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抬起头,看向岛屿深处那几个闪着警示灯的巨大建筑物,心头一凛。
雷达站。
装甲的传感器能清晰捕捉到它们持续不断发出的高频电磁波,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刺耳,像无形的探照灯。
“各单位注意,干活了。”叶青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又冷又利落。
他身形微沉,背部推进器喷出无声的能量流,整个人贴着地面,化作一道难以捕捉的暗影,朝着第一个目标飞快地扑了过去。
冲绳的这个晚上,看来是没法安生了。
这次动手,他几乎是碾压,但力量倾泻之后,一种说不出的空落感,还有更深处……一种细微的、迟滞的感觉,开始顺着骨头缝往外渗。
不是累。
是某种更不祥的预兆,像是金属生锈前最细微的变化。
石化的阴影,一直悬在头上。
“队长,你还好吧?”旁边的“水鬼”察觉到他脸色不对劲,压低声音问。
叶青睁开眼,里面平静无波。
“没事。”
声音听着稳,但他自己清楚,体内的“龙魂结晶”正在加速活跃,快要顶到一个新的坎儿了。
力量是强了,可失控的风险也跟着水涨船高。
.......
昆仑,基地。
此时章医疗监测室里,气氛压抑得简直能拧出水。
老徐死死盯着屏幕,上面的能量曲线疯狂跳动,峰值高得吓人,他额角全是汗。
“……百分之六十八……六十九,七十一,七十二,……还在往上涨!”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老人和老赵:“头儿!叶青体内的‘龙魂结晶’能量指数要爆表了!再这么下去,石化风险绝对会呈指数的飙升!”
老人脸色难看,拳头捏得死紧。
从琉球回来,叶青的情况就明显不对。
“龙裔”装甲是把双刃剑,战力飙升的代价,是体内力量的失控性沸腾。
“没法子压制?”老赵急得搓手。
老徐摇头,一脸的无力和苦涩:“常规法子都试了,没用。‘神农血清’的排异反应被‘龙魂结晶’强行压着,但也把外部干预的路给堵死了。现在……只能看他自己能不能扛过去。”
这时,一直没吭声的王建国走了进来。
他扫了眼屏幕数据,又看了看躺在特制维生舱里,眉头紧锁,显然正承受巨大痛苦的叶青。
“或许,有个地方可以试试。”
王建国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长白山,天池。”
老人豁然抬头,眼神里掠过惊疑:“你是说……”
“那里是龙脉分支的要冲,地气至纯至阳,兴许能帮他理顺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龙气。”王建国解释不多,视线落在叶青身上,“而且……有些事,也该让他自己去碰碰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叶青交给他的青铜龙纹令,放在维生舱旁边。“带上这个。”
长白山,天池。
寒风卷着雪粒子,刮得人脸生疼。天空是高原那种极致的蓝,干净得不像话。
天池大部分结了厚冰,唯独靠近中心的一小片水域,依旧**漾着近乎墨黑的池水,丝丝寒气从中蒸腾而上。
叶青盘腿坐在那片未冻水域的边缘,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作训服。
冷意蚀骨,但身体里那股灼热狂躁的力量让他几乎感觉不到外界的温度,反倒觉得这寒冷能稍微镇压那份濒临失控的冲动。
他依照王建国临行前教的古怪呼吸法,一点点调整气息。
胸口贴身戴着的龙纹令,散发出微弱的凉意,似乎正与这片天地的某种脉动悄然呼应。
体内,“龙魂结晶”像个不受控制的引擎,每一次跳动都喷涌出巨量能量,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
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微的灰白痕迹在蔓延,带来针扎火燎的痛感。
必须压下去!
叶青死死咬着牙,将意识沉入那片狂暴的能量洪流,试图驯服它们。
时间流逝。
日升,月落。
不知过了多久。
就在叶青体内龙魂能量的冲突累积到顶点,即将彻底撕裂他身体的那个瞬间——
嗡!!!
一声低沉苍茫的龙吟,不是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灵魂最深处炸响!
胸口的龙纹令骤然滚烫!
几乎同时,天池中心那片墨色水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
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阴影,正从深不见底的水下缓缓上浮!
哗啦——!
水浪被顶起数十米高!
一颗覆盖着古老青黑色鳞片、庞然如山岳的巨大头颅,冲破水面,探了出来!
那头颅无角,双目紧闭,却散发着让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磅礴威压!
烛龙!
镇守北方的传说!
它紧闭的巨目,缓缓掀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里没有实体,只有一片混沌幽暗,仿佛吞噬了光阴。
那幽暗无声地笼罩了叶青。
叶青浑身僵直,思维仿佛都被冻住了。
但他体内的龙魂结晶,却在这无形的存在下疯狂震颤,不再是狂暴,而是一种源自本能的……臣服,以及归顺的渴望。
烛龙的意志在他身上停驻了片刻,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那深渊般的巨口张开。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晶莹、内部仿佛有无形火焰在燃烧的玉石,无声无息地飞出,悬停在叶青面前。
一股信息,直接烙印进叶青的意识深处。
“焚天玉髓……”
“……可暂解石化,三次为限……”
“……代价,十年寿元……”
玉髓静静悬浮,散发出温润的气息,却又暗藏着毁灭的意味。
叶青看着它,又看向那颗正在缓缓沉入水底、气息再次消失于无形的巨大头颅,心头一片冰凉。三次机会。
每一次,都要付出十年的寿命。
这就是…力量的代价?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枚“焚天玉髓”。
入手温润,体内那股几欲焚身的狂暴力量瞬间被安抚下来,皮肤上石化的痛楚也随之消退。
但那十年寿命的沉重代价,却化作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压在了他的心上。
长白山的风,更冷了。