隆!
脑子里最后一声巨响。
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
长江,三峡。
江水依旧奔腾咆哮,拍打着漆黑的崖壁。
那艘小小的乌篷船,如同一片鬼魅的叶子,悄无声息地贴着崖壁阴影,逆流而上。
船头那道黑影,纹丝不动,仿佛亘古就立在那里,与脚下的船,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耳麦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夹杂着经过处理的回应:“……‘鱼’跑了,网也破了。最后位置在佐世保七号吊机附近,掉海里了。海军封了那片,捞起来的指望……不大。”
握着村正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发出细微的“咯”声。
黑影沉默了几秒。
江风吹动他衣角,猎猎作响。
“知道了。”
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没有半点情绪。“那……”耳麦里的人迟疑着问,“下一步?”
黑影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被夜幕吞噬的、奔腾不息的江水。
“按原计划走。”
“饵没了,钓鱼的……还在。”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沉睡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叶青的意识从一片黏稠的黑暗里,一点点艰难地浮了上来。
浑身都疼。
但不再是那种要把人撕碎的剧痛,更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又被人狠狠揍了一顿之后的酸胀和疲惫,骨头缝里还丝丝拉拉地透着一股子麻痒。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能动。
然后,他慢慢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净室”里那种能亮瞎人眼的惨白穹顶,而是普通的合金天花板,上面嵌着几盏发出柔和光线的照明灯,不刺眼。
身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毯子,触感柔软,换上了一身干净宽松的蓝白条纹病号服。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儿,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旁边有仪器规律地发出“滴、滴、滴”的轻响。
“醒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叶青费力地偏过头。
老人就坐在床边的一张普通靠背椅上,依旧是那身洗得快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旧军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感觉怎么样?”老人又问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还……活着。”叶青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个笑的表情,结果牵动了脸颊的肌肉,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死不了。”
嗓子还是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但总算能发出清晰的音节了。
他尝试着想坐起来。
动作有点慢,有点僵硬,但比起昏迷前那种完全无法掌控身体的感觉,已经好太多了。
体内似乎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流,在四肢百骸间缓慢地流淌,所过之处,那些酸痛和麻痒似乎都在减轻。
丹田那个点……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但叶青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沉甸甸的、蛰伏着的力量感。
“你小子……”老人看着他慢慢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上,既没阻止,也没伸手帮忙,“命是真他娘的硬。”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神农血清’,初代实验体,一百零八个。活下来的,只有一个,还废了半截。你是头一个……囫囵着出来的。”
叶青没吭声,低头摊开自己的手掌。
手上的皮肤很干净,那些之前密密麻麻渗血的小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连疤痕都没留下。皮肤细腻得有点过分,透着一种不正常的粉嫩。这恢复速度……有点吓人了。
“你在里面,”老人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惊动什么,“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或者……想起些什么?”
叶青抬起头,对上老人那双探究的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些破碎的光影,那声模糊的咆哮,还有最后那两个字……
他沉默了几秒钟,感受着丹田里那股沉寂却磅礴的力量。
然后,他缓缓开口,吐出两个字。
“龙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